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真相。”
茧梦的声音很平淡。
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最深的地方,只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冰。
但那平淡底下是深渊,是漩涡,是那些她不敢看、不敢碰、却再也压不住的东西。
艾利欧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意外,不是失望,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说不清是沉重还是释然的光。
“想好了?”
“嗯。”
茧梦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很稳。
“不后悔。”
“哪怕要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漩涡?哪怕这并非她所愿?哪怕再背负起你曾经想逃离的一切?”
茧梦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很长,长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沉默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碎掉了。
“嗯。”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如果我连得知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以后自然会有别的什么来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我这次逃避了,那以后呢?是不是也要逃避?”
她顿了顿,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不是火焰那种热烈的、张扬的烧,是灰烬底下最后那一点炭火,看着快要灭了,却怎么也灭不掉的那种烧。
“我宁愿做那扑火的蛾,燃尽自己扑向光明——也不做自甘溺死于黑暗的茧,在愧疚和不甘中了渡残生。”
艾利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枯叶。它把它了解到的、那些它一直在替她扛着的、那些它本打算永远不说出口的真相,一言一句地、平静地、像念一份判决书一样,告诉了她。
茧梦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动弹。
她坐在床边,身体僵着,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着,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看。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难怪自己一直在流泪,难怪自己疼得想把心都掏出来。
难怪自己心头一直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欠了谁一辈子还不完的债的愧。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茧梦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笑,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碎。
然后是大笑,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被墙壁弹回来,又被舷窗外的星海吞没。
然后是大哭,那哭声不像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在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然后是又哭又笑,分不清是哭还是笑,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嚎。
她笑什么呢?笑自己真的有人爱着吗?
那个她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另一个自己”,那个从一开始就陪着她、替她扛了所有、最后还替她去死的存在——她一直以为不存在的母亲,真的有人这样爱着她。
她该笑的,她该高兴的。
她该跪下来感谢命运终于肯施舍她一点温暖。
可她笑不出来,她只能笑,只能笑,只能笑到眼泪流了满脸,笑到嗓子哑了,笑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
那哭什么呢?哭自己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留住吗?
那流萤她们不是家人吗?
茧梦不知道,也许是她失去了最后一个无条件爱着她的人。
也许是她从没真正把流萤她们当成可以依靠的家人——她们是需要她保护的、需要她付出的、需要她掰下触角去救的“孩子”。
她可以为他们死,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要一个拥抱。
艾利欧冷眼看着茧梦,看着她在那片情绪的漩涡里挣扎、沉浮、快要被淹死。然后它对她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很轻,像在说“我无能为力了”。
它转过身,从床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向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门在它身后合上。
不久后,星核猎手也离开了他们居住了许久的基地。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那个基地空了,灯灭了,门关了,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在星海深处慢慢地、无声地冷下去。
不久后,一场覆盖了几个星系的爆炸轰然炸裂。
那道光很亮,亮得像一颗新生的太阳,亮得能照亮整片星海。
那道光从茧梦所在的方向涌来,像海啸,像潮水,像无数条粉紫色的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奔涌而出。
那道光吞没了一切——星球,星尘,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星。
一道目光看向了这里。
那目光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片星域。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冷漠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神影降临了这里。
茧梦想知道,她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如果她是对的,那为什么她一直在失去?
失去那个替她死的“自己”,失去那些她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平淡日常,失去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如果她是错的,那她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拯救家人也是错——那什么是对?
“所以……”
她站在虚空中,周边的一切都随爆炸灰飞烟灭了,除了她,她还活着。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嘴角挂着一道粉色的血痕。
她双眼里映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正在崩塌的、正在死去的星空。
“我没错啊……”
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放肆,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有毒的花。
她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所有顾虑、所有“我应该怎样”的枷锁。
“错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是这个不允许我得到、只允许我失去的世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废墟中回荡,被风吹散,又被火焰吞没。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艾利欧,你不该告诉她的。”
卡芙卡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系残骸。
那些曾经是星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你应该知道——她一个孩子,接受不了这种失去,她疯了,彻底疯了。”
艾利欧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死去的星海。
它的尾巴垂着,没有甩。
“是她自己选择了真相。”
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过很多遍的、再也改不了的剧本。
“既然她做了这种选择,哪怕我们现在骗了她,她也会在以后发现的,而只要她做了这个选择——”
它顿了顿。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卡芙卡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冰凉,指甲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我们只能看着?”
