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梦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另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学生,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仿佛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缺乏向阳的活力。

    面容清秀,甚至有些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疏于打理而蒙尘。

    没有特别热衷的爱好,没有鲜明的情感波动,智力平平,生活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狭窄的轨道上日复一日地运行。

    一个无聊的人。 茧梦在梦境中冷眼旁观,下了论断。

    这个世界同样乏善可陈。

    没有星神俯瞰众生,没有命途交织宇宙,科技水平甚至停留在无法挣脱母星引力的阶段,人们困守在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仰望星空却无法触及。

    力量体系单调得可怜,社会结构在她看来也复杂得毫无必要。

    一个无聊的世界。,梦境中的意识感到一阵不耐。

    她想醒来了,由无聊之人与无聊世界构成的,必然是个无聊的梦。

    按照某些故事里的套路,这种梦通常需要看到“结局”或找到“关键”才能脱离。

    但茧梦仅仅动了“醒来”的念头——

    唰。

    意识如同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毫无阻滞地回归。

    映入眼帘的,是星穹列车客房车厢熟悉的天花板,那盏造型独特、如同悠游星海鲸鱼般的壁灯,正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

    茧梦躺在柔软的长沙发上,望着那“鲸鱼”发了好一会儿呆。

    “……所以,这梦的意义是什么?”

    她喃喃自语,粉色的触角困惑地卷了卷,

    “为什么我想醒就能醒过来?这合理吗?难道不是应该被困住,然后经历一番冒险或者领悟点什么才能脱身吗?”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梦境体验,让她刚理顺一些的思维又有点打结。

    没等她深究这哲学或者说设定问题,一阵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某个身影毫无预兆的飞扑——

    “阿梦——你醒啦!!!”

    声音的主人总是人未至,声先达。

    茧梦已经对这只星核精的登场方式习以为常,甚至条件反射般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冲击。

    一大团带着清冽雪松与淡淡垃圾桶气息的“灰毛团子”精准地扑进了她怀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把她撞飞,却结结实实地把她压进沙发靠垫里。

    星的脸在她平坦的胸口来回蹭着,像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这画面若被不知情者看去,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痴女猥亵幼女的犯罪现场,但实际上的俩人一个心理年龄或许成熟但实际诞生仅数月,另一个则是记忆空白,诞生一个月不到的“新生儿”。

    “阿了个哈的……”

    茧梦被蹭得有点痒,内心默默吐槽,

    “以后这沟槽的宇宙再发生什么离大谱的事,我恐怕都不会惊讶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

    “好了好了,抱够了吧?快起来,重死了。”

    星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灰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喜悦,脸上还带着蹭出来的红印。

    “我怎么在这儿?是你把我背回来的?我睡了多久?还有,”

    茧梦揉了揉被压到的胸口,抛出一连串问题,最后目光落在星脸上,

    “‘阿梦’这个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星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要开始表演了”的架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如同高速粒子流:

    “你在永冬岭雪地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就先把你带回了贝洛伯格但你一直睡一直睡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布洛妮娅请了最好的医师来看也说只是深度睡眠身体没问题我们商量着不能一直把你放在贝洛伯格就决定先把你送回黑塔空间站去但刚登上列车启动还没出雅利洛-VI呢你就醒了所以我们其实还没走你现在想回贝洛伯格看看也完全没问题我跟姬子阿姨和杨叔说一声列车肯定愿意为你多停留一阵的至于称呼是因为小三月说我对你直呼其名显得太不礼貌了但你又不让我在外人面前叫你妈妈我思来想去就决定叫你阿梦啦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很亲切?!”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说完后脸颊因为憋气微微泛红,却依旧睁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茧梦,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她的尾巴此刻一定在身后小幅度快速摇摆,浑身上下散发着“快夸我机智又能说”的气息。

    茧梦听得一愣一愣的,花了点时间才把那一大串没有标点符号的信息流解析完毕。

    “额……”

    她伸手戳了戳星的额头,

    “其实……你可以喘口气再说的,不用这么着急,这个称呼挺好的,我接受了,以后就这么叫吧。”

    “好的!阿梦!”

    星立刻响应,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么阿梦,”

    星凑近了些,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沙发扶手上,好奇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要跟我们一起在贝洛伯格多待几天,还是直接回空间站?”

    茧梦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思考片刻:

    “贝洛伯格的话,我不熟悉,也没什么太要关心的东西,而且我得先回一趟黑塔空间站。

    有些东西必须带上……我的‘抑制仓’还在那里,还有那个负责监测的小黑塔人偶也得带着。”

    想起那可能再次爆发的本能问题,她就觉得头疼,这次侥幸用星核能量填补了亏空,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和合适的“充电宝”。

    “抑制仓?”

    星眨眨眼,显然没完全理解,但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小黑塔?阿梦你要把那个人偶带在身边?那……那你是打算……加入星穹列车吗?!”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满是惊喜和期待。

    “加入……我不确定。”

    茧梦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厢窗外流动的星海,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但如果帕姆列车长和列车的大家同意的话……我想作为一名‘搭车客’,和你们一起旅行一段时间。”

    她收回目光,看向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从……嗯,‘出生’以来,我还没怎么仔细去看过这个宇宙呢,黑塔空间站、雅利洛-VI……太少了。”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星瞬间从扶手旁弹起来,激动地抓住茧梦的双臂,开始高频小幅度的摇晃,整个沙发都跟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

    “阿梦要和我们一起?!太好了!姬子阿姨一定同意!杨叔也不会反对!帕姆列车长最喜欢新乘客了!小三月肯定高兴疯了!丹恒他……嗯,丹恒他肯定也没意见!”

