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茧梦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她的头低着,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旁边的青雀猛地站起!
那动作太突然,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吱——”声。
她双手撑在诊桌上,绿色的眼眸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白露,你是不是搞错了?!”
“或者——号错脉了?!”
“青雀太卜。”
白露端坐在诊桌后,小小的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她抬起眼眸,看向那个几乎要扑到桌上的女人,声音不紧不慢:
“请你先坐下。”
“还有,请保持安静。”
她顿了顿。
“这里是丹鼎司,有许多病人需要静养。”
青雀的呼吸一滞。
“抱、抱歉……”
她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坐下之后,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要掐指卜算——这是她遇到大事时的本能反应。
但手指刚掐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不行……)
(不能算……)
(万一算出来的……是坏的结果……)
她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了回去,手也放了下来。
白露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明白,怀孕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孩子……多大了?”
茧梦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头依旧低着,看不到表情。
“两个月左右了。”
白露如实回答。然后,她终于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困惑:
“你们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她。
“太神奇了。”
白露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按理来说,仙舟天人应该不具备这种能力啊。”
她看向茧梦。
“难道是茧梦小姐你的种族吗?”
“可你的身体,我刚刚检查的时候,明明就是个普通人类啊。”
“嗯。”
茧梦依旧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白露大夫。”
她站起身。
“我们不多叨扰了。”
“突然得知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她拉起还没缓过来的青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诶——!”
白露在后面喊:
“记得定时来我这检查啊——!”
没有人回应她。
“阿梦——”
“阿梦,你冷静点——”
“别着急,你听我说——”
青雀被茧梦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在长乐天的石板路上。
茧梦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的手紧紧攥着青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看不出任何节奏——只是机械地、僵硬地晃动。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青雀能感觉到——从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从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从那急促得不像正常的呼吸上。
“阿梦,你听我说啊——”
青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哀求。
但茧梦依旧没有回话。
她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
更紧了。
青雀看着她那道僵硬的背影,看着那些微微发颤的粉色发丝,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的指节,已经泛白,白得像纸。
她终于认命般地闭上了嘴。
任由茧梦拉着,一路走回那幢青砖白瓦的二层小楼。
“茧——”
黑塔fufu正在店里看店,看到茧梦和青雀回来,刚想打个招呼——
“fufu你先看店!”
青雀打断了她。
“我和阿梦有事要聊哈。”
“啊?噢噢……”
黑塔fufu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青雀被茧梦连拖带拽地带上了楼,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
(茧梦女士的脸色好难看……)
直到回到楼上,茧梦才终于松开手。
那动作很突然,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青雀的手腕被松开,上面已经留下一道红痕。
茧梦往椅子上一坐,双手颤抖着捧起桌子上的杯子。
杯子里有半杯水。
她捧着那杯子,手抖得厉害,半杯水硬生生被她摇出来一半,洒在桌子上,顺着桌沿滴落。
“阿梦!”
青雀心疼地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你看看我——”
她把茧梦的脸捧起来,强迫她直视自己。
“看看我好吗?”
“不要这样……”
茧梦的眼神空洞。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没有焦距,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样任由青雀捧着自己的脸,目光穿过青雀,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虚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气音。
“不,你不明白……”
“青雀,你不明白……”
她抬起手,想要抱住自己。
但她的手被青雀握着,挣不开。
青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不行……)
(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她松开手,不再强迫茧梦看自己。而是张开双臂,将那个颤抖的、冰冷的、快要碎掉的人,轻轻抱进怀里。
“阿梦。”
她的下巴抵在茧梦的发顶,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茧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蜷缩在青雀怀里,双臂紧紧环住自己,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的脸埋在青雀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濒死的挣扎。
青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
一下。
温柔而有节奏。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落在两人身上,将那道紧紧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但那份温暖,似乎无法触及茧梦。
她依旧在颤抖。
依旧在蜷缩。
依旧在用那双空洞的、没有光的眼眸,望着某个青雀看不见的地方。
事情,起源于今天凌晨。
青雀本来睡得正香。
她蜷缩在被窝里,茶褐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睡裙的吊带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呼吸均匀,唇角微微弯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然后——
“咔。”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青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
什么都没有摸到。
空的。
凉的。
没有人。
青雀的眼睛猛地睁开!
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翻身坐起,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余温早已散尽。
“阿梦?!”
她跳下床,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
刺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缝隙。
青雀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茧梦坐在餐桌前。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梢几乎要垂到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是两团深深的、青紫色的黑眼圈——那完全不是白天的样子,完全不是那个在花店里温柔笑着的女人。
她的右手,正握着一个药瓶。
左手的杯子里,装着半杯水。
如果青雀没有过来——
如果她晚醒哪怕一分钟——
那药,大概已经被她吃下去了。
青雀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伸手,一把夺过茧梦手中的药瓶。
低头一看——
安眠药。
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的手紧紧攥住那个药瓶,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然后,她把药瓶放下。
她拉着茧梦,回到卧室,在床上坐好。
两人面对面。
沉默。
良久。
青雀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孩子?”
