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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IF : 繁育王庭(6)

    黑塔空间站,中央月台。

    星穹列车缓缓停靠,熟悉的港口廊桥对接时发出的轻响,在此刻听来却有些沉闷。

    列车组的众人——神色略显疲惫但目光坚定的姬子、沉默守护在侧的瓦尔特、努力维持着活泼表象却难掩担忧的三月七、气质沉静了许多的丹恒,以及被他们轻轻簇拥在中间、眼神依旧空洞的星——依次走下。

    月台上的空气带着空间站特有的、洁净冰冷的循环气息,混杂着远处机械运转的微弱低鸣。

    然而,今日这寻常的宁静被打破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交接区,一场引人侧目的“对峙”正在进行。

    一方是空间站真正的主人,身着利落研究服、紫色长发似乎比以往随意挽起、正抱着手臂的黑塔。

    她精致的脸上毫不掩饰烦躁与质问,碧蓝眼眸紧盯着面前的人。

    另一方,则让列车组的众人呼吸为之一滞。

    阮·梅。

    她几乎与记忆中的模样无二,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婉约,仿佛只是短暂离开实验室归来。

    然而,细看之下便能察觉不同。她那总是平静无波、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眉眼间,似乎晕开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情感”的柔化痕迹。

    更明显的是气质的变化——曾经的纯粹理性与冷漠疏离并未完全消失,却微妙地糅合进一缕若有似无的、源自生命本源吸引力的妖冶。

    这并非刻意为之的魅惑,而是生命形态跃迁后自然散发的、非人的吸引力,清冷如月华,却又隐隐牵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悸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黑塔的视线审视,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不同于以往计算式的弧度。

    周围已有不少研究员的视线隐晦地投来,显然对这位突然归来、气质大变的“天才”以及黑塔不同寻常的态度充满好奇。

    许是注意到观众过多,黑塔眉头拧得更紧,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竟直接伸手抓住了阮·梅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

    阮·梅并未反抗,只是顺从地或者说,毫不在意地被她拉着,快步穿过月台,走向通往核心区域的专用通道,将一众目光与低语抛在身后。

    列车组的众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重逢阮·梅带来的冲击,尤其是她身上那明显属于“繁育”王虫的气息变化,让本就不轻松的气氛更添凝重。但他们此行目的是星。

    “走吧,”

    姬子轻声说,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

    “我们先带星,去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

    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扰黑塔与阮·梅,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带着依旧沉默的星,踏上了重温旧日足迹的艰难旅程。

    黑塔办公室。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的布置依旧充满冷静的科技感,巨大的观测窗映照着浩瀚星海,空气里弥漫着黑塔常用的、某种清冽的香氛与仪器待机的极淡臭氧味。

    黑塔松开手,却并未退开。她将阮·梅逼到宽大的办公桌边缘,一手撑在桌沿,形成了近乎禁锢的姿势。

    两人距离极近,黑塔能清晰地看到阮·梅眼中那片沉淀了奇异辉光的、不再纯粹理性的深邃,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以往实验室冷香的一种极淡的、仿佛新生枝叶与温热血液混合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

    “你到底……”

    黑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急切与困惑,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阮·梅此刻平静的表象,

    “和她……到底干了什么?!”

    阮·梅微微仰头,迎着她焦灼的视线,并没有因这略显侵略性的姿势而不适。

    相反,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促狭的意味,与她如今清冷妖异的气质混合,产生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黑塔,”

    她的声音柔和,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与暖意,如同羽毛搔过耳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亲身‘体验’一下,‘繁育’命途如今……具体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黑塔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以及两人之间近乎暧昧的狭窄距离。

    “什么?”

    黑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但下一秒,某些关于“繁育”命途行者能力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资料描述猛地掠过脑海,

    据说,在如今那位女皇的影响与“繁育”本质的催化下,高等虫裔乃至相关存在,其繁衍的概念早已超越了常规生物学与形态的界限……只要意愿足够强烈,理论上甚至能与能量体、硅基生命乃至概念本身……

    再结合此刻自己将阮·梅困在桌沿的姿势,黑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乱,脸上那层因为激动而泛起的薄红迅速加深、蔓延至耳尖。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有些狼狈地侧过脸,清了清嗓子。

    “别、别转移话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时的冷硬,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和茧梦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整个虫群,那种覆盖宇宙的异常消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梅看着她难得的窘态,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未再继续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她顺势优雅地倚靠在桌边,姿态放松。

    “嗯,老实说,具体的细节与原理,我并非完全知晓。”

    阮·梅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淡然,却不再冰冷,

    “新女皇即位后,不再如以往那般要求我们尽量留在王庭核心,我想了想……”

    她抬眼,目光掠过办公室熟悉的陈设,最终落回黑塔脸上,

    “就先到你这来了。”

    “茧梦她改性子了?”

    黑塔皱眉,暂时将刚才的尴尬抛开,疑惑道,

    “她以前不是恨不得把你们几个核心王虫一个个都拴在身边,视线范围内才安心吗?”

    这话带着习惯性的吐槽,却透露出她对王庭内部情况的了解。

    但随即,黑塔敏锐地捕捉到了阮·梅话语中那个极其关键、且不应被忽视的称谓变化。

    “等等——”

    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刚才说……‘新女皇’?”

    她向前逼近一步,心脏没来由地开始加速跳动,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什么新女皇?茧梦她……退位了?”

    黑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阮·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位昔日同伴眼中逐渐升起的惊疑与恐惧。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观测窗外永恒流淌的星光无声闪烁。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抹一直挂在唇边的、浅淡的弧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哀戚。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平直,却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黑塔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黑塔。”

    “她死了。”

    “?!”

    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鸣一片,几乎无法处理这简单几个字所包含的恐怖信息。

    “你说什么?!”

    她失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冲上前,双手猛地抓住了阮·梅纤细却稳固的肩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衣料之下温热的肌肤。

    她死死盯着阮·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谎言或者任何可以否定刚才那句话的痕迹。

    “谁死了?!你说谁死了?!茧梦……茧梦死了?!这不可能!你再说一遍!”

    黑塔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恐慌交织的惨白。

    她抓着阮·梅肩膀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身体前倾,呼吸急促,温热的吐息几乎拂在阮·梅脸上,两人再次近在咫尺,但此刻充斥其中的,只有崩溃般的惊骇与绝望的求证。

    阮·梅任由她抓着,摇晃,承受着她瞬间爆发的全部情绪冲击。

    肩头传来的疼痛清晰,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她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太多、因而显得格外平静,却也格外悲凉的眼睛,回望着近在咫尺、几乎失控的黑塔。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斩钉截铁的清晰,一字一顿地重复,彻底碾碎黑塔最后的侥幸:

    “是的,黑塔。”

    “你没听错。”

    “茧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