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的私人科研飞船“静谧回廊”·中央观测厅
柔和的仿自然光透过特殊材质的穹顶滤下,将观测厅映照得如同某个古老文明的书斋。
空气里弥漫着古籍、冷萃茶与精密仪器散热器混合的独特气息。
一面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是静谧流淌的星海,窗内则陈列着数个悬浮的透明维生单元,复杂的管线与发光的数据流如同生命的藤蔓,静静连接着中央控制终端。
阮·梅正站在终端前,指尖划过几行关于“命途能量对冲中和效率”的曲线图。
她身侧的小型合成台上,刚结束加热程序的蒸笼正逸散出清甜的桂花香气。
轻微的权限提示音响起,不同于警报,是“允许访问”的标识。
她并未回头,只是拿起一旁的素白茶壶,向两个配套的瓷杯中注入浅金色的茶汤。
脚步声从连接主通道的气密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有的、介于优雅与随性之间的韵律。门无声滑开。
一位头戴宽边黑紫魔女帽、帽檐装饰着大朵绸缎紫花的女士步入观测厅。
她身着露肩设计的黑、紫、白三色拼接连衣裙,灰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深紫色的眼眸在室内光线下显得神秘而深邃。正是黑塔——并非人偶,而是亲临此地的本体。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观测厅,最后落在背对着她、正将糕点从蒸笼移至青瓷盘中的阮·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
“嗯,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刚才在通讯里已经说清楚了。”
黑塔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她特有的、仿佛随时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兴致,
“所以,这就是你十万火急、甚至动用了我们之间那条私人加密线路,把我从‘元宇宙’的研究深层数据海里拽出来的原因?”
阮·梅将最后一枚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摆好,端起托盘,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将托盘放在观测厅一侧简洁的白玉石桌上,拉开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坐下,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平静。
“她们附加的条件之一,是需要有另一位‘具备充分人性认知与干预经验’的天才在场,作为观察与潜在的……‘制动阀’。”
阮·梅的声音清越,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我评估后,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黑塔,如果这打扰了你原本的研究进程,我向你道歉,黑塔,如果你仍为此生气,那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黑塔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阮·梅对面的椅子坐下,宽大的帽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手拈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清甜软糯的口感,才继续道,
“那倒不至于。我最近在忙的事你也知道,元宇宙的‘欢愉’象限扩展遇到了点逻辑悖论,正好需要换换脑子。只是……”
她抬起眼,深紫色的眸子直视阮·梅,里面闪烁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们付出一个‘令使级样本’的深度研究机会作为代价,就只是为了让我过来……‘看着’你?
防止我们亲爱的生命科学家一时兴起,把珍贵的样本拆了重组,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命途污染?”
“按照星核猎手卡芙卡转述艾利欧的原意,”
阮·梅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们认为,由你陪同我进行治疗过程,能最大限度避免可能出现的……认知偏误或过度干预,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毕竟,目标个体的情况非常特殊,且关联甚广。”
“就这些?”
黑塔挑了挑眉,又拿起一块不同馅料的糕点,
“没有别的了?比如她们打算付我工资,或者把那个小家伙治好后送我研究个几百年?”
阮·梅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浮叶:
“如果说要付给你一个天才工资,那怕不是要掏空公司的流动资金才足够。
艾利欧还提到,待初步治疗结束后,这位‘小令使’会暂时安置在你的黑塔空间站,由你负责后续的‘环境适应性观察’。”
“哈!”
黑塔短促地笑了一声,帽檐上的紫花随之颤动,
“就为了这个?那随便拉一个‘黑塔人偶’过来对接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地呼叫我的本体?
你知道穿越半个星域进行实体投射有多麻烦吗?接到你那条加密信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实验里出了什么意外,需要紧急回收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抱怨,以及被隐瞒的不悦。
阮·梅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她抬起眼,望向黑塔,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歉疚或无奈的情绪。
“我很抱歉,黑塔。”
她的声音低了些,
“当时情况紧急,星核猎手传输过来的初步生命数据极不稳定,常规通讯可能存在延迟或解释不清的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人情的补偿……如果你需要我在某个领域提供帮助,我会尽力而为。”
黑塔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左手手肘支在光洁的石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宽大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狡黠又认真的光芒看向阮·梅: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正式加入我的‘模拟宇宙’扩展项目吧,如何?‘繁育’命途的陨落与残留,一直是个难以完美模拟的变量。
你对生命与命途的理解,尤其是对这位‘特殊样本’的研究数据,或许能提供关键突破。”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品了一口茶,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咽喉,然后才重新对上黑塔的视线。
“可以,黑塔。”
她的回答很干脆,
“但仅仅是这样吗?你知道,基于这次打扰,你可以提出更有价值、或者对你个人研究更直接助益的要求,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交换’来维持合作的平衡。”
黑塔闻言,脸上的调侃神色稍稍收敛。她微微歪了歪头,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阮·梅,仿佛在解析她话语里每一层可能的含义。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别的、更复杂难明的东西。
“不用了。”
黑塔收回手,坐直身体,语气变得轻松却笃定,
“这样就可以了。阮·梅,我们之间……即便没有这些‘人情’或‘交换’,如果我真的需要你,难道你会不来吗?”
