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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IF : 繁育王庭(8)

    那番夹杂着抱怨、爆料与无形哀戚的讲述结束后,月台上陷入了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星光仿佛都凝固了,只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错综复杂、剧烈变幻的神色。

    “……也就是说,”

    姬子 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美丽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胸前那枚熟悉的宝石胸针——这个动作曾代表从容,此刻却显得心神不宁,

    “星,你其实也并不完全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吗?”

    她是在问真星,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深处。

    沉吟片刻,姬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却掩不住深处被触及核心的震动:

    “那刚才……这位幻螟阁下,为何称呼我为……‘孕灾’?”

    “这个……”

    星抓了抓自己银灰色的短发,脸上露出少见的、真正为难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瞥向阮·梅,又飞快地移开,显然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启齿。

    她难得地踌躇了,与之前那个扛着球棒一往无前的银河球棒侠判若两人。

    列车组的其他人——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丹恒紧抿着唇,持枪的手微微收紧,

    三月七则茫然地看着姬子,又看看星,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即将蔓延时,旁边被忽略了一阵的幻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双臂环抱,那身大胆服饰勾勒出的曲线随着动作更显妖娆。

    她翻了个白眼,异色瞳里满是“你们真磨叽”的鄙夷。

    “歪歪——!”

    她拉长了调子,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娇蛮,

    “你们干嘛都摆出一副‘这件事难以启齿’、‘天要塌了’的表情啊?

    成为繁育王庭麾下,堂堂正正的八大令使、八大王虫之一的‘孕灾王虫’,很丢人吗?

    很难以接受吗?那可是母亲亲自赐予的权柄与名号诶!”

    她挺了挺胸,似乎与有荣焉。

    “这……”

    瓦尔特试图开口缓和,想说“并非觉得丢人,而是信息太过冲击”,但看着幻螟那理直气壮又暗藏锋芒的眼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孕灾……王虫?”

    姬子重复着这个词,纤长的手指抚过额角,那里似乎传来一阵幻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幻螟那双诡丽的异色瞳,声音恢复了领航员特有的、带着安抚与探究的平稳,

    “幻螟阁下,如果您知晓内情,还请……继续说下去。我需要知道真相。”

    “诶呀,什么阁下不阁下的,见外了不是?”

    幻螟摆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种天真又邪气的笑,甚至带着点姐姐对妹妹的调侃,

    “论资历,论‘出生’顺序,我可算是你正儿八经的姐姐呢!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客气啦~”

    她故意把“姐姐”和“小事”咬得很重。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异色瞳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在脸色苍白的姬子和紧皱眉头的黑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投下的“炸弹”会引发的效果。

    “咳咳,那——”

    她拖长了音调,像登台表演前的报幕,

    “既然你们这些当事人、‘家人们’都扭扭捏捏不愿意说破,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外人’……哦不,由我这个‘知情的好姐姐’,来当这个揭开伤疤的‘恶人’咯!”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

    “那日啊……母亲正式接受前任虫皇遗留的全部‘遗产’,进行最后的传承与融合。

    那是‘繁育’命途本质最狂暴、最原始的思潮冲击,别说普通生命,就是令使级的存在,贸然靠近核心也凶险万分。”

    幻螟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你们星穹列车的人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不解与嘲弄的意味,

    “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所谓的‘羁绊’‘友情’‘家人不能抛弃’之类的漂亮话烧糊涂了,

    居然一点像样的防护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喊着口号冲了上来!”

    她模仿着悲壮的语气,动作夸张。

    “咳咳……我们当时以为……”

    丹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与坚毅交织的神色。

    当时的行动,事后冷静回想确实堪称鲁莽,近乎自杀。

    但如果时光倒流,面对那个身影被无尽虫群幻影与痛苦低语吞噬的景象,他确信自己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东西,比理智更早做出决定。

    “啧!别打岔!听我说完!”

    幻螟立刻不满地瞪向丹恒,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小尖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丹恒立刻噤声,只是握着击云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咳咳,”

    幻螟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她的“讲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拿枪的小哥还算有点门道,身上带着些特别的气息,勉强能抗一抗,但最离谱的是你——”

    她手指倏地指向姬子,异色瞳中光芒流转,

    “‘孕灾’!你当时,几乎是凭借着‘开拓’命途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无视阻碍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外围的虫群与能量乱流,真的冲进了最核心的区域!”

