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了”三个字挂在阵盘上。
虚竹后退一步。
“首席监察进归墟,用了多久?”
王语嫣调出囚三信号的时间戳。“从第一次被动释放到主动编码,间隔四十七息。封印收紧和编码之间没有过渡。他不是感知到首席监察进来之后才开始编码的——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收到信号。”
虚竹看向玄明。
玄明的表情没变,但他走到阵盘前,把脸凑近了两寸。
“囚三在第三层。首席监察从外面进来,要经过第一层、第二层。他能隔着两层封印感知到首席监察的位置?”
王语嫣摇头。“不需要感知。封印在收紧,囚三身上的压力就是最直接的信号。收紧的力道变了、速度变了、方向变了——他就知道操控者进来了。”
“囚三被关了八千年。”玄明慢慢说。“八千年里封印每一次细微的波动,他全记在身体里。”
“所以他比我们更清楚首席监察现在在哪一层。”虚竹说。
阵盘上,第二十一次信号释放。
两短一长。
王语嫣解码。
“还是他进来了。重复第三遍。”
“等。”虚竹抬手。
第二十二次。
波形变了。
一短一长一短一短。
王语嫣的手指飞快划动。
“四个字。第二层。”
虚竹闭了一下眼。首席监察已经穿过第一层,到了第二层。
“速度呢?从第一次信号到现在多久?”
“一百二十息。”
一百二十息穿过第一层。
归墟七层倒锥形结构,越往下越窄,封印越密。第一层最宽最薄,后面会越来越慢。但首席监察是位面意志具现,归墟在他体内,他穿自己身体的速度——不能用常理推算。
“逍遥二号到太一凿的那个洞,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五十息。”
虚竹站直了。
“来不及。”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舱室里没人接话。
一个时辰五十息后他才能到第二层封印外壁。首席监察一百二十息就穿过了第一层。就算后面每层速度减半,他到第三层的时间也远远早于虚竹。
“改不了航路。”王语嫣先堵住他可能的问题。“太一凿的洞已经是最近的入口。主入口在苍穹大世界正上方,更远。”
虚竹没说话。他在想。
玄明靠着舱壁,忽然开口。
“你在想能不能不去第三层。”
虚竹抬头。
“囚三的残片被挤出来,落到首席监察手里。”玄明说。“那就是八块对你六块。你还有第七块在城里,七对八。投票机制需要多数。他八块,你七块——”
“他不是持有者。”王语嫣打断。“造化残片的投票权归持有者。首席监察是太玄仙域位面意志,不是持有者。他拿到残片,残片不会认他。”
“如果他不需要残片认他呢?”玄明说。“他只需要把残片从囚犯手里拿走。囚犯手里没残片,就没有投票权。相当于弃权。”
虚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弃权票:留在封印内的残片。
太一脊椎骨解析出的规则。弃权票不计入赞成也不计入反对。首席监察不需要用残片投票,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残片变成弃权。
七块在虚竹手里,他带六块进归墟。如果囚三的残片被夺走,囚三失去投票权。囚七的残片还在囚七手里,但囚七被双重封印特殊看管,大乘初期——首席监察能收紧囚三的封印,也能收紧囚七的。
“他不是在抢残片。”虚竹说出了结论。“他在清场。把归墟里所有持残片的囚犯全部解除持有状态。这样不管我带几块进去,归墟内部没有任何一张投票可以跟我的抵消。”
王语嫣抬头。“但你带六块,不触发投票。”
“如果他改了触发条件呢?”
舱室安静了三息。
“归墟在他体内。”虚竹说。“封印参数他能改,触发阈值他凭什么不能改?”
王语嫣张了张嘴,没反驳。
阵盘闪了一下。第二十三次信号。
一长三短。
王语嫣解码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个字。快了。”
虚竹站起来。
“不管来不来得及。航线不变。全速。”
“你还是要去第三层?”玄明问。
“去不了第三层,就去第二层。到不了第二层,就在第一层等着。”虚竹看着星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坐标。“首席监察进了归墟,他就不在外面。他的注意力在囚犯身上,不在入口。太一凿的洞——八千年没人碰过。”
玄明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首席监察可能不知道那个洞的存在。”
“太一凿洞的时候,用的是两块残片共鸣爆破。在首席监察看来,那只是八千年前封印被共鸣震碎的一个点。封印自愈之后,痕迹就没了。”
“如果没有完全自愈呢?”
“那我就从没愈合的缝隙钻进去。”
逍遥二号的灵力输出拉到了最高。---
一个时辰。
囚三又发了七次信号。
第二十四次到第二十八次都是重复的“第二层”。
第二十九次变了。
王语嫣解出来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在问。”她说。“”
“问谁是谁?”玄明说。
“问我们。”虚竹说。“他感知到了我们的方向。造化残片之间有微弱感应,我识海里有六块——不,五块在外面,一块在熔炉里。五块残片的存在本身就是信号源。”
第三十次。
两短两长一短。
“太一?”
虚竹没有犹豫。他把掌心的一块残片拎出来,注入一丝灵力,控制释放了一个极短的脉冲。
半息。
一短。
王语嫣看着数据。
“他收到了。”
三息后,第三十一次信号。
编码不再是三息一次。频率陡然加快,一息一次,连续释放。
王语嫣的手指几乎跟不上。
“他在说——太一死了。你是谁。残片在你手上。几块。”
虚竹用残片脉冲回了一个数字。六。
下一条回复只隔了半息。
“六块够。洞在第二层偏南一百七十丈。没有完全愈合。缝隙两尺宽。封印自愈层还剩最后三寸。两块共鸣可以震开。”
玄明整个人绷直了。
“他知道那个洞。”
“他在第三层。”虚竹说。“第二层的洞在他上方。八千年里他一直能感知到那条缝。”
王语嫣迅速修正坐标。“偏南一百七十丈……从原定坐标偏移不大,快两百息。”
“改。”
逍遥二号再次微调航向。
信号继续。
“首席监察在第二层停了。没有继续下来。在做什么不知道。”
虚竹皱眉。“停了?”
“收紧封印挤残片不需要他本体移动到第三层。”王语嫣说。“他在第二层就能操控第三层的封印参数。他停在第二层可能是在——”
她没说完。
阵盘上囚三的信号忽然变成了一个长长的持续释放。
不是编码。
是残片在被猛烈挤压。
持续了四息。
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王语嫣刷了三遍频率。
“信号中断。”
“被屏蔽了?”虚竹问。
“不是屏蔽。”王语嫣说。“是他自己停的。最后四息的被动释放中间,夹了半息主动控制。他主动收敛了残片。”
玄明的拳头攥了一下。“他不想让首席监察循着残片信号找到具体位置。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虚竹盯着阵盘上空白的位置。
三十息。
信号没有恢复。
四十息。
还是空白。
第五十息。
阵盘上出现了最后一次极其微弱的脉冲。弱到几乎被底噪淹没。王语嫣用了十息才把波形拉出来。
编码格式和之前一样。
三个字。
“别来第三层。”
然后信号源彻底消失。
虚竹直起身。五块残片在他识海里一片死寂,像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王语嫣看着他。“还去吗?”
虚竹把外袍的袖口卷了一圈。
“他说别来第三层。”
“嗯。”
“他没说别来归墟。”
逍遥二号穿过最后一段星域,前方空间的灵力浓度骤然下降。
苍穹大世界正下方的虚空,像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深潭。
王语嫣的阵盘捕捉到一个极其古老的灵力场边界。
归墟入口区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