“嗯。”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我赌输了,现在只能看着。”
它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也许——当年把她扼杀于那颗星球,就是最好的选择。”
卡芙卡转过身,靠在窗边。
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映在她眼底,把她的脸染成一片不真实的、橘红色的光。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苦的、很涩的、像咽下了一口黄连的笑。
“你还有办法,对吧。”
艾利欧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像一个活了太久、算了太多、终于算不动了的老人。
“不是没有,但对她们母女来说——太痛苦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掌控不了了,只能这么做了。”
刃靠在墙边,一言不发。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光线下泛着暗暗的、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会成为毁灭令使吗?”卡芙卡问。
艾利欧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看了很久。
“如果只是毁灭令使那么简单——”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还不至于到解决不了的地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毁灭星神预备役。”
卡芙卡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我们该行动了。”
艾利欧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晚——就一个都救不回来了,那些人还是有用的。”
它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星海还在烧,那些灰烬还在飘,那个孩子还站在废墟中央,笑着,哭着,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然后它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卡芙卡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手中的剧本上。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星星,像那些她读不懂的、却不得不照着演的命运。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
她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真是个坏孩子啊。”
银河见证了绝灭大君——昼灭的加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冕的第一日,一座天才的空间站消失在了银河中。
不是被炸毁的,不是被烧毁的,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曾经在空间站里的,那些曾经被精心培育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体——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加冕的第二日,一颗天才的活化星球付之一炬。
那颗星球上曾经开满了花,曾经住着那些被阮·梅创造出来的、小小的、会说话的生命。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烬,只有焦土,只有那些被烧得变了形的、还在冒着烟的残骸。
加冕的第三日,雅利洛成了宇宙间飘散的星尘。
那片曾经被冰雪覆盖的、正在慢慢复苏的土地,那些曾经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柏,那些曾经在广场上欢笑的人群——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些冷冰冰的、不会说话的星尘,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加冕的第四日,仙舟罗浮遭遇重创。
仙舟元帅华亲自出手,与昼灭交战后以永失一臂的代价逼退了她。
那片曾经繁华的、承载了千万年历史的、无数人称之为“家”的土地,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建木倒了,鳞渊境干了,神策府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过。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站在废墟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再也没有日出的天空,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加冕的第五日,逃脱了死亡阴影的铁骑和那数之不尽的虫裔,亡于自戕。
不是被杀的,是自己死的,那些茉莉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一个一个蜕变成妙龄少女的虫裔,那些学着笑,学着闹,学着叫“姐姐”的孩子——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像被风吹倒的麦子,像被霜打蔫的花。
茉莉的尸体跪在她们中间,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柄粉金色的骑士长枪,她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永远失去了色彩。
加冕的第六日,匹诺康尼灭。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人美梦的、光怪陆离的、永不落幕的城市,在昼灭的力量面前,像泡沫一样碎了。
黄金的时刻的霓虹灭了,钟表小子的雕像倒了,那些曾经在街道上欢笑、奔跑、做梦的人——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加冕的第七日,昼灭找上了她生前最爱的女儿——流萤。
那颗星球很小,小到站在地面上能看见地平线弯曲的弧度。
灰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这里是她们初识的地方。
那时茧梦还很小,灰白色的头发,软软糯糯的声音,说着些天真点疯话,那时流萤以为她是个疯子。
现在想来,疯子也好,傻子也罢,至少那个会笑着喊她“萤宝”的人,是真的。
昼灭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面朝流萤。
她的面容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了——不是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脸。
现在的她更瘦,更冷,棱角分明得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额头上那对触角是赤红色的,不是茧梦曾经那种温润的、粉色的、会随着情绪轻轻晃动的触角。
那对触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强拼起来的,根部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像被摔碎后又被草草粘回去的瓷器。
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不是茧梦那种粉色的、心形的、会笑得让人心软的眼睛。
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烧尽的炭,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烧光了之后剩下的灰烬。
流萤站在她对面,穿着萨姆装甲。
面甲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昼灭能感觉到——那具冰冷的、银白色的壳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人。
“她们在哪?”
