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育历67年·欢愉战线

    兆亿虫群自虚空中涌现。

    它们的甲壳折射着幽暗的星辉,它们的复眼倒映着无数濒死的世界。

    这是繁育王庭的征伐大军,曾经击溃反物质军团、吞并同谐家族、令仙舟联盟化为虫巢的无敌洪流。

    如今,它们停在一条边界之前,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横立于宇宙之前。

    齐唱蝉王立于阵前。

    它以同谐的权能聆听万物的韵律,此刻却皱起了——某种近似于眉头的部位。

    因为那道边界上没有防御工事,没有毁灭陷阱,甚至没有任何星神级别的能量屏障。

    只有一块告示牌。

    「欢愉景区·暂停售票」

    「因星神外出取材,今日闭馆」

    「如需拜访,请至隔壁黑大帅处排队取号」

    「——阿哈 留」

    (PS:阿哈可太喜欢阿基维利给虚无取的这个名字了。)

    “……外出取材?”

    寿瘟蛴皇蠕动上前,翠绿光芒在它的甲壳上流转,它试图感应这块告示牌的“生命”——哪怕是微弱的、残留的意识,但告示牌只是一块木头。

    一块会说话的木头。

    “请勿撕扯。”

    告示牌突然开口,语调欢快得像是在背诵某种安全须知,

    “撕扯无效。撕扯将被记录在案并影响您的欢愉信用评级。”

    逐星螳王皱起眉头,磨砺着锋刃,它上前一步。

    告示牌补充道:

    “开玩笑的,根本没有信用评级,但你真的要撕一块会说话的牌子吗?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阿哈正在看着你哦。”

    逐星螳王僵在原地。

    “够了。”

    铭痕蠹王发出低沉的声音,记忆命途的权能在它周身涌动,

    “这块牌子上没有任何信息留存,它只是……一块木头,阿哈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里?”齐唱蝉王问。

    没有人能回答。

    与此同时,阿哈坐在一艘透明的飞船上。飞船的形状是一只巨大的——等一下,那是——

    一只巨大的虫子。

    准确地说,是一只完美复刻的繁育王庭后勤工虫,比例放大了一万倍。

    它的腹部被改造成了全景观察舱,它的触角被改装成全向信号接收器,它的复眼此刻正对准一个方向——

    繁育王庭的后勤补给线。

    “观众朋友们!”

    阿哈对着虚空直播——尽管没有任何观众,因为它就是唯一的观众兼主播兼摄像兼灯光兼道具兼场务兼茶水——

    “欢迎收看本期《阿哈去哪儿》!今天我们要探访的景点是——繁育王庭的后勤补给线!看啊,多么整齐!多么有序!多么——”

    它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补给线上,兆亿工虫正在向那被阿哈随手画出的欢愉边境输送养分,每一只工虫都精确地执行着指令,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粒养分都被精准计算——

    然后,所有工虫同时停下了。

    它们的甲壳上,同时浮现出一行荧光字:

    「您已被选为本年度最佳搬运工」

    「请领取您的奖品:一只会跳舞的阿哈分身」

    工虫们茫然地抬起头,每一只工虫面前,都出现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阿哈。

    那些迷你阿哈开始跳踢踏舞。

    工虫甲试图无视这个荒谬的场景,继续执行搬运任务。

    但一只迷你阿哈跳到了它的触角上,开始唱歌:

    啦啦啦你被耍了啦啦啦你还在搬运啦啦啦但你搬运的其实是阿哈昨天吃剩的果核啦啦啦。

    工虫乙试图拍死那只唱歌的迷你阿哈——然后发现它拍碎的是一团空气,而空气重新凝聚成两只迷你阿哈,一起唱:

    啦啦啦你拍不死啦啦啦啦你只会生出更多的我们啦。

    后勤补给线,瘫痪。

    “我听到了无数个声音。”

    齐唱蝉王站在欢愉边境,它的同谐权能扩散至极限,

    “它们都在笑。但每一个都是假的,吵得我头疼。”

    “我赐福了这片空间。”

    寿瘟蛴皇的翠绿光芒笼罩着前方的虚空,

    “可,我没让它长蘑菇啊?”

