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列车是否真的需要传统卫浴设施抱有疑虑,茧梦还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务实精神,老老实实地将一套小巧但功能齐全的智能马桶安装进了规划好的浴室隔间。
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星际旅行也不能完全脱离某些接地气的日常。
忙忙碌碌中,一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件物品归位,灯光调试到最舒适的暖黄色,这间原本空荡冰冷的舱室,彻底变了模样。
比起最初的设计草图,最终成型的房间显得更加充实,甚至略带一丝温馨的“拥挤”。
每一寸空间都被巧妙利用:靠墙的书架兼收纳柜,铺着软垫的飘窗阅读角,专门用来摆放抑制仓和零散工具的工作角落。
考虑到房间的实际面积,茧梦最终放弃了自己单独购置一张床的打算——反正星的床看起来足够宽大,两人挤一挤应该没问题,还能省下空间。
但这个决定里,或许也掺杂了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明晰的、对于“靠近”的微弱需求也说不定呢。
那个至关重要的休眠抑制仓,被她小心地竖直固定在靠近浴室的内侧墙边,外表漆成了与墙壁相近的米白色,尽量减少它的突兀感。
而小黑塔人偶,则被安置在了床边地毯的一角。
她待机时总是自动寻找一个稳固的角落,安静地蜷缩坐下,大眼睛闭合,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做工极其精良、带着些许科技感的等身玩偶。
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帮忙、却总被自己随口称作“小黑塔人偶”的小家伙,茧梦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蹲下身,与待机状态的人偶平视,伸手轻轻戳了戳对方冰凉但光滑的脸颊。
“总叫你小黑塔人偶,好像不太方便,也不太尊重……”
茧梦歪着头,粉色的触角轻轻摆动,思考着,
“嗯……有了!”
她眼睛一亮,
“以后就叫你‘黑塔Fufu’吧!听起来软乎乎的,很可爱,跟你现在的样子也很配!”
仿佛被关键词唤醒,人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那双无机质但此刻似乎映出些许数据流光的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茧梦,眨了眨眼,然后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她内部存储的识别编号其实很长,但显然,这位“茧梦女士”更喜欢这种带有个人色彩的称呼。
作为服务于她的智能单元,接受并响应这个新名字,是符合核心指令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Fufu。”茧梦满意地笑了,又摸了摸人偶的脑袋,这才站起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被小心叠放起来的硬纸箱上——就是星之前大力推荐、自称睡过很久的宝贝。
茧梦走过去,将它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纸箱因为长期使用,边角有些磨损,里面还铺着一层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旧毯子。
她不太能理解星对这种“睡具”的执着,但……既然是孩子喜欢的东西,或许承载着某些她不知道的回忆或安全感?
只要不往家里(车厢)带什么奇怪的“战利品”或脏东西,尊重孩子的这点小癖好也没什么。
她将纸箱小心地塞进了床底下的空档,算是为它找到了一个妥帖的安置之处。
环顾四周,一切都已就绪。
一种“安家落户”的踏实感和淡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虽然比不上黑塔空间站那间设备齐全的观测室,也比不上阮·梅实验室的精密优雅,但这里是完全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属于她在星穹列车上的第一个小窝。
肚子适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忙碌了一天,是该补充能量了。
想起帕姆列车长那娇小却总是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它要负责包括自己在内七个人的晚餐,茧梦立刻觉得应该去帮帮忙。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带上门,朝着列车厨房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似乎已经开始飘散开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列车本身那种特有的、如同旧木头与星辰尘埃交织的味道。
生活似乎正朝着稳定而有趣的方向发展——至少茧梦在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躺在自己亲手布置的柔软大床上时,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宇宙通用法则之一便是:当你觉得一切顺利时,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惊喜”正在路上。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列车引擎平稳运行的嗡嗡声如同摇篮曲。
刚进入浅眠的茧梦,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窸窣作响的动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流过的星海微光,看到星正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搬运”着什么进来,
不是行李,而是几个……造型各异、散发着可疑气息的容器。
那熟悉的、带有陈年有机质分解、金属锈蚀以及难以名状发酵物的复杂气味,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味。
茧梦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粉色触角警觉地竖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坐起身,看着星如同展示宝藏般,将那几个颜色暗淡、有的还带着可疑污渍的……垃圾桶,在她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排成一排。
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表情,完全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足以让嗅觉敏感者退避三舍的“收藏品”气息。
就在茧梦深呼吸,努力调动从停云记忆里获得的、关于“教育需要耐心与沟通”的模糊知识,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展开劝说时。
星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床边。她显然刚刚近距离“欣赏”过她的新藏品,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股浓郁的气味。
她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兴高采烈地趴在床沿,仰着脸,灰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用一种献宝般的语气,热切地问:
“阿梦!阿梦!你不喜欢睡纸箱,那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指了指身后那排垃圾桶,尤其是其中一个看起来容积最大、边缘相对光滑的金属桶,语气充满了“我是不是很体贴、找到了完美替代方案”的自豪,
“这个空间足够!还很结实!我试过了,窝在里面感觉特别有安全感!而且你看,这个款式多复古,多有工业废土风格!”
星说着,还用手拍了拍那个金属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更多的尘埃和气味分子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那一刻,茧梦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耐心”以及“尊重孩子怪异爱好”的弦,在视觉、嗅觉、听觉的三重冲击下,发出了清脆的、崩断的哀鸣。
“……”
沉默,是今晚的星穹列车。
下一秒,星发现自己视野旋转,整个人被一股与其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拎了起来。
“诶?阿梦?等等——!”
回答她的,是茧梦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前往浴室的坚定步伐。
那对粉色触角笔直地竖立着,尖端微微颤抖,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星而言,堪称一次从物理到精神层面的彻底“洗礼”。
她先是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下,混合着气味浓烈但有效的清洁剂。
茧梦挽起袖子,亲自上手,用刷子把她从头到脚、尤其是那身沾染了“收藏品”气息的衣服,里里外外刷洗了整整三遍。
期间伴随着茧梦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良心上的念叨:
“探索兴趣是好事……但要注意公共卫生和个人形象……”
“垃圾桶是用来装垃圾的,不是用来当窝的……”
“星,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懂得分辨什么是能带回卧室的‘收藏品’……”
“再有下次……”
物理清洁完毕,星裹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干净浴巾,瑟瑟发抖地以为自己终于过关时——
茧梦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星:“……”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预感。
“阿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把垃圾桶带回房间了!我发誓!我用阿哈的名义发誓!”
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茧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心形的粉色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迷糊或温柔,只剩下一种“慈爱但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孩子不懂事当妈的就得教”的复杂情绪。
然后,在星绝望的目光中,茧梦轻柔而坚定地,将她拉了过来……
(此处省略若干细节,总之过程充分体现了“爱的教育”的深刻性与有效性。)
当晚,星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累的),并且对“什么东西适合放在卧室”有了全新的、刻骨铭心的认知。
而隔天早上,那几只引发了这场风波的“珍贵藏品”,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了列车物资仓库的角落,旁边贴着茧梦手写的标签:
“星的‘安全感’藏品(户外限定版)”。
帕姆列车长路过时,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明白,为什么要在仓库放垃圾桶帕?还贴了标签帕?”
路过的丹恒沉默地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理解与同情”的笑意。
至于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茧梦?她正神清气爽地坐在观景车厢,小口啜饮着闭嘴调点果汁,看着窗外掠过的星云,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掠过在另一边缩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眼神还有点发直、偶尔偷偷揉揉屁股的星时,嘴角会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教育初见成效”的满意弧度。
嗯,列车生活,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挑战”与“乐趣”。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