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篇章,仅是万千命运丝线中偶然被瞥见的一缕微光,是可能性海洋里泛起又平息的涟漪。
它并非我们正行之路,仅在此向诸位展示,当选择的天平倾向另一端时,故事可能呈现的样貌。仅作映照,无需挂怀。
……
“既然‘剧本’执意将选择的权利交还给我……”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在星核猎手基地的客厅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她环视着眼前这些与她共度无数危机、已然如家人般的同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眼中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歉疚,
“那么,这一次……请允许我自私一回。”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大家,无论是作为格拉默的铁骑,还是作为星核猎手的一员……我真的,已经厌倦了。
战斗、使命、不断更迭的剧本与无法预知的明天……”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缓缓抬起,望向众人,
“现在,我只想……只想像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用‘流萤’这个名字,和她——和茧梦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
“流……”
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灰发下的金色眼瞳里情绪翻涌,却被艾利欧无声伸出的尾巴轻轻拦住。
黑猫蹲踞在茶几上,金色的瞳孔深深凝视着流萤,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疲倦。
“……我明白了。”
艾利欧的声音低沉,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阻拦,三十天后,抑制器交付之时,你便与她一同离开吧。”
它顿了顿,语气加重,
“只记住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大规模动用‘繁育’的力量,那是底线。”
“嗯……谢谢。真的,非常抱歉。”
流萤低下头,苦涩的笑容里掺杂着解脱与彷徨,她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甚至不确定前方是否有路,但这是她遵从此刻内心最真实声音所做的决定。
就在这时,星再次动了。
她绕过艾利欧,径直走到流萤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阿星?”
流萤有些慌乱,不敢直视那双过于明亮的金眸,
“你……是要劝阻我吗?”
“……不。”
星摇了摇头,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深处静静燃烧,
“我想说的是……我们去实现那个‘白日梦’吧。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
流萤怔住了。
记忆里某个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角落骤然被点亮,那些关于“平凡日子”、“一起逛街”、“看场电影”的、近乎奢望的碎语呢喃……
她看着星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眼眶忽然一热。
“啊……嗯!”
她用力回握住星的手,重重地点头,泪水却先于笑容滑落,
“嗯!一起去!”
……
这被允诺的三十天,如同偷来的时光。
流萤和星去了许多地方——并非多么壮丽的奇观,只是些寻常星球上寻常的街巷、公园、影院与小吃摊。
她们像所有结伴出游的友人,分享冰淇淋,对着滑稽的表演大笑,在黄昏的广场喂鸽子,在无人的天文台并肩看虚拟的流星雨。
流萤眼中那份属于“普通女孩”的光彩,在这些细碎的快乐里一点点被点亮、充盈。
她们相视而笑,填补着过往遗憾的沟壑;
她们共享静谧,将离别的不舍埋入心底。
欢乐是真的,遗憾的弥补是真的,那最终必须面对的离别,也是真的。
三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银狼和流萤取回了抑制器。
没有盛大的告别,流萤只是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牵着茧梦的手,在基地门口与众人一一拥抱。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利欧,看了一眼卡芙卡、刃、银狼,最后目光与星久久交缠,终究化为一个含泪的微笑。
她启动那艘小型飞船,载着对“平凡”的憧憬与身边懵懂却全心依赖着她的少女,驶入了茫茫星海,将星核猎手的基地与过往的硝烟,渐渐抛在身后。
未来会走向何方?
船舱内,流萤看着导航星图上随意选定的、某个不起眼的中立星球坐标,心中一片空茫,却又奇异地平静。
那已与我无关了。
现在,我只是流萤,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
……
蛋糕店的筹备磕磕绊绊,从学习烘焙到店面装修、申请许可,每一步都充满新手的手忙脚乱。
但流萤从未如此认真地投入过一件与战斗、与使命、与生死无关,只关乎“生活”本身的事。
茧梦是她最忠实(且胃口最好)的试吃员兼小帮手,虽然常帮倒忙,但笑声总是充满了小小的店面。
两人的生活,如同初学烘焙时那些歪歪扭扭的蛋糕胚,在一次次尝试中,逐渐找到了稳定的节奏,散发出温暖的甜香,步入了看似安稳的正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时光流淌,秘密终究难以永远藏匿。
茧梦还是偶然知晓了真相——关于“繁育”令使的实质,关于那场吞噬星辰的“寰宇蝗灾”。
那一晚,蛋糕店早早打烊,小小的阁楼里,茧梦抱着流萤哭了很久很久,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害怕……流萤,我好害怕……”
她抽噎着,泪水浸湿了流萤的衣襟,
“我不想变成……变成那种没有心、只会繁育的虫子……我不是那样的,对不对?对不对?”