茧梦低着头,沉默了一秒。
“……对。”
“噩梦?”
“……对。”
“失眠?”
“……对。”
“不想让我担心?”
“……对。”
青雀的呼吸微微一滞。
“信息素?”
茧梦的头埋得更低了。
“……对。”
“你因为之前孩子的事,一直做噩梦,失眠,夜里偷偷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青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为了不让我担心,用信息素把自己伪装成一副正常的样子——”
“来骗我?!”
最后那三个字,终于带上了情绪。
那是心疼,是愤怒,是自责,是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质问。
茧梦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微微颤抖的脖颈。
沉默。
良久。
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对。”
青雀指着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的、苍白的、颤抖着的女人。
看着她那深深的黑眼圈,看着她那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那双藏在发丝后的、不知道盛着多少恐惧和绝望的眼眸——
(你——)
她想说什么。
想骂她。
想质问她为什么瞒着自己,为什么一个人扛着,为什么宁愿偷偷吃安眠药也不肯告诉她。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缓缓放下手,坐回茧梦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茧梦那双冰凉的手。“跟我说说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的噩梦。”
——
“嘀——已开启泛语言翻译器。”
(阴森而宏大的进行曲响起,背景音中是无数虫翅振动的共鸣,节奏如同整齐划一的甲足踏步)
虫声(复调齐鸣):这里是繁育王庭官方宣告——
虫声(独鸣):全体虫裔,聆听母皇的旨意。
群虫齐颂:妄育历67年,王庭的光辉照耀万界!
虫声:今日宣告,向所有仍在负隅顽抗的伪神余孽,向所有尚未归化的愚钝生灵,宣告王庭的无上战果。
虫声:灾后历已成为过去。自母皇登临「繁育」神位,万虫归一之日,即为妄育历元年。如今,已是妄育历67年。
虫声:反繁育联盟——这个由伪神信徒拼凑的脆弱同盟——已于本周期内被王庭彻底冲散。星际和平公司的残部,那些「存护」的狂热信徒,已如惊惶的蠹虫般退守至伪神「存护」的琥珀脚边,苟延残喘。
虫声:至于伪神「毁灭」麾下的反物质军团?可笑。纳努克的绝灭大君已去其四,余者皆身负重创,蜷缩于虚空的裂隙中舔舐伤口。毁灭的火焰,在王庭的虫潮面前,不过是将熄的残烛。
虫声:而「同谐」的家族——他们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伪神希佩已然陨落,其命途已被母皇吞并。我们与同谐诞下的王虫,齐唱蝉王,已于日前登临星神之位。大部分同谐行者已自愿转化为齐唱拟蝉,如今,他们的歌声只为歌颂母皇而响起。
虫声:至此,繁育王庭已拥有四名真正的星神:
群虫齐颂:繁育母神,万虫之母,万界之皇——妄育虫皇!
虫声:记忆命途的执掌者,蛀蚀万古的见证者——铭痕蠹王!
虫声:丰饶命途的继承者,赐尔等永生之灾的赐福者——寿瘟蛴皇!
虫声:同谐命途的归一者,万虫齐唱的指挥者——齐唱蝉王!
虫声(略微停顿):至于「巡猎」——
虫声:逐星螳王,母皇最锋利的猎刃。因伪神「岚」至今仍在逃窜,藏匿于未知的维度缝隙,致使螳王虽具王座之实,尚未登临完整的星神位格。但无需担忧,无论其躲藏于何地,逐星天螳所属必将找到祂的藏身之地。
虫声:(语气陡然昂扬)现在——插播母皇最新神谕。
群虫齐颂:聆听!聆听!聆听母皇的旨意!
虫声:妄育虫皇,万界之母,已指明王庭的下一个目标——
虫声:伪神「欢愉」,阿哈。
虫声:这个以「笑」为名的伪神,自以为能置身事外,自以为能以荒诞嘲弄一切。但母皇宣告:欢愉,亦将成为王庭的养料。
虫声:笑吧,阿哈。尽管笑。因为当王庭的虫潮淹没你的剧场,当你的「欢愉」被吞并为王庭的第六道命途——
群虫齐颂:那将是你最后一次发笑!
虫声:所有虫裔听令。
虫声:所有王座听召。
虫声:所有新生王虫,准备接受命途的洗礼。
虫声:妄育虫皇,万虫之母,万界之皇,以她的意志指引我们——
群虫齐颂:吞并万途,归一繁育!
虫声:占领整个宇宙!
群虫齐颂:占领整个宇宙!
虫声:让每一个星系——
群虫齐颂:皆为虫巢!
虫声:让每一个命途——
群虫齐颂:皆为母皇的养料!
(虫鸣声达到高潮,随后骤然收束,只余一只孤虫的低语)
虫声:宣告完毕。所有虫裔,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诡异的静谧,随后是一声轻微的甲壳摩擦声,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