昼灭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刃划过冰面。
她没有看流萤,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在谈论几只老鼠的死活。
流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莹绿色的光剑从掌心延伸出来,剑尖直指昼灭。
那光很亮,亮得像一颗不肯灭的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母亲离世前曾嘱托过我。”
她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带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冷硬,但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身为长姐,要照顾好妹妹们,流萤无能,只来得及庇护几个,既是如此,已对不起母亲的临终嘱托——”
她顿了顿,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寸。
“又怎能告诉你这抢占了我母亲遗体的恶徒她们的下落?”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心痛,是更沉的、更重的、像一个人听见了某个很久以前的、已经被她忘了的回声。
“呵,无趣。”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吹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人虽烦,但有句话倒是没错。”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额头上那对赤红色的、像缝补尸块一样拼起来的触角。
“你与你那母亲——倒是一般的无能。”
流萤没有回答。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说“妈妈不是无能”之类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指着昼灭,姿态像一尊雕塑——沉默的,冰冷的,不会倒的。
战。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恒。在这颗没有白天黑夜的星球上,这个偏僻的星系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光剑与利爪碰撞的声音,只有装甲碎裂与骨骼断裂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嘶吼声、和那些被咽回去的、没有喊出口的名字。
加冕的第八日,战。
加冕的第九日,战。
加冕的第十日,战。
加冕的第十一日,战。
加冕的第十二日,战。
加冕的第十三日。
昼灭站在那片废墟中央。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额头上那对触角有一截断了,断截面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液体。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没有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流萤跪在她面前。
萨姆装甲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四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银白色的光。
她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昼灭的。
她的左臂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柄莹绿色的光剑,剑尖指着昼灭的脸。
她的剑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
但她的剑没有放下。
昼灭看着她。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映着流萤那张满是血污的、苍白的、倔强的脸。
她的目光从流萤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那柄还在发着光、却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剑。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额头上那截断了的触角僵硬地挺立着,像一根被折断后又被强行扶正的枯枝。
“你会再叫出那一声‘妈妈’吗?”
流萤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泪已经流尽了。
没有怕,没有恨,只有一种烧尽了所有的、什么都不剩的、比死还冷的光。
艾利欧说过,昼灭会死于她手。
所以她没逃,她在这里等了她六天。
等了六天,等来了这一战。等了六天,等来了这句话。
“你不是她,若诞生的是你,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昼灭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冷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毁灭,不是疯狂,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答案的笑。
“那就来吧。”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
“你早该这么做了。”
加冕的第十三日,昼灭,陨。
昼灭死了,只有流萤一人见证,流萤手里的那柄光剑上,沾着暗红色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血。
那些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灰白色的、荒芜的土地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正在枯萎的花。
昼灭倒下去的时候,没有闭眼。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冷冰冰的、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星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风吹过了她的唇。
没有人听见。
或许她真的就该死在那颗不知名的荒芜行星上。
那颗连名字都没有的、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星球。
如果她死在那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不会有人为她流泪,不会有人为她赴死,不会有人在那颗星球上等了她六天,等来一场谁都不想打、却谁都停不下来的仗。
其实啊,说到底,她竟也是个傲慢的人,只许她施舍别人,却不得别人施舍于她。
她可以无私地去爱,去帮助,去掰下自己的触角给那些她甚至不认识的人。
却会因为被帮助的人回馈了几分,就恼怒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给我收回去,她把自己的付出看得比天还重,把别人的付出看得比羽毛还轻。
说到底,她竟也是个自卑的人。
我助了你,便是我心甘情愿,我乐得高兴,你助了我,便是你瞧我不起,不认为我能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宁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也不肯让人拉她一把。
她怕欠人情,更怕欠了人情之后,发现自己还不起,即使那是来自家人的帮助。说到底,她也是个糊涂的人。
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寻得一处名为“家”的避风港。
寻到了,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好地方,留下点东西,感谢几日的照料,就又去流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家”。她站在那里,笑着,说着“妈妈回来了”,那个地方就是家了,她走了,那个地方就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没有温度的房子。
说到底,她从没把自己当人,也没真正审视过自己。
她只看得见自己做的错,努力想跟人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人,却又在有人爱她时躲避开,总觉得那是个谎言——你骗我,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可怜我。
她把所有的爱都当成施舍,把所有的拥抱都当成怜悯,把所有的“妈妈”都当成一场她迟早会醒的梦。
说到底,说这些都没用了。
虽说没用,但还是要说的。
那有人便要问了——那大君昼灭能重创仙舟元帅,使其永失一臂,那为何一个流萤就能使其陨落?
许是十几日的杀戮与毁灭废了她不少气力,又受了重伤,才叫那叫流萤的少女得了逞。
又或许是那具曾名为茧梦的身躯里,虽已不再住着那清澈爱人的灵魂,但还是留了些本能,不愿伤她。
再许是那流萤藏了能力,她原本也是一尊令使,繁育的令使也说不定。
总不能是那茧梦从未把她当做需要被施舍的对象,而是一开始就把她当做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吧,哈哈。
达成结局: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