流萤的心被她的哭声揪紧,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怀中这具小小的、承载着可怕力量与纯净灵魂的身躯,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
“不会的,茧梦,不会的,只要你不去使用那份力量,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我们在一起……
你就永远是你,是我的‘妈妈’,是蛋糕店爱偷吃糖霜的小帮手,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保证。”
这安抚,不知是说给瑟瑟发抖的茧梦,还是说给同样被恐惧纠缠的自己。
……
星核猎手的大家并未真正远离。
她们偶尔会像寻常访客般来到这颗偏远的星球,推开蛋糕店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每当这时,流萤便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拿出她们最满意的蛋糕来招待这些特殊的家人。
卡芙卡她们只聊近况,说些宇宙趣闻,绝口不提“剧本”与任务。
银狼则会熟门熟路地拉着茧梦钻进货仓改造成的小游戏间,喧闹声不时传出。
而流萤,总会在茧梦略带不满又了然的注视下,换上自己最满意的那条裙子,和星并肩走出店门,消失在人流渐起的午后街头,享受几个小时的、只属于她们的时光。
是的,即使离开了星核猎手,那根名为“羁绊”的线,依然坚韧地连接着彼此。
只是,流萤渐渐察觉,茧梦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目光有时过于专注,带着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让她隐隐不安。
……
星她们又一次来访,却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临走时,星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送别的流萤,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未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语气平静,却像一句沉重的预言。
等茧梦收到消息,从楼上匆匆跑下来时,店里已只剩下流萤一人,怔怔地站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旁,桌上还放着一块完好的、谁也没动的蛋糕。
“她们……走了?” 茧梦小声问。
“嗯。”
流萤回过神,声音有些飘忽,
“剧本……开始了。”
茧梦愣了几秒,默默走到桌边,拿起餐刀,将那块精致的蛋糕仔细地切成均匀的小块。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安静地吃了起来。
“不能浪费。”
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解释。
……
茧梦病了。
体温高得吓人,额前的粉色触角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无名指上那枚抑制器戒指,心形宝石正急促地闪烁着警告般的红光。
尽管不愿相信,流萤还是颤抖着取出一直藏在储物间最深处的那个银白色休眠舱——阮·梅制作的“最终保险”。
相比于离开星核猎手时,茧梦的身体又缩小了一圈,此刻抱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像个只有八九岁的、异常脆弱的孩子。
流萤心如刀绞,却只能按照说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冰冷的舱体,启动强制休眠程序。
“暂停营业”的牌子在店门外挂了整整一周。
休眠舱指示灯稳定地亮着蓝光,显示内部生命体征平稳,但茧梦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流萤的焦虑与日俱增,她终于没忍住,向艾利欧发去了询问的信息。
石沉大海。
她又尝试联系卡芙卡、银狼、刃……甚至星,全无回音。
一种冰冷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看着宝石闪烁的微光,最终决定返回那个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验证信息依然有效,她顺利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星核猎手基地。
寂静得可怕。最终,她在客厅的桌上,找到了那封留给她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洁:
因她的退出,原定于匹诺康尼的剧本发生巨大偏移,星核猎手全员已紧急出动,目前身处特殊联觉梦境,无法与外界进行稳定通讯。
茧梦此次异常,与剧本的剧烈波动产生微弱共鸣有关,并无大碍,不久便会恢复。最后,是一句笔迹熟悉的诘问,力透纸背:
“身处命运的激流,又怎能偏安一隅?”
流萤握着信纸,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恍然若失的感觉吞噬了她。原来,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离开”。
她回到蛋糕店,守着休眠舱。戒指戴在她的右手,心形宝石大部分时间泛着代表抑制生效的粉色柔光,偶尔会急促闪烁几下。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蓝色,代表目标状态稳定正常;粉色,则意味着正在抑制,而红色……
几个星期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某天清晨,戒指宝石的光芒,稳定地转变成了静谧的蓝色。
休眠舱盖无声滑开,茧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起来恢复了精神,只是身体似乎又小了一点,但那双粉色的眼眸依然清澈。
流萤扑到舱边,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泪水夺眶而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
星核猎手再次来访,这次,她们带来了一位流萤意想不到的客人——AR-214。
或许,现在该称她为“烬羽”更合适。
她不仅是来探望流萤,更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当初以奇异方式“假死”,骗过歌斐木的探查,间接为她争取到星核猎手救援时间的“源头”——茧梦。
茧梦见到烬羽时异常开心,那是源自某种更深层联系的亲切感。
她拉着烬羽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流萤在一旁看着,欣慰之余,却总觉得茧梦的笑容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疲惫,她看起来……比醒来时更加脆弱了。
……
当全宇宙的烽火因“铁幕”危机而点燃,各大势力联合抗敌之际,在偏远星球的小小蛋糕店里,正低头给蛋糕裱花的茧梦,却毫无征兆地身子一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流萤大惊失色,以为又是周期性的本能冲击,手忙脚乱地想将她抱进休眠舱。
然而,当她戴上戒指查看时,宝石却闪烁着平稳的蓝光——并非本能失控。
她颤抖着撩开茧梦的衣襟,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冰凉:
茧梦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龟裂的莹绿色纹路,与她自身粉色的繁育纹路可怕地交织在一起,那模样……像极了流萤曾经日夜忍受的“失熵症”崩溃前兆!