“黑塔,”
阮·梅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坚持,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
“好了,我知道了。”
黑塔忽然打断了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糕点碎屑,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
“你的点心招待得不错,我吃完了。那么现在,不带我去亲眼见识一下,那位需要我们两位‘天才’共同照看的‘小令使’,以及她舍命救下的另一位‘样本’,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阮·梅看着黑塔转过身、似乎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终,她也站起身,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或许,她们执意让你亲自前来,真的是做对了。”
她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走向观测厅另一侧的隔离舱门,
“走吧,这边。她们在特别准备的治疗室里。”
“嗯哼。”
黑塔应了一声,跟上了阮·梅的脚步,帽檐下的眼睛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两人穿过几段气压与净化等级逐级提升的隔离通道,最终进入了一间充满柔和蓝白色光晕的宽敞治疗室。
这里的墙壁并非冷硬的合金,而是覆盖着某种能够吸收能量波动的生物复合材质,几盆精心挑选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星辉兰与静谧苔被放置在角落的培养器中。
房间中央,并排安置着两个更为先进的复合维生舱,无数纤细如发丝的光导纤维与营养管路连接其中,如同生命之树延伸的根须。
透过维生舱高度透明的弧形舱壁和淡蓝色的稳定维生液,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悬浮的两个身影。
左边维生舱中,是身形明显幼小了许多的茧梦。
她蜷缩着,如同八岁大的孩童,银灰色的短发在液体中轻轻飘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体表面清晰浮现的能量纹路,
胸口正中是一个莹绿色、结构繁复的心形核心,散发出稳定但略显黯淡的光芒;
肩头、手臂以及后背上半部分区域,则烙印着道道凌厉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金黄色纹路,那是“毁灭”命途力量残留侵蚀的痕迹;
而除此之外,腰腹、腿部以及额前那对心形触角上,依旧流转着属于“繁育”本源的、标志性的亮粉色光泽。
三种颜色的纹路在她幼小的身躯上交织,构成一幅奇异而脆弱的图景。
黑塔走近几步,宽大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么小?而且……完全是人形?这不符合常规‘繁育’令使的设定。”
“根据维生舱持续监测反馈的生物数据与命途回响分析,”
阮·梅站在一旁的控制台前,调出实时数据面板,
“她的实际‘诞生’时间,按标准宇宙系统历计算,不足一年,因此体型幼小符合其生命阶段的表征,但导致她目前如此‘幼态’的主因,并非年龄。
而是她在幼虫阶段便过度透支了维系自身形态与成长的‘繁育’本源命途能量,导致了严重的发育停滞甚至逆生长。至于为何呈现稳定的人类女性形态……”
阮·梅停顿了一下,指尖划过一组不断变化的三维基因螺旋投影:
“这仍然是我正在研究的核心课题之一。初步检测显示,她的基础生命模板高度拟人,且存在明显的外源性记忆烙印与认知模因干扰,这或许与她的‘异常诞生’有关。”
黑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右侧的维生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悬浮的是依旧昏迷的停云。这位仙舟狐人女子的脸色比最初好了许多,生命体征平稳,
但在她右侧肩头乃至延伸至锁骨的位置,一片仿佛由熔金浇铸而成、形如诡异绽放花朵的复杂纹路清晰可见,内部隐隐有暗流涌动——那是被“毁灭”力量深度侵蚀后留下的永久性印记。
“那这位呢?”
黑塔抬了抬下巴,
“她身上的‘毁灭’痕迹可做不了假。看起来侵蚀度不低,能活下来算是命大。”
“她承受了来自‘毁灭’令使级别的直接攻击余波,侵蚀非常严重。”
阮·梅调出停云的治疗记录,
“是左边维生舱里的小家伙,在自身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强行调用‘繁育’命途的本源力量为她进行抵抗与分担,才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当然,这也直接导致了那小家伙自身状态的急剧恶化。”
“哦?”
黑塔的眉毛高高挑起,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她再次看向左边维生舱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倒是有意思了……‘繁育’的造物,脑子里不是应该只塞满了分裂、复制、扩张的本能吗?
竟然还会做出‘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这种……充满‘人性’,甚至堪称‘高尚’的行为?”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兴趣,仿佛发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实验现象。
“这正是我研究的另一个重点方向。”
阮·梅的目光也落在茧梦身上,冷静的语调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探究,
“理论上,与‘繁育’深度绑定的存在,其行为逻辑应高度服务于命途本身。
但她表现出的共情、保护欲、乃至自我牺牲倾向,都与基础模型存在显着偏差。”
黑塔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茧梦,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的藏品:
“我开始对她感兴趣了,阮·梅。等她情况稳定,能离开维生舱之后,借我研究几天怎么样?我的‘元宇宙’正好缺一个能自主行动的‘繁育’变量。”
“这恐怕不归我决定,黑塔。”
阮·梅摇了摇头,
“星核猎手明确表示,待她恢复基本行动能力后,会由她‘自主决定’前往黑塔空间站。
她们只保证她会去,但不承诺她会配合任何超出她意愿的研究。”
“自主决定?一个诞生不到一年、思维模式成谜的小令使?”
黑塔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行吧,反正她总会落到我的地盘上。那么,麻烦你这位生命领域的专家,研究进度加快一些。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小家伙在我的‘元宇宙’里,会引出怎样有趣的‘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