    她的语气带着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但是,‘开拓’的力量再特殊,在那等层面的冲击下,也终究……陨落了。”

    幻螟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若有似无地、极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从自己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马扎,

    她正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把不知哪来的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我在听故事”的围观群众模样。

    幻螟嘴角抽了抽,没继续深究“新一代开拓”的话题。

    “总之!”

    她提高音量,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还没来得及对女皇做任何事,唤醒也好,阻拦也罢,就被‘繁育’本源力量最狂暴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生命气息瞬间衰弱到几乎熄灭。”

    “女皇当时正处于传承的关键,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察觉到你的状态后……

    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自保或继续仪式,而是分出了宝贵的力量,强行稳住了你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

    幻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在勉强完成了自身的传承与稳固之后,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就开始着手为你……重塑。”

    “为你塑造了一副全新的、能够承载你破碎灵魂与生命本质的‘虫躯’。

    将你转化为了王庭当时最小的妹妹,赐名——孕灾。”

    幻螟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此刻站在面前、完好无损、散发着成熟人类女性魅力与开拓者气质的姬子。

    “不过嘛……”

    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落寞,

    “既然你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我们虫裔特有的‘味道’和生命纹路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抬起时,异色瞳里竟真的漾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的表演腔但其中有多少真实,无人知晓:

    “我那可怜的、短命的‘孕灾’妹妹啊……估计是已经‘没了’呢……”

    “呜呜……我还没来得及多跟她说几句话,带她熟悉一下王庭,介绍一下其他姐姐们……我可怜的妹妹啊……”

    她甚至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咳咳。”

    阮·梅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幻螟过于投入的“哀悼表演”,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幻螟一眼。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姐!一点都不关心妹妹的伤心!”

    幻螟立刻收起哭腔,不满地撅起嘴,对阮·梅做了个鬼脸,但那撒娇般的语气和神态,

    却让她与阮·梅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同僚、近乎姐妹的亲昵关系显露无疑。

    “虽然母亲从来没明说过,”

    幻螟的声调恢复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事不关己的、讲述八卦般的兴致,

    “但我们这些姐妹,大多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母亲后来,很可能是……用她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给你重新做了一个‘茧’,

    一个专门供你恢复、但又要隔绝‘繁育’侵蚀的‘特殊孵化器’。”

    她咂咂嘴,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巧但代价高昂的作品:

    “啧啧,想想都知道多麻烦。要用‘繁育’的力量帮你重塑、修复、维持生机,但修复完成之后,又得想办法把你‘摘’出来,不能让你真的变成虫裔……

    真不知道她老人家当时是怎么做到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吃了不少苦头哩。”

    “茧梦……”

    姬子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又缓缓涌上复杂的红潮。

    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臂,那段记忆是破碎的、灼热的、充满难以名状的痛苦与一种被强行包裹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那是濒死的幻觉,或是某种治疗过程的后遗症,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沉重。

    “咳咳,那之后的事情嘛,”

    幻螟像是说累了,挥了挥手,

    “母亲就找到了我——王庭最擅长伪装与潜入的幻螟!给了我一堆关于星姐姐的行为数据、记忆碎片,

    让我去星穹列车上,扮演一个‘因为重大打击而颓废消沉、一蹶不振的星’。”

    她挺起胸脯,颇为自得,

    “于是呢,我留了一个拥有我差不多一半实力、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的分身在王庭待命,自己就开开心心地上车啦!扮演得还不错吧?是不是毫无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甚至不忘补充细节,异色瞳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哦对了!期间流萤姐姐不是还来过一趟嘛?我那次可是超——级——投入地‘凶’了她一顿呢!‘滚开!虫子!’,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她当时那个表情,啧啧,看起来简直要崩溃了呢!

    诶呀,谁让母亲总是那么偏心、那么宠她,稍微‘欺负’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

    没办法,谁让人家的演技就是这么浑然天成、出神入化呢~”

    她撩了撩自己水母般蓬松的白发,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幻螟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

    月台上,除了早就知晓部分内情的阮·梅、若有所思的黑塔,以及……依旧在嗑瓜子但眼神已经有些放空的星,列车组的其他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复杂的沉默漩涡。

    信息量太大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那日”之后,茧梦就不再是那个列车上的“小妈妈”,而是变成了冷酷、陌生、带领虫群席卷宇宙的“繁育女皇”。

    他们所有的痛苦、决裂、挣扎,都基于这个认知。

    可幻螟此刻的话语,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艰难地试图拧开一扇他们从未敢仔细审视的门。

    门后的景象模糊而惊心:那个看似冷酷的转身背后,可能是更深的承担;

    那场看似背叛的抉择之下,或许藏着无法言说的保护与牺牲;

    就连列车上这个让他们心痛了那么久的“颓废星”,都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用以遮掩什么的“表演”……

    茧梦……或许,从来都没变?