她的身体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恐慌如潮水般将流萤淹没。就在她六神无主、几乎崩溃之际,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一条来自艾利欧的信息。
信息冰冷而简短,揭示了被隐瞒的真相:当初治疗流萤的“失熵症”,茧梦所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她不仅割舍了部分力量,更以一种近乎“嫁接”的方式,将流萤体内那源于格拉默铁骑的、残缺的“繁育”分支与自身的本源强行链接并承担了后续的消耗与反噬。
如今,这份反噬随着时间与宇宙命途的震荡,终于开始显现,信息末尾,艾利欧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陈述了事实。
但,这就够了。
流萤像疯了一样冲出蛋糕店,冲回星核猎手基地,找到了似乎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艾利欧。
她没有哀求,没有哭泣,只是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猫,声音嘶哑地问:
“告诉我,怎样才能救她?任何代价!”
艾利欧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猫瞳里映出她绝望而决绝的身影。
最终,它给出了那个答案——那个流萤潜意识里或许早已猜到,却不敢去面对的答案。
……
流萤回来了。
她轻轻将茧梦从冰冷的休眠舱中抱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们一起挑选的柔软床铺上。
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着,破碎的纹路在莹莹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坐在床边,握住茧梦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无声滚落。
“对不起,茧梦……原谅我的自私。”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承载着千钧重负,
“我只是……不想,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你醒来后怨我、恨我……都可以。
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会一直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她俯下身,在茧梦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带着泪水的吻。做出了那个不可逆转的决定。
……
茧梦再次苏醒时,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蜕蛹。
她的身体奇迹般地恢复到了诞生之初的少女形态,高挑匀称,只是某些部位依旧青涩。
皮肤上那些可怖的破碎纹路消失无踪,光滑如初。
力量感在体内平稳流淌,不再有虚弱与失控的预感。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流萤正侧躺在自己身边,呼吸平稳,双手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睡颜疲惫却安宁,眼角犹有未干的泪痕。
……
再后来的故事,已是很久之后,属于另一个波澜壮阔又鲜血淋漓的篇章了。
“寰宇蝗灾”以人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卷土重来,规模空前。
新的“繁育”神明于虫巢深处尖啸着诞生,其座下第一令使加冕,无穷无尽的虫群将战火与死亡泼洒向无数世界。
终结这场灾难的,依然是那列熟悉的星穹列车,是永不熄灭的开拓之光。
正如久远年代前那场撼动宇宙的神战复现,列车驰骋星海,最终击碎了虫群的核心——那尊新生的“母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久之后,新任的“繁育”星神,亦在存护的巨锤下,再度化为飘散的命途残响。
……
流萤记得星说过“未来再见”。
只是她从未想过,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残破的星舰废墟间,她隔着弥漫的硝烟与虫尸,远远瞥见了列车组的身影,以及被众人护在中间、神情肃穆的星。
而星的目光,最终也看向在战场中央,那具已被列车合力击溃、正在缓缓消散的巨大虫躯上。
那狰狞可怖的“母皇”残留的面容上,依稀能辨出几分熟悉的、莫名令她心痛的轮廓。
幸好……
“母皇”的身体如萤火飘散,一双莹绿色的双眼中的泪水却已干涸。
幸好……无论是她还是星此刻,应该已经没有了关于“流萤”、关于“蛋糕店”、关于那些平凡梦想的任何记忆了吧……
不然,以她们的性格,该有多难过啊……
整场撼动寰宇的灾难中,身处风暴之眼的星穹列车众人再次奇迹般地全身而退,仿佛命运对其格外眷顾。
只是,在最终胜利的时刻,当星抬头望向虫皇消散后露出的清澈星空时,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静静地滑过她沾染了硝烟的脸颊。
她抬手擦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指尖的湿痕,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悲伤从何而来。
仿佛只是尘埃落定后,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吹迷了眼睛。
“奇怪,为什么感觉心好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