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茧梦并未向列车组的同伴们详细提及停云转化及幻胧存在的始末,因此“停云即幻胧”这一关键信息并未暴露。
星、三月七与瓦尔特·杨三人,此刻正遵循将军景元的安排,踏上了追缉星核猎手卡芙卡的既定轨道。
而另一边,与星等人失联的焦虑,终于让丹恒做出了下车的决定。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月台通道的同时,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结束了漫长“知识补习”的茧梦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丹恒的讲解细致深入,那些关于寰宇蝗灾、星神纷争的宏大历史,如同最精密的星图展现在她眼前。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复杂的名词与因果链条,在她试图理解吸收时,总有些滞涩,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太好了……终于能下车了!”
她小声欢呼,粉色触角愉快地晃了晃,快步跟上。
踏入流云渡的瞬间,微凉的、带着淡淡金属与远星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与丹恒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复杂心绪截然不同,茧梦像个初次春游的孩子,好奇地四处张望。
仙舟「罗浮」的实景,远比幻境碎片或他人记忆中的掠影更为震撼。
高耸入“天”的古典楼阁与纵横交错的金属栈道、运输管道奇妙共存,巨大的机械造物沉默地屹立在仿古飞檐旁,流淌的能量光路如同经脉,在庞然的舰体结构中明灭。
一切都诉说着这个文明悠长的历史与惊人的技术力。
然而,看着看着,茧梦微微上扬的嘴角慢慢平复了。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从她“繁育”命途的本源深处传来。
不是眼前的风景有问题——它们壮丽而精妙。
也不是这理应繁忙的星际渡口此刻空无一人的诡异寂静——这可以用星核危机解释。
而是……气味。
一种极其淡薄、被高超手段精心掩盖过、却依旧无法在她感知中彻底遁形的……属于“繁育”的“气味”。
它不像她的力量那般带着新生的温热,反而透着一股陈腐、僵化,如同被压制了无数岁月的枯败种子,但本质同源。
“丹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仙舟联盟……最近是在秘密研究‘繁育’命途,或者相关的东西吗?”
“什么?”
丹恒脚步一顿,诧异地转头看她,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应该不会。至少,以我对仙舟历史的了解,‘繁育’及其引发的灾厄,是仙舟绝对警惕与排斥的禁忌,理论上不可能与之产生任何主动关联。”
他顿了顿,审视着茧梦的神色,
“茧梦女士,难道你……感知到了什么异常?”
“嗯。”
茧梦点点头,眉心微蹙,粉色触角敏锐地指向某个模糊的方向,
“一股不算微弱,但隐藏得极好的‘繁育’力量,它的隐匿手段很高明,寻常令使恐怕都难以察觉。只可惜……”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触角,
“它遇到的是我,我对这东西太‘熟悉’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肯定仙舟的态度……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但那种同源感……”
她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梢。
见她专注的模样,丹恒权衡了一下当前的首要任务,暂时将这份疑虑按下,提醒道:
“茧梦女士,我检查过了,受星核能量场干扰,我们的通讯设备暂时失效。
要找到星她们,或许只能依靠您之前展现过的感应能力了,不知您现在是否还能……”
“啊?感应?哦哦,可以是可以。”
茧梦回过神来,肯定了他的前半句,但随即面露难色,
“但这仙舟内部的空间结构太复杂了,能量脉络纵横交错,干扰很强。
除非我们不顾仙舟律法,强行突破所有关卡直线冲过去,否则,我还是建议……最好找个本地人带路。”
“言之有理。”
丹恒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群与寂静无声的廊道,
“只是,眼下这流云渡,真的还有‘本地人’可供问询吗?”
“额……”
茧梦跟着他的视线环顾,除了钢铁的冰冷反光,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那……仙舟有官方导航软件吗?离线地图也行?”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确地表示:
即便有,在通讯全断、环境异常的情况下,也基本等同于无用。
“好吧。”
茧梦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吧。”
“先跟我来,我对流云渡的部分区域还有些印象。”
丹恒选定了一个方向,示意茧梦跟上,
“请保持警惕。”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流云渡的空旷显露出更为诡异的一面。
除了集装箱投下的森然阴影,一些管道深处、货箱缝隙间,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机械运转的窸窣声,为这片死寂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茧梦紧跟在丹恒身后,看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实则全部心神都用来捕捉和辨析那丝诡异的“繁育”气息。
它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微弱却顽固。
这太不合常理了。
“茧梦女士,请跟紧些。”
丹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警惕。他正蹲下身,检查着地上几处散落的碎片和并不明显的痕迹,
“这里有打斗过的迹象,地上这些是云骑军的制式装备碎片……但没有看到任何伤员或遗体。”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处集装箱拐角的阴影里,骤然扑出数道扭曲蹒跚的身影。
它们依稀保留着人形,身披破碎沾污的云骑轻甲,但裸露在外的肢体皮肤上,却蔓生着枯败如树皮般的纹路,甚至钻出几枝挂着萎蔫金色花苞的细小枝桠。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浑浊而不祥的暗光。
此刻,这群被称为“魔阴身”的怪物,正疯狂围攻着两名被困者:
一位挥动着长剑、剑势大开大合却已显左支右绌的年轻少女云骑;
以及一位被她竭力护在身后、身姿挺拔、背负着一具巨大木质棺椁的金发异邦男子。
情况危急,丹恒无暇多想。
“小心!”
他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手中击云枪化作一道凛冽青光,精准无比地挑开一个即将抓伤少女云骑脖颈的魔阴身士卒。
茧梦则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动作。
她的力量性质特殊,“繁育”在宇宙间的名声更是复杂。
在身份不明的外人面前,尤其是疑似与仙舟官方有关的云骑军面前,她必须保持谨慎。
更何况,这几名魔阴身士卒,以丹恒的身手和那位云骑少女的战力,足以应付。
“哈!来得正好!”