    虚空中,确实长出了一圈色彩斑斓的蘑菇,蘑菇们开始合唱:

    “阿哈不在家~阿哈去玩耍~你们四个大傻瓜~对着蘑菇干瞪眼呀~”

    铭痕蠹王愤怒地释放权能,蘑菇们被从存在中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原地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蘑菇。

    蘑菇上贴着一张纸条:

    「抹除成功,作为奖励,您获得了这只蘑菇的升级版,不客气。」

    铭痕蠹王沉默了。

    逐星螳王终于忍无可忍,它以巡猎的速度撕裂虚空,循着某个它确信是阿哈气息的方向冲刺——

    然后撞在了一面镜子上。

    镜子里,是一只同样前爪捂脸、同样撞得晕头转向的逐星螳王。

    “疼吗?”镜子里的螳王问。

    “……疼。”

    “那就对了。因为——”

    镜子碎裂。

    无数片碎镜中,同时浮现出阿哈的面具,每一个面具都在笑,每一个笑容都一模一样,每一个笑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你撞的是你自己呀!”

    万镜齐声。

    逐星螳王第一次理解了“绝望”这个词的含义。

    妄育虫皇端坐于王庭深处。

    四王虫的影像悬浮于她面前,每一个都低着头。

    “你们四个,”

    妄育虫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率领兆亿虫群,至今未能找到阿哈?”

    齐唱蝉王颤抖着开口:

    “母皇,他……他不按常理出牌。”

    寿瘟蛴皇委屈地补充:“我赐福了他,他长出蘑菇。”

    铭痕蠹王羞愧地补充:

    “我抹除他,他长出更大的蘑菇。”

    逐星螳王沉默。

    “……阿哈此刻在何处?”

    四王虫沉默。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

    “在这儿呢,亲爱的~”

    阿哈从虚空中探出半个面具,然后是整个面具,然后是无数个面具。

    然后那些面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马戏团帐篷?不对,是一个剧场?也不对,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妄育虫皇自己。

    “你派出去的四个小朋友太可爱了,”

    阿哈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阿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朵小红花,你要不要看看?”

    画面切换。

    四王虫的头顶,确实各自别着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们正在唱歌。

    “世上只有阿哈好~没被吞并的星神像块宝~”

    妄育虫皇的复眼眯了起来——如果虫族有“眯”这个动作的话。

    “阿哈,”

    她说,

    “你逃不掉的,欢愉终将被吞并,你终将成为王庭的养料。”

    “对对对,”

    阿哈真诚地点头,

    “吞并吞并,养料养料,不过在那之前——”

    虚空裂开。

    兆亿只迷你阿哈从裂缝中涌出,每一只都拿着一面小镜子,它们涌向四王虫,涌向王庭的每一个角落,涌向妄育虫皇本人。

    “送你们一个永恒的课题——”

    迷你阿哈们齐声高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镜子的反射中折射而来:

    “你们到底是在追阿哈,还是在追自己的影子呀?”

    妄育历67年,欢愉战线。

    兆亿虫群仍然停留在边境。

    它们已经被镜子包围了三天。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它们自己。

    那些迷你阿哈每天换不同的歌,今天唱的是《虫儿飞》,昨天唱的是《我们都是好孩子》,前天唱的是某种听上去像是用虫族语言翻译过来的rap。

    工虫们的甲壳上贴满了贴纸。

    “阿哈粉丝后援会。”

    “我也被耍了,你呢?”

    “已阅,速归。”

    “笑一个,虽然你没有脸。”

    四王虫站在原地。

    逐星螳王的镜子里,那个镜像的自己仍然在问:“疼吗?”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寿瘟蛴皇周围长满了蘑菇,它已经放弃了赐福,但蘑菇们仍然在生长,仍然在唱歌,仍然在嘲笑它。

    铭痕蠹王已经停止了抹除。

    因为每一次抹除,只会让升级版的蘑菇出现,现在它面对的是一只巨大的蘑菇王,那只蘑菇王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皇冠上写着“恭喜你,你养成了稀有品种”。

    齐唱蝉王试图用同谐之力让所有迷你阿哈齐唱同一首歌——然后它们确实齐唱了,齐唱的是一首名为《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又不是阿哈骗你的阿哈的话我们也不听》的歌。

    妄育虫皇端坐于王庭深处。

    她没有再发布命令。

    因为她的面前,也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不是她自己,而是阿哈的面具,面具一直在笑。

    与此同时,某面镜子的倒影中。

    一道箭矢的残影一闪而过。

    那是巡猎的气息。

    但没有任何虫族注意到。

    因为它们都在忙着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