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和赵敏同时看向阵盘。
婠婠的加密频道只有四个字,没有后续。
赵敏先反应过来,手指点上阵盘回传。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息后,婠婠回复。
“一刻钟前。地下一层客室空了。干扰场没有被触发。他从内部解开了禁制。”
虚竹皱眉。
白衡的修为在取出残片碎末后应该跌到谷底,右臂刚恢复,全身经脉还在重建。这种状态下解开逍遥新城的禁制,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时间。
“一刻钟前发现,”虚竹开口,“实际离开时间呢?”
婠婠的回复很快。
“客室内温度残留推算,至少走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虚竹从归墟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时辰出头。白衡几乎是在他们进入归墟后不久就动了。
赵敏收起阵盘,转身往走廊外走。
“跟我来。”
虚竹跟上。
两人快步穿过主楼,下到地下一层另一侧。白衡的客室门敞着,婠婠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枚碎裂的禁制玉牌。
“从里面碎的。”婠婠把玉牌递给虚竹,“手法很老练,没有留下灵力波动。这人八千年不是白活的。”
虚竹接过玉牌看了一眼,放下。
走进客室。
床铺整齐。桌上的药碗空了,洗干净倒扣着。椅子归位。地面没有脚印。
干净得像从没住过人。
赵敏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把所有痕迹都清了。”
“不全是。”虚竹走到桌边。
桌面正中央压着一张纸。
很薄的灵纸,折了两折。上面没有封缄,没有禁制。就那么明晃晃摆着。
虚竹拿起来,展开。
白衡的字。笔画瘦硬,像刀刻的。
只有三行。
第一行:“残片取出后,太玄仙域对我的压制解除。首席监察的契约同时失效。我不欠任何人。”
第二行:“你进归墟时,我感知到造化玉碟激活。激活的瞬间,我右手第四指骨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碎末自行消散。连带八千年的记忆封锁一起碎了。”
第三行:“我想起了一件事。玄阳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咒骂,是一个坐标。我去确认。若是真的,三天内回来找你。若是假的,当我死了。”
虚竹把纸递给赵敏。
赵敏看完,没说话。
婠婠凑过来瞄了一眼,嗤了一声。
“八千年的老东西,跑路都跑得这么体面。”
虚竹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白衡说“记忆封锁碎了”。
八千年前,白衡截杀玄阳,玄阳临死前把残片打入他体内。那一击不只是报复,还附带了记忆封锁?
玄阳死前说了一个坐标。这个坐标被封在白衡脑子里八千年,直到造化玉碟激活的瞬间才解封。
太一的弟子。
虚竹闭了闭眼。
太一布的局,到现在还在一层一层往外翻。
“追不追?”婠婠问。
“追不上。”赵敏把纸折好收进袖中,“他说三天。就等三天。”
虚竹点头。
白衡现在对他们没有威胁。残片碎末已经取出,体内干干净净。他跑了,带走的只有自己和一个坐标。
但那个坐标是什么?
玄阳——太一的弟子之一。八千年前被白衡杀死。临死前不骂人,不求饶,留了一个坐标。
虚竹转头看向赵敏。
“玄阳在太一门下排行第几?”
赵敏想了想。“玄明说过,太一收了八个弟子。玄明排三,玄阳排四。陈四就是玄阳。”
陈四。
陈小九的哥哥。
虚竹的脑子转了一圈。
陈小九来逍遥新城时,条件是“事后见陈四哥”。但陈四已经死了八千年。她不知道?还是——
“赵敏。”
“嗯。”
“陈小九知不知道陈四已经死了?”
赵敏沉默了两息。
“白衡带她来的时候,没提过这件事。我也没问。”
虚竹深吸一口气。
玄阳死前留了坐标。坐标被封在杀他的人体内。八千年后,造化玉碟激活,封锁解除,白衡想起坐标,连夜去确认。
玄阳在那个坐标留了什么?
“走。”虚竹转身出门。
“去哪?”婠婠问。
“找玄明。”
赵敏拦住他。
“玄明刚被抬走,伤还没处理完。”
“我只问一句话。”
赵敏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三人到了医疗室。玄明躺在石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药布,脸色灰白。但眼睛睁着,看见虚竹进来,动了动嘴角。
“这么快就来了。”
“问你一件事。”虚竹站在床边,“玄阳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玄明的眼神变了。
沉默了五息。
“你怎么知道的?”
