不知何时——同谐的万千拼图中,一块显眼的粉紫色拼图忽然抖了抖。
那块拼图在希佩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中已经沉寂了很久。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了灰的旧物,不发光,不发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此刻,它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不是被水冲动的,是从里面自己动的,像一颗被埋在冻土里太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春天。
“诶?”
那道声音从那块拼图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茫然。
“我不是被同化了吗?怎么还有自己的意识?”
“啧。”
一声熟悉的啧声从她的体内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又带着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
一晃神,她就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不是梦境,不是现实,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张还没开始画的画布一样的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是透明的,脚是透明的,整个人像一团还没有凝固的、随时会散的雾。
眼前飘着一只小妖精。
淡紫色的,毛茸茸的,翅膀耷拉着,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
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毛发有些打结,看起来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她的嘴唇上沾着瓜子壳的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嘎嘣响。
小蚀。
“喵的——”
小蚀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那壳在纯白的空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当我不存在啊。真叫你被祂同化了,我面子要不要了?”
她把手里那把瓜子往旁边一撒,瓜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她叉着腰,瞪着面前那团透明的、还没完全凝实的雾。
“你这个给自己取名叫妄育的也是,茧梦那个也是,那个男人也是。”
她的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像在点谁的名。
“喵的,做决定之前从来就不会问问我,这下好了,我被困在你身体里,她连我这个外挂都没了——拿啥去跟这帮子二次元战锤拼去。”
那团雾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震惊。
“原来你这么牛的吗?还能防星神?”
“没你想的那么牛逼。”
小蚀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充满了“你以为我是谁”的傲娇。
“只能让你保持自我,不被同谐彻底同化了而已,其实也算卡了个bug——系统绑定的主角可以死亡,可以转移,但不可能被牛走。”
那团雾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的缓慢。
“你身体已经完全被同化了,力量也是。”
小蚀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灵魂没有,希佩同化的人或者神太多,让系统无法绑定一个人,所以卡了bug——把你的灵魂保下来了。”
“……牛逼。”
那团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虽然我听不太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敬畏。
小蚀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
妄育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小蚀那张还在笑的、沾着瓜子壳碎屑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深处。
她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许多,像一个人从大笑中忽然停下来,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
小蚀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壳吐出来,在空气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她拍了拍手,抖掉那些看不见的碎屑,歪着头看妄育。
“那个谁来着——”
妄育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哦,对,尘风,他当初给没给我家小阿梦起过名字?”
“呦呦呦——”
小蚀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叫”的得意。
“我家小阿梦~”
她拉长了尾音,把“我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在戳妄育的痛处。
妄育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她只是看着小蚀,等着她的回答。
那双透明的、还没有完全凝实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像在求证什么的光。
小蚀看着她那副模样,收起了那副贱兮兮的笑。
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那动作和茧梦如出一辙——毕竟是同一张脸,同一个模板。
“哦,有的。”
她的声音放轻了。
“不过他后来觉得不合适,就没用。”
妄育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那团透明的雾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叫什么?”
“林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谐音怜悯,他希望茧梦能始终保持一颗怜悯之心,不要重启蝗灾。”
小蚀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两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下,然后落进那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没有回声,没有涟漪,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妄育沉默了,她看着小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茧梦如今的样子——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脸,那双粉色的、心形的、总是盛满了光的眼眸,那个会掰下自己的触角给别人、会笑着说“妈妈不疼”的孩子。
林悯,谐音怜悯。
她确实怜悯世间万物,怜悯每一个在她面前受苦的生命,怜悯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她把自己的怜悯分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分。
“额……”
妄育的声音有些干。
“好吧。”
确实不合适。
不是名字不好,是她配不上这个名字。不是她不够好,是这个名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片没有被踩过的雪。
而茧梦走过的路,是泥泞的,是荆棘丛生的,是她用自己的血和泪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她不需要怜悯。
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但妄育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团透明的雾又晃动了一下。
“等等——”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尘风他不是姓尘吗,怎么给阿梦起名姓林啊?”
小蚀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尘风是他的本名了?”
