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 > 第62章 IF : 繁育王庭(13)

第62章 IF : 繁育王庭(13)

    流萤在柔软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床榻上辗转反侧,直至深夜才勉强坠入浅眠。

    纷乱的思绪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仅凭她一人的力量与言辞,想要撼动母亲(女皇)那看似宠溺无边、实则已与命途本质深度捆绑的意志,无异于蚍蜉撼树。

    女皇对她的偏爱或许举世无双,但这种偏爱在关乎整个虫群存续方式的根本抉择面前,分量依旧不够。

    要想改变,她需要同盟,需要更多的声音,需要……来自王庭内部,那些同样被母亲称为“孩子”、手握权能与影响力的存在——其他王虫。

    翌日,流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装,离开了那间温馨的牢笼,踏上了拜访之路。

    她知道,虫群的扩张看似遵循着某种生物本能的混沌模式,实则并非完全无序。

    庞大的集群意志可以通过高层级的指令进行微调——例如将某些特定势力划入“白名单”,或是指定大致的扩张方向以避免过早触碰某些禁忌。

    然而,当真正遇到复杂的战略抉择或突发危机时,仍需要一个最高权限的意识直接链接集群网络,下达精准指令。

    很久以前,女皇便将这项日常调度与部分决策权交给了心思缜密、善于谋算的惑世王虫。

    因此,流萤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拜访对象,定为了她。

    惑世的领地位于王庭核心区域的另一侧,与女皇寝宫的宏伟神秘、其他王虫领地的奇异诡谲不同,这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高度秩序化的“文明”景象。

    建筑风格明显借鉴了仙舟的飞檐斗拱与亭台楼阁,但建筑材料却是温润如玉的虫族生物质与发光晶体,古典雅致中透着一丝非人的完美与统一。

    街道上,众多保持着高度人形、衣着得体、举止冷静的虫裔来来往往,他们手中大多持着发光的数据板或进行着无声的信息交流,

    整个区域如同一个巨大而高效的中枢神经节点,处理着关乎虫群运转与战略扩张的海量计算与指令分发。

    一位身着素雅长裙、面容平静的虫裔女性见到流萤,并未露出惊讶,只是优雅地欠身行礼,然后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座格外清幽的楼阁前,引路者再次行礼后悄然退去。

    流萤推门而入。

    室内的陈设同样带有浓郁的仙舟书斋风格,竹简、卷轴、精致的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

    惑世——或者说,停云——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面前摊开着一卷复杂的星图。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流萤,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漾开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流萤姐姐,”

    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婉转柔和,

    “您终于回来了,母亲可是日思夜想,念您念得紧呢。”

    她身上那袭淡金色的衣裙衬得肤色如玉,背后的莲花纹路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妖冶与神圣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娴静的平衡。

    “停云小姐,”

    流萤微微颔首,语气正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好久不见。”

    “姐姐这般称呼,岂不是与妹妹生分了?”

    停云起身,仪态万方地走到流萤面前,亲自为她引座,

    “叫我停云就好。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好吧,停云。”

    流萤从善如流,在停云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房间宽敞,此刻却只有她们两人,方才引路的虫裔早已无声退下,并体贴地合上了门扉。

    停云重新落座,素手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为流萤斟了一杯清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漾开涟漪。

    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双手捧着,轻轻吹散热气,目光却始终落在流萤脸上,带着询问与等待。

    “姐姐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停云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已切入正题。

    流萤没有去碰那杯茶。她坐直身体,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停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斟酌了整夜的核心诉求清晰吐出:

    “停云,我想请你……与我一起,劝说母亲,停止虫群现在的扩张模式。”

    “叮——”

    停云手中茶盏的杯盖,与杯沿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的磕碰声。

    她斟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狐狸眼,此刻沉淀下某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神色,静静地看了流萤几秒。

    “姐姐可知,”

    停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放缓,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权衡,

    “虫群若停止扩张……意味着什么?”

    流萤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当然知道,那些冰冷的、残酷的可能性早已在她脑海中盘桓了无数遍。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

    “意味着‘繁育’的命途可能无人继续大规模践行,意味着我们赖以为生的命途之力会衰减,

    意味着所有虫裔体内潜伏的‘失熵症’可能失去压制,重新爆发……

    意味着,我们可能都会……”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死。”

    停云静静地听着,直到流萤说完,她才浅浅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既然姐姐心里都清楚,”

    她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那方才的话,可是在特意与妹妹说笑,打趣么?”

