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拉出来了另一个人?”虚竹一步跨到桌前。
他单手按住阵盘边缘。晶板上,两根红色的进度条正在并排狂飙。一根平稳,另一根却带着狂暴的能量波动,硬生生撑宽了原本的数据通道。
王语嫣的手指在晶板上疯狂敲击。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数据源头有两处!”王语嫣死死盯着屏幕,“第一处是陈小九脊椎里的残留意识。第二处……是那块玉简!”
白衡猛地低头。他看向刚才递给陈小九的玉简。原本温润的玉质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床单上。
“玉简里藏了东西。”赵敏语速极快,立刻做出判断,“玄阳不仅在里面留了名字和情感锚点,他把自己的东西也打包塞进去了。因果锁扫描玉简读取触发条件的时候,把他的数据当成底层代码一并抓取了!”
虚竹转头看向陈小九。
陈小九坐在床上。她的脊椎骨已经停止发光,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脱力状态。她呆呆地看着床单上的粉末。
“警报!”主控光幕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婠婠拔出长刀,挡在床前。“目标距离逍遥新城还有三百里!速度太快了!”
“能量层级测算出来没有?”虚竹问。
“测算超载!”王语嫣抬头,脸色煞白,“不是大乘期。这股能量甚至不属于苍穹大世界现有的任何体系。它带有一种极强的规则排斥力!”
“开启全城最高防御阵法。能量护盾拉满。”赵敏直接下令。她走向主控台,切入逍遥新城的城防中枢。“所有聚灵塔灵力切入地下防线。不管来的是什么,绝对不能让他直接砸穿地表。”
“一百五十里!”婠婠报数。
虚竹内视识海。太一脊椎骨的碎屑彻底暗淡,原本跳动的灰白光点也消失了。第五层代价已经支付。他确实忘记了太一留下的所有关于归墟的提示。脑海中那部分记忆变成了一块平滑的空白。
但他不需要记忆。事实摆在眼前。有人设了一个跨越八千年的大局。
“五十里!”
“十里!”
“撞击倒数,三,二,一!”
轰!
地下一层剧烈摇晃。防震符文在墙壁上接连炸开。天花板上的照明晶石瞬间粉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纯白光柱从头顶的正上方笔直贯穿下来。
光柱没有摧毁天花板的物理结构,而是直接穿透了物质界限,砸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太盛。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挡眼睛。
狂暴的灵压在房间里肆虐。婠婠长刀插地,死死稳住身形。白衡单手护在身前,灰白色的发丝向后狂舞。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
随后,光芒开始收束。狂暴的灵压如潮水般退去。
虚竹放下手臂。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阵法中央的景象。
光柱消失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灰白粗布衣的年轻男人。赤足,短发。他闭着眼睛,身体摇晃了一下,直接往前栽倒。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完全是一个凡人。
虚竹一步跨出,伸手揪住年轻男人的衣领,将他提住。触手冰凉,但有心跳。
虚竹认不出这张脸。但他知道,这就是刚才他们三个人同时念出名字的那个人。因果锁逆向协议的首要目标——阿九。囚九。
而右边。
右边站着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男人。
男人身材修长,长发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起。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血肉之躯转化。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规则之力在他周围缓缓盘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青袍男人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暗金色。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接着,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掠过虚竹、越过赵敏和婠婠。最后,停在白衡身上。
青袍男人看着白衡空荡荡的右袖管。
“你砍了手。”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我就知道,只有这么做,你才能活着走到今天。”
白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站在原地,身体不可遏制地绷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宿敌的本能反应。
“玄阳。”白衡开口,声音干涩。
这两个字一出。床上的陈小九猛地抬起头。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顾不上经脉刚刚重塑的虚弱,直接摔在地上。
“四哥?”陈小九颤声喊道。
青袍男人收回停在白衡身上的目光。他转过身,走向陈小九。
随着他的走动,他身体表面的晶体化彻底褪去,变成了真实的血肉。
他走到陈小九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九。长高了。”玄阳说。
陈小九死死抓住玄阳的袖子,眼泪决堤而出。她想说话,却只会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虚竹将昏迷的阿九交给身后的婠婠。他走上前,停在玄阳三步之外。
“这是一个局。”虚竹盯着玄阳,“从八千年前,你算到自己会被白衡杀死开始,就在做这个局。”
玄阳没有起身。他依然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拍着陈小九的后背。
“不算局。只是搭个便车。”玄阳语气随意,“逆向协议的通道太窄。如果不借用最高权限的掩护,我这种死透了的人,连数据重构的机会都没有。”
赵敏站在主控台前,手压在操作板上。“你早知道归墟会被激活。也知道今天会有人触发‘永殁’。所以你把自己的神魂代码封在玉简里。条件一满足,你就跟着协议的通道一起爬回来。”
“说对了一半。”玄阳终于站起身。他直视赵敏。“我不知道今天会有人触发永殁。但我知道,只要首席监察还想要造化玉碟,永殁迟早会被触发。”
玄阳转身,看向虚竹。
“我算不到你会做什么。我也算不到阿九会替你按那个按键。”玄阳指了指婠婠扶着的年轻男人,“但我算准了一件事。”
“什么事?”虚竹问。
“太一的心软。”玄阳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太一在造化玉碟里留了后门。他设定了投票规则,设定了永殁代价。但他同时也留下了那个骨头碎屑作为‘缓冲区’。他不想让拿着残片去按键的人真的去死。”
玄阳指了指陈小九。
“我妹妹,是因果锁的子节点。这也是太一安排的。太一把复活的钥匙交给了我妹妹。”
“所以你利用了这点。”白衡冷声插话,“你把玉简交给我。让我今天带过来。你利用了你妹妹的情感锚点,利用了虚竹的权限确认,利用了阿九的复活通道。”
“对。”玄阳坦然承认。“我死了八千年。神魂碎成一万多片。如果不靠这场等同于渡劫期强度的雷劫重塑经脉,不靠因果锁降下的逆向规则,我怎么把神魂拼起来?”
王语嫣看着阵盘上的数据。“你的修为……不是大乘期。”
“大乘期回不来。”玄阳看了一眼王语嫣,“苍穹大世界的法则容不下第二个合体期以上的变数介入。我压了境界。我现在,只有化神期大圆满。”
虚竹眼神一沉。化神期大圆满。听起来不高,但这具身体刚刚经受了归墟因果法则的重塑。他的真实战力绝对不止于此。
最关键的是,虚竹失去了关于太一情报的记忆。他现在无法验证玄阳的话里,到底藏了多少陷阱。
“为什么要回来。”虚竹单刀直入。不绕圈子。“费这么大劲,死一次再活一次。别告诉我是为了兄妹团聚。”
玄阳笑了。他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因为时间到了。”玄阳收起笑容。“首席监察被你们从归墟里弹了出去。你们是不是觉得,赢了一局?”
虚竹没说话。
“归墟的封印重构了。第七层被永久锁死。”玄阳手指敲着桌面,“这道指令,是你下的吧?”
虚竹眼神微动。他不记得第七层到底有什么,但潜意识告诉他,那是正确的决定。
“我下的。”虚竹说。
“下得好。”玄阳点头。“如果你不锁死第七层,现在你们都已经死了。或者说,整个苍穹大世界都没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敏走过来。“把话说清楚。首席监察被弹出去了,第七层封印锁死。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你说的话不成立。”
玄阳看向赵敏。
“你们对首席监察一无所知。”玄阳的手指停止敲击桌面。“八千年前,太一偷出造化残片,不是为了对抗首席监察。是为了切断首席监察和‘主服务器’的连接。”
“主服务器?”王语嫣一愣。
“归墟不是牢房。归墟是一根传输管道。”玄阳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震碎所有人认知的情报。“第一层到第七层。一层层往上,是一个巨大的过滤抽吸系统。那些被关在里面的囚犯,不是在服刑。他们是燃料。”
玄阳指了指虚竹识海的位置。
“你们手里拿着的造化残片,就是抽水泵的叶片。七片齐聚,系统重启。抽吸过程开始。”
虚竹立刻联想到在归墟第二层看到的那些空荡荡的牢房,以及满地的灰烬。首席监察确实在吸收囚犯。
“首席监察被弹出去,确实断了他的燃料补给。”玄阳继续说,“但他没有回天网枢纽。”
“你怎么知道?”虚竹问。
“我在因果锁的通道里,看到了外面。”玄阳指了指头顶。“他去了太玄仙域的边境。他去接本体了。”
“本体?”白衡脸色骤变。
“你们见到的首席监察,一直只是一个化身。”玄阳站起身,“他的本体,是太玄仙域用来锚定位面的‘钉子’。一旦本体降临苍穹大世界,这里的所有规则都会被太玄仙域强行覆盖。”
玄阳走到虚竹面前。
“最多三个月。他的本体就会压境。到时候,不需要什么造化玉碟。苍穹大世界的天道会被直接格式化。”
虚竹盯着玄阳的眼睛。他试图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理智。
“破局的方法。”虚竹只说了五个字。
玄阳转过身,看了一眼昏迷的阿九。
“第一步,叫醒他。”玄阳指着阿九。“他是唯一一个进过归墟第七层的人。你们锁死了第七层,连太一都不知道第七层到底藏了什么,但他知道。”
“他被永殁抹除了记忆。刚刚完成重构,神识一片空白。”王语嫣说。
“那就帮他想起来。”玄阳说。“他既然提前把名字留在了玉简和小九骨头里,就一定也留了恢复记忆的后门。”
玄阳再次看向虚竹。
“第二步。在这三个月里。你要进入深渊熔炉最底层。把那个东西带出来。”
虚竹目光一凝。深渊熔炉最底层。那是他存放带有太玄仙域法则凝核污染的第六块残片的地方。但在这之前,那里一直镇压着另一件东西。
“我死了八千年,把能算到的所有底牌都用尽了。”玄阳看着所有人,“剩下的三个月,得靠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