妄育愣住了。
那团透明的雾僵在那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小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是本名?!”她的声音变了调。
“尘风是他的游戏ID。”
小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穿越了之后,决定重新开始,就没再用自己以前的名字,而是用了这个游戏ID。
但给茧梦起名字的时候,觉得‘尘’这个字当姓不好取名——”
她顿了顿。
“就又用了自己以前的旧姓。”
妄育张着嘴,合不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超频了的处理器,嗡嗡地响,却什么结果都算不出来。
她想起那个男人——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影响了茧梦一生的男人。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茧梦,把自己的记忆、力量、命、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系统,全都塞进了那颗茧里。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茧梦活下来,以为这样就能让茧梦像一个正常的、有父母的孩子一样长大。
他不知道,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后来变成了茧梦的枷锁。
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在给茧梦一条生路,却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茧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笑着对所有的人说“妈妈不疼”。
“那他真名是什么?”妄育的声音有些哑。
小蚀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笑,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终于要把藏了很久的秘密说出来的如释重负。
“林风。”
那两个字落在纯白的空间里,没有回声,没有涟漪。
妄育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林风,风,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吹过之后什么都不剩。
她想起茧梦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傻子,曾对着还是个茧的我说过,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不该,也不能被一个天生的命途裹挟,做出不是我自己想做的决定。”
那个傻子,那个把自己的命换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然后什么名字都没留下的傻子。
他叫林风。
“林风……”
妄育轻声念着那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很苦的东西。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告诉阿梦。”
小蚀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妄育,看着那团透明的、正在微微发抖的雾。
“也许——他是不敢。”
小蚀的声音很轻。
“怕她知道了,会去追寻他的过往,怕她找到了,会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陌生孩子的命的普通人。”
“当父亲的,总想给孩子留个无所不能的印象。”
妄育沉默了很久。那片纯白的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已经死了的、却还在说话的灵魂。
“……林悯。”
妄育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柔了一些。
“如果她当初用了这个名字,会不会不一样?”
小蚀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
“她还是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
她抬起头,看着妄育。
“她像的不是那个名字,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
妄育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很轻的、很淡的、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也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还在微微发着光的手。
“她像的是那个傻子。不是名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片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两团正在慢慢凝聚的、属于两个已经死了的、却还在等什么的灵魂的微光。
许久之后,
“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干嘛?”
“什么也干不了。”
小蚀摊了摊手,那动作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这就是事实”的认命。
“哦,能玩系统面板。你玩不?”
“……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小蚀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呵。”
“诶,我,我就是无聊死,出去听那疯婆子的信徒唱赞歌,我都不会打开你这系统面板,我说的!”
……
宿主:妄育(塔伊兹育罗斯)
种族:鞘翅目?
位格:星神?
已关联后代:茧梦(认可度:?)
仓库:无
能力:无
任务:无
评价:一块人生不完整的拼图而已。
妄育盯着那个“位格:星神?”后面的问号看了很久。
那问号不大,但很扎眼,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吧。”
没办法,太无聊了。
出去就是听那个长着三张脸的疯婆子周边的一群疯子唱歌。
不好听就算了,你们TM是只会唱一首吗?
翻来覆去地唱,唱得她头疼,唱得她想把那些人的嘴一个一个地缝上。
妄育没办法,只能躲进系统的空白空间,跟这个脾气暴躁还爱爆粗口的小妖精说话。
但这小玩意总生气,不经逗,逗她两句她就跑到一边不搭理自己了。
自己只能无聊到翻系统面板了。
她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茧梦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状态。
她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栏目,也许是没有,也许是一直有但她没看见。
不管怎样,那个状态现在就在那里,三个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发情中”。
妄育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她的大脑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停在那里,转不动了。
她的嘴巴张开,合不上,张开,合不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
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那团透明的、还没有完全凝实的雾差点散架了。
她顾不上自己,手指戳着面板上那三个字,戳得屏幕都凹进去了。
“不儿——”
她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谁TM在拱我家白菜?!”
(PS:最近看了一本哀鸿的同人文,写的很好,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书名叫
《哀鸿:从捡到翩翩少女开始》
书的作者是一个认真而温柔的人,我觉得看我书的大家应该会喜欢他写的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