    “不。”

    流萤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是认真的,停云。没开玩笑。”

    她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灼热却无力的理想之火传递给对方:

    “母亲她当初,明明可以尝试继承完整的‘繁育’权柄,成为新的星神,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吞噬被「存护」敲碎的命途碎片,融合部分‘丰饶’遗骸,以这种近乎取巧又危险的方式登临令使巅峰,建立王庭……

    不正是因为她不想重蹈旧日虫皇的覆辙,不想变成只知道无限增殖、最终引发众怒被围剿的怪物吗?”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们完全可以不一定要死死绑在‘繁育’这一棵树上!

    我们可以尝试走向新的命途,寻找新的出路!如果现有的命途都不愿意接纳我们……”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我们就一起,创造一条新的命途!一条能够容纳我们所有虫裔,允许我们存在,却不再需要以吞噬其他生命、侵占他人家园为代价的命途!

    这难道不是母亲最初隐约期盼过的可能性吗?”

    流萤的话语在清雅的茶室内回荡,带着理想主义者的炽热与天真,撞击在现实冰冷的壁垒上。

    停云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有一闪而逝的共鸣,有深切的怜悯,更有沉甸甸的、基于无数数据推演与实际情况的否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炉火上茶水的微沸声轻响。

    许久,停云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走向一条新的命途……谈何容易?”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证的定理,

    “且不提我们虫裔的生命形态与能量本质,早已与‘繁育’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被其他现有命途的核心概念所接纳——就像水无法在真空中保持形态。

    姐姐可曾想过,茫茫星海,除了那位早已陨落、其遗骸化作我们脚下王庭的‘丰饶’星神,还有哪一位,会愿意无条件向我们敞开怀抱?”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棂,仿佛看向王庭之外浩瀚而冷漠的星河。

    “至于创造一条全新的命途……”

    停云收回目光,看向流萤,眼神柔和却残酷,

    “姐姐,这四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困难。

    那需要何等的伟力、契机、乃至宇宙格局的剧变?而我们……”

    她轻轻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流萤姐姐,”

    停云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劝,

    “我希望,您今天这番话,只是一时思绪纷扰下的玩笑,出了这个门,便不要再提了,尤其……不要在母亲面前提起。”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沉重的秘密:

    “您长久在外,可能并不完全清楚王庭中枢每日需要处理的信息与抉择。

    母亲她……已经在竭尽所能地克制虫群扩张的原始欲望了。

    ‘一半原则’的划定、扩张方向的引导、对某些势力的避让……所有这些看似‘温和’的策略背后,都是母亲以自身意志对抗命途本能的结果。

    若非如此,以虫群如今的进化速度与潜在力量,我们怕是早已如同旧日的繁育星神一般,成为全宇宙公敌,迎来又一次不死不休的围剿了。”

    流萤的嘴唇抿得发白。

    停云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大部分不切实际的火焰,只剩下一点顽固的余烬在灰烬中明明灭灭。

    她知道停云说的是事实,是冰冷的现实。但知道,并不意味着接受。

    “……我知道了。”

    流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缓缓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劝说无效,首次尝试便撞上了最理性的那堵墙。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冰凉的门扉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在停云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流萤又折返回来,走到矮几前,端起那杯她一直未碰、此刻已然微凉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凉的茶液滑入喉咙,带着清苦后的回甘。

    “谢谢招待。”

    她放下空杯,对停云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某种冷硬的平静,

    “茶很好喝。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秩序井然却又令人窒息的楼阁。

    阳光在她银灰色的发梢跳跃了一下,随即被合拢的门扉切断。

    停云独自留在茶香袅袅的室内。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倔强离去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杯中已然凉透的茶汤。

    她端起杯子,将剩余的茶水慢慢饮尽,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更加清醒。

    放下空杯,停云望向窗外王庭亘古不变的“天空”,唇边逸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流萤……难怪母亲如此宠你……”

    “您这股不顾一切、试图以自身理想去撼动冰冷命途洪流的劲头……”

    “和母亲她当年决定不走成神旧路、试图为虫群寻找另一种可能时……”

    “何其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