    “别、别摇了……要散架了……”

    茧梦被晃得头晕,连忙按住星的手,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真的,真的,所以,能先帮我跟姬子小姐和瓦尔特先生说一下吗?另外……我们能不能先掉头回一趟空间站?我得去拿东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星一拍胸脯,立刻跳下沙发,风风火火地就要往车厢外冲,

    “我这就去告诉姬子阿姨!阿梦你等着,我们马上掉头!”

    看着她活力四射冲向观景车厢的背影,茧梦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宇宙很大,麻烦很多,自己身上也一堆问题,但或许……和这样一群有趣的家伙同行,这段旅程,不会像那个梦一样无聊。

    ……

    小蚀悬浮在空茫的纯白之中,面前展开着只有她能完全解读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系统光屏。

    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刷过,映照着她半虚幻的脸上,一抹与平日暴躁吐槽截然不同的、近乎沉寂的复杂神色。

    她刚刚完成了一系列精细到极致、且风险极高的操作。

    就在茧梦孤注一掷,将雅利洛-VI的星核纳入体内,试图以其能量填补自身本源亏空的刹那,

    小蚀便同步介入,以远超越茧梦当前理解权限的底层指令,精准地捕捉、剥离并瞬间“格式化”了星核内部那点微弱却危险、代表其独立“存在意志”的残响。

    对她而言,这就像随手掸去一粒尘埃。

    紧接着,她引导着被净化后相对“温顺”的星核磅礴能量,并非去补充什么亏空,而是将其转化为一道坚韧而复杂的能量封印。

    这道封印闪烁着星核特有的、被驯服后的淡金色光泽,精准地替换掉了原本用以封锁某物的、由繁育命途之力构成的其中一道古老枷锁。

    而被替换下来的那道“繁育枷锁”,则在小蚀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逆转其形态,剥离了封印属性,还原为最纯粹的、属于茧梦的繁育命途本源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迷途知返的溪流,悄然无声地汇入了茧梦干涸的能量循环——这才是她在雪地上感受到“充盈与平静”的真实来源。

    做完这一切,小蚀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而是穿透了层层光屏,望向这片纯白空间更深处、那被新旧封印重重锁链禁锢着的存在——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仅仅只是“存在”本身便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荒古与狰狞之感的轮廓。

    它沉睡着,形态模糊却又无比具体,如同所有关于“虫”之终极恐惧概念的聚合体,是生命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繁衍”与“吞噬”本能的具象化身。

    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能感受到一种要将星辰寰宇都化作孵化温床与营养基质的可怕意志。

    小蚀静静地看着它,虚幻的眼眸中映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虚无。

    “这傻妮子……”

    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尖利,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细微的叹息,

    “还真以为是那颗破石头里的能量把她填满了……傻乎乎地觉得自己运气好,赌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微微摇头,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对象说话:

    “抱着那么强烈、那么纯粹的愿望去强行融合星核……不出事才怪。

    欲望是最好用的催化剂,也是最危险的导火索,要不是我……”

    她的话没说完,似乎觉得没必要。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被封锁的巨虫轮廓上,语气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对话般的调子,尽管对方绝无可能回应。

    “她说你很无聊,你知道吗?”

    小蚀的声音很轻,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在梦里,她评价那个‘普通人’和‘平凡世界’……用了‘无聊’这个词,我同意她的说法,你其实就挺无聊的。”

    “不光无聊,还不听劝,固执得像块被星槎引擎烧了八百遍的星铁,死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虚拟的数据流,带起细碎的光点,

    “犟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一个傻了吧唧、可能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只是比较特别的虫群女王的……小妮子?”

    话音落下,空间里只剩下更深的寂静。那巨虫沉睡的轮廓毫无波动,锁链纹丝不动。

    小蚀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自嘲。

    “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喃喃道,虚幻的身影似乎黯淡了一瞬,

    “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自作多情。”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狰狞的轮廓,语气彻底归于平淡,甚至有些空洞。

    “你已经死了。”

    随着这句话,她轻轻一挥手。

    仿佛舞台落幕,纯白的地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

    那层层叠叠、闪烁着不同光泽与符文的封印锁链,连同其中封锁的、不可名状的巨虫轮廓,开始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空茫的“地面”之下,被掩埋、隐藏。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或者,只存在于某个被遗忘的底层归档之中。

    纯白的精神空间恢复了它一贯的、无边无际的空旷与洁净。

    只剩下小蚀,和她身后依旧明亮、忠实反映着茧梦表层状态的系统光屏。

    光屏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这片唯有意识存在的空间里,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微微晃动的虚影。

    宿主:茧梦

    种族:妄育王虫

    命途:繁育

    实力评估:令使级(13%)

    综合状态:失熵症(状态稳定),毁灭能量残留(几乎无影响),极度虚弱

    已确认关联后代:

    ?流萤(认可度90%,状态:失熵症稳定)

    ?银狼(认可度9%,状态:正常)

    ?阮·梅(认可度1%,状态:正常)

    ?黑塔(认可度6%,状态:正常)

    ?星(认可度60%,状态正常)

    ?停云(认可度100%,状态:失熵症稳定,毁灭能量残留)

    未确认关联后代:AR-214(状态:假死)

    能量流萤,停云

    已解锁能力:拟态,幻境,精神控制

    系统仓库:萨姆召唤器(暗蚀),精美仙舟折扇

    佩戴成就:银河魅魔,丰饶赐福

    下次“繁育”本能周期性峰值冲击预计:720:00:00

    当前主线任务:使至少四位关联后代认可度达到60%以上(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