    “好了好了!”

    幻螟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脸上的嬉笑重新变得鲜活,她蹦蹦跳跳地凑到阮·梅身边,

    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了阮·梅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将下巴亲昵地搁在阮·梅肩头。

    这个动作让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与阮·梅清冷的身影紧贴,形成一幅旖旎又危险的画面。

    她异色瞳流转,带着撒娇的意味,无视了旁边黑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视线,软声问道:

    “孳孽姐姐~~你看,正主也回来啦,我那倒霉的、短命的‘孕灾’妹妹看样子也没真的死透,我的任务是不是圆满结束啦?

    我可以回去了吧?这么久没能亲眼见到母亲,只能用分身感应一下王庭的精神脉络……人家真的好想她呀~”

    尾音拖长,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阮·梅任由她抱着,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只是平静地、近乎残忍地,重复了那个事实:

    “幻螟,母亲她死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了。

    幻螟脸上那鲜活灵动、带着撒娇意味的笑容,如同摔碎的瓷器,瞬间僵死在脸上。

    “什么?”

    幻螟她环住阮·梅的手臂,都变得僵硬如铁。

    不止是她。

    除了早已得知、此刻正死死盯着阮·梅反应的黑塔,月台上的其他人——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

    甚至包括终于停下嗑瓜子动作的星——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死……了?”

    幻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异色瞳中的光芒剧烈摇曳,左眼的琥珀金与右眼的星海蓝仿佛要碎裂开来。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环抱阮·梅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阮·梅平静无波的脸。

    “你说什么?谁死了?母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冰碴。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不肯相信的疯狂。

    下一秒,她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快如鬼魅,带着残影。

    双手狠狠地、几乎是粗暴地攥住了阮·梅整洁衣物的前襟,巨大的力量将阮·梅向后推搡,“嘭”地一声撞在月台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幻螟将她死死抵在墙与自己身体之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幻螟那双异色瞳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混乱的光芒,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最深切的恐慌,她死死盯着阮·梅近在咫尺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这是谎言”的证据。

    “你说啊!谁?!谁能杀了她?!以母亲如今的实力,除非星神亲自出手,否则这宇宙里谁能……谁能……”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后面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阮·梅即使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撞在墙上,衣领被紧紧攥着,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或许是因为撞击,或许是因为幻螟的失控。

    她平静地回视着幻螟那双几乎要癫狂的眼睛,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

    “幻螟,你应该感觉到了才对,身为王虫,与‘母亲’之间那最本源的一丝感应……你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吗?”

    “感觉?感觉什么?!”幻螟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母亲……母亲她说,为了让我扮演得‘天衣无缝’,为了防止被星穹列车上可能存在的、对生命气息敏感的家伙看出破绽……

    她让我,在离开王庭前,主动切断了与虫群精神网络的大部分联系!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单向接收紧急指令的通道!”

    她的声音哽咽了,大颗大颗的、闪烁着微光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划过妖异的脸颊:

    “要不是……要不是我还留着一个拥有我一半力量和精神印记的分身在王庭内部,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信号’……

    我现在,早就已经和整个王庭……彻底断联了!我感受不到!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啊!!!”

    她嘶喊着,攥着阮·梅衣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指甲几乎要刺破衣料。

    “为什么……为什么啊……母亲……以她如今的实力……除了星神,还有谁能……”

    她的质问声越来越小,最终被剧烈的抽泣打断。

    泪水模糊了那双诡丽的异色瞳,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来,却依旧靠着墙壁,

    将额头抵在阮·梅的肩上,肩膀无助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悲鸣。

    “我…我要回王庭……”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神却重新聚起一点疯狂执拗的光,

    “我要亲眼……亲眼去见母亲!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话音未落,她踉跄着松开了阮·梅,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杂着悲伤与混乱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中,她的身形急剧变化、拉伸——不再是妖异少女的形态,

    而是显露出其作为“幻螟王虫”的真实本体:一只庞大而优美、翅翼上流转着迷幻光彩与无数复眼纹路的蓝白色巨蝶虚影!

