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盯着手里的太一脊椎骨。
六个字刻完之后,骨面上的灰白光逐字暗淡,像墨迹被雨水洇开,往骨质深处渗。焦黑外壳又薄了一层。
他能感觉到骨头的重量在变。
不是轻了。是空了。
“他选的是你。”
太一写的。太一的加密格式,太一的符文笔迹。不是囚九借道,不是“走廊里的”伪装。
是太一本人。
虚竹把骨头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来。字已经彻底没入骨质,肉眼看不见了。
他坐在黑暗里,脑子转得很快。
囚九的容器最后一层填了他的名字。太一的骨头在同一夜告诉他“他选的是你”。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一炷香。
巧合?
不可能。
这两个人隔着七层封印、半个星域,配合得像排练过。
虚竹深吸一口气。
他起身推开房门,走向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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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没睡。
他坐在客房地上,左臂搁在膝盖上。三条主脉的灰