“白衡跑了。他说玄阳死前留了一个坐标,被封在他记忆里八千年。刚才解封了。”
玄明闭上眼。
“老四啊……”
他的声音很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知道坐标。但我知道一件事。”玄明睁开眼,看着虚竹,“老四死之前三天,找过我。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照顾小九。我问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他说他算到了自己的死期。”
虚竹没打断。
“我问他既然算到了,为什么不躲。”玄明的呼吸重了一些,“他说,躲了就没用了。他要死在白衡手里。必须死在白衡手里。”
赵敏站在门口,眉头皱起来。
“他故意送死?”
“不是送死。”玄明摇头,“是布局。老四的天赋不在战斗,在推演。师父说过,八个弟子里,老四的推演能力最接近他本人。”
虚竹的手攥紧了。
玄阳算到自己会死。选择死在白衡手里。临死前把残片打入白衡体内,附带记忆封锁和一个坐标。封锁的解除条件是造化玉碟激活。
这意味着——
玄阳八千年前就算到了今天。
算到了有人会激活造化玉碟。算到了白衡会活到那一天。算到了封锁解除后,白衡会去那个坐标。
“他在那个坐标留了什么?”虚竹问。
玄明摇头。“不知道。老四从来不把完整计划告诉任何人。连师父都不例外。”
虚竹站直身体。
三天。白衡说三天内回来。
如果那个坐标上的东西是真的,白衡会带回来。如果是假的——
虚竹不觉得是假的。
一个能推演到八千年后的人,不会在临死前开玩笑。
“还有一件事。”虚竹看着玄明,“陈小九知道陈四死了吗?”
玄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知道。”
“你没告诉她?”
“老四交代过。”玄明的声音更轻了,“他说,等小九自己想起来。不要主动告诉她。”
虚竹沉默。
等她自己想起来。
想起什么?她本来就知道?还是说——
虚竹忽然想到陈小九脊椎里那团“活着的东西”。
囚九留下的。
不。
虚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囚九的记忆碎片、因果锁防御指令,包裹着最内层那团在呼吸的东西。那团东西的波动频率和太一骨头碎屑里的一模一样。
如果那不是囚九留下的呢?
如果那是更早就在的?
如果玄阳八千年前就在陈小九体内种下了什么,而囚九只是后来用自己的指令和记忆把它包起来、保护起来?
虚竹的头开始疼。
太多线索。太多层。每揭开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虚竹。”赵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回头。
赵敏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他熟悉的东西。
“你现在脑子里缺了一块。不适合做复杂推演。”
虚竹张嘴想反驳。
“我没说你笨。”赵敏打断他,“我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对。永殁切掉的那块记忆,可能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和脸。可能还有关联的判断链。你现在做的每一个推理,都可能因为缺了那一环而偏移。”
虚竹愣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
永殁抹掉的是一个人的所有痕迹。但那个人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事、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这些如果也被抹掉了,那他现在的思维链条里,是不是有好几个断点?
“所以呢?”虚竹问。
“所以今晚你什么都不做。”赵敏走过来,“白衡的事等三天。陈小九的事让王语嫣持续监测。你识海里那个光点,明天再看。”
“首席监察——”
“被弹出归墟,短时间回不来。天网在自动模式。我们有窗口期。”
虚竹看着她。
赵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
“你刚从归墟回来。有人替你死了。你连他是谁都不记得。这种事,正常人会崩溃。你没崩,但不代表你没事。”
虚竹没说话。
“去睡觉。”赵敏松开手,“明天起来,把面热了吃掉。然后我们再一件一件处理。”
虚竹站了很久。
最终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玄明在身后开口。
“虚竹。”
“嗯。”
“老四留的那个坐标……如果白衡真的带回了什么东西。”玄明的声音沙哑,“你要有心理准备。”
虚竹停步。
“什么准备?”
玄明盯着天花板。
“老四这个人,从来不做只有一个用途的布局。他留在白衡体内的东西,不会只是一个坐标。那个坐标上的东西,也不会只有一个功能。”
虚竹没回头。
“我知道了。”
他走出医疗室。走廊很安静。
赵敏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虚竹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坐在床沿。
闭上眼。
识海里,六块造化残片安静地悬浮着。太一脊椎骨的碎屑沉在最底部。碎屑中间,那个针尖大小的灰白光点还在。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呼吸。
虚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光点的明暗节奏,不是匀速的。
两短,一长。
两短,一长。
和囚三死前发出的最后那组编码一模一样。
虚竹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