那少女云骑压力一轻,精神大振,剑光更显凌厉,
“本姑娘云骑素裳,谢啦!后面那个是名行商,你们先帮他顶一下这边!”
丹恒枪出如龙,与素裳形成默契的夹击之势,迅速清理着周围的敌人。
他的枪法稳健凌厉,素裳的剑招则带着一股独特的、略显古朴却力道十足的风格。
茧梦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位名为“罗刹”的金发男子身上。
他容貌极为俊雅,气质温和沉静,即使身处险境,也只是静静立于素裳的保护圈内,脸上并无太多惊慌之色。
他的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但茧梦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背后那具巨大的棺椁上,姿态看似随意,却莫名给人一种稳固如山的感觉。
虽然这人看着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行商,但茧梦总有种感觉,长着这张脸的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更让茧梦在意的是,之前那缕萦绕不散的奇异“繁育”气息……此刻似乎变得极其微弱而飘忽,难以定位。
它并非直接来源于罗刹本人,那温雅的外表下是纯粹的人类生命气息。那么,源头是……
战斗很快结束,最后一名魔阴身士卒在丹恒的枪锋下化为飞灰。
素裳拄着剑,喘了几口粗气,胳膊上一道被划开的口子正渗出鲜血。
“你受伤了。”
丹恒收枪而立,看向素裳。
“不妨事!皮外伤!”
素裳龇了龇牙,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
“这些家伙,死了还不安生,力气倒是不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罗刹缓步上前。
他并未多看丹恒和茧梦,径直走向素裳,姿态从容优雅。
“姑娘为护我而伤,罗刹又岂能安然事不关己。”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点温暖柔和的绿色光华自他掌心泛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极为纯粹而强大的生命能量。
他轻轻将手悬于素裳手臂伤口上方,绿光如流水般拂过。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边缘微微收拢,虽然未能瞬间痊愈,但显然已无大碍。
“这是……?”
素裳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罗刹。
“一点粗浅的医术,聊表谢意,不足挂齿。”
罗刹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掌心绿光悄然隐没。
他这才转过身,面向丹恒和茧梦,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也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等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在掠过茧梦时,似乎在她那异于常人的粉色发丝与微微颤动的触角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但仅此而已,他的眼神依旧温和澄澈,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只是打量一位略有奇特的陌生人。
“好了,素裳姑娘,”
他语气轻松地转向仍有些发愣的云骑少女,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方才可是你说的,‘好好呆着’?罗刹一直谨记在心。”
素裳脸一红,哼了一声,甩开那点尴尬,转而正色对丹恒二人执行起云骑军的职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片区域都已经戒严了,我正在执行疏散任务呢!你们两个,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她打量着丹恒手中那杆不凡的长枪,眼中掠过赞赏,
“话说,你的云骑枪法使得不赖啊,以前是哪个伍的?怎么没见过你?”
丹恒摇头,语气平淡:
“我不是云骑军。”
“噢,不是啊……好吧。”
素裳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板起脸,
“那你也算是平民,按规定也得跟我走,去安全区集中。”
她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茧梦,语气放软了些,
“这位小姑娘也是,外面现在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这些‘魔阴身’,可不能乱跑。”
罗刹此时才温和地插言问道:
“素裳姑娘,不知仙舟此番究竟出了何事?罗刹往来行商多次,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星槎也全部停运了。”
“这个嘛……”
素裳挠了挠头,露出些许为难,
“具体的情况,上头有命令,我不能随便透露,总之,你们三个都跟我走就是啦!”
她想起什么,指着丹恒,
“喂,‘闷葫芦’,你叫什么名字?我得登记一下。”
“丹恒。旅行至此,正要与失散的朋友会合。”
丹恒报出名字,同时看了一眼茧梦,
“这位是我的旅伴,茧梦,我们希望能自行出港寻找。”
“不行!”
素裳斩钉截铁地拒绝,
“现在星槎海根本没人能给你们开星槎!你们的朋友如果没事,肯定也在前面的收容区。
跟我走,到了地方,说不定就能碰上了,总比你们在这里瞎转安全!”
罗刹闻言,轻笑一声提醒道:
“素裳姑娘,你是否忘了询问在下的名字?方才似乎只问了丹恒先生与这位小姐。”
“啊?刚才打架的时候你不是自己报过了吗?”
素裳一脸理所当然,
“罗——刹!对吧?本姑娘记性好着呢!”
她一挥手,颇有气势地转身,
“出发!三位都跟紧我,云骑军素裳,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地方!”
丹恒与茧梦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下通讯断绝,流云渡情况不明,与其像无头苍蝇般在庞大的港区盲目寻找,跟随一位熟悉路径的本地云骑前往可能的人员聚集区,无疑是更理智的选择。
至于那缕诡异的“繁育”气息和神秘的罗刹……只能暂且留心了。
丹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素裳的安排。
于是,一行四人,在素裳的带领下,开始在这片由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中穿行。
茧梦有意无意地稍稍落后半步,目光再次掠过罗刹背上那具巨大的棺椁。
木质表面看起来古老而普通,却近乎完美地隔绝了她试图延伸的细微感知。
刚才战斗中那一闪而逝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同源的奇异气息,此刻仿佛被彻底封锁其中,再无泄露。
双刃剑……
银狼的警告,与眼前这位温文尔雅、医术神秘、背负巨棺的行商,在茧梦心中悄然勾连起来,形成一个模糊却令人在意的疑团。
她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探究与思索尽数收敛,只留下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跟在队伍末尾。
前方的罗刹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对她回以一个毫无阴霾的、温和友善的微笑,仿佛只是一位偶然同行的、礼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