    虚影一闪而逝,化作一道凄厉决绝的流光,撞开空间站尚未完全修复的外部屏障,以超越常规航速的极限,撕裂星空,朝着繁育王庭的方向,疯狂遁去!

    转瞬便消失在深邃的黑暗尽头。

    幻螟离开后,月台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寂静持续了更久。

    直到远处被撞破的屏障发出刺耳的警报鸣响,才仿佛将众人从一场集体噩梦中惊醒。

    “……茧梦她,真的……死了?”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喃喃问道,她似乎还无法完全消化这个事实,即便它已被反复提及。

    “她……我……”

    姬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大脑被过多的信息冲击着——自己是“孕灾王虫”?曾被茧梦以自身本源拯救并重塑?

    那场灾难的背后隐藏着如此曲折的真相?而那个看似变得冷酷的存在,可能早已逝去?……

    种种情绪翻涌,让她一向沉稳的面容也出现了裂痕,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罢了……”

    “……”

    丹恒依旧沉默,紧握击云枪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枪尖低垂,指向地面。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地望向星空深处,那里曾有过王庭的坐标。

    没有任何话语能表达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罢了。”

    瓦尔特·杨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沧桑与一种深沉的无力。

    当他从故乡地球匆匆赶回时,那里的虫群危机已然诡异地平息。

    对于已经跨越了“终焉”考验、科技与意志都淬炼到新高度的地球文明而言,那些虫群虽造成混乱,却并非无法战胜的灭顶之灾。

    他本以为那是某种转机,却未曾想,背后可能是如此惨烈的终局。

    “嗯……”

    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的星,终于不再看星空。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瓜子屑,将小马扎收了起来。

    她脸上那种抽象的、跳脱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所以……”

    黑塔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双手抱胸,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锐利如故,强行将话题拉回理性的轨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那位流萤小姐,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处理’完一切后,回来给我们一个最终答案?”

    她的语气里充满质疑与不耐。

    “不,”

    阮·梅整理了一下被幻螟抓皱的衣襟,声音平稳地否定了黑塔的推测,

    “我们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我们的二姐,”

    阮·梅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

    “王庭实质上的大管家,在母亲……不在时,总揽一切事务的——惑世王虫。”

    她顿了顿,清晰地道出关键信息:

    “母亲将许多后续事宜,包括王庭的运转、资源的调度、乃至……一些关键的‘信息’,都交给了她来处理。如果说现在,整个王庭乃至与母亲相关的事件中,有谁可能知道得最多、最全面……那么,很可能只有她了。”

    “我没见过‘新女皇’,”

    阮·梅补充道,这次明确使用了这个称谓,

    “只在她即位后,通过王庭内部的精神联络脉络,听过她下达的一些关于‘解除王虫行动限制’、‘允许自由离庭’的命令。”

    话已至此,结合之前幻螟的讲述、流萤的行动、以及“新女皇”的称呼……在场的人只要稍加串联,心中其实都已经浮现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丝丝入扣的答案轮廓。

    只是,那份答案太过沉重,太过残酷,甚至带着某种自我牺牲的疯狂与壮烈,让他们宁愿暂时捂住眼睛,不去彻底挑明。

    “所以……”

    沉默了许久的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或抽象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情绪,里面是强行压抑的悲伤、无法释怀的困惑,以及一丝冰冷的自我审视。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最后落在阮·梅和黑塔脸上。

    “所以,我是……帮流萤,杀了茧梦,对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冰冷的窒息感。

    “不!星!不是这样的!”

    三月七几乎是尖叫着扑上来,紧紧抓住了星的手臂,粉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和对“那个颓废星”的恐惧,

    “事情还没完全弄明白!我们知道的都只是片段!你别瞎想!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嗯,”

    阮·梅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星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实际的行动方向,

    “流萤……或者说,‘新女皇’允许王虫们自由离开王庭。那么,根据我对惑世的了解,以她的性格和过往羁绊,她最有可能返回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出那个地名:

    “应该是仙舟「罗浮」。”

    “既然如此,”

    星轻轻地,但坚定地,将手臂从三月七的紧握中抽出。

    她转过身,面向那艘静静停泊的、真正的星穹列车。

    引擎已经重新点亮,散发着温暖的、象征着开拓的光晕。

    她的背影挺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月台:

    “我们下一站,就去仙舟。”

    “去罗浮。”

    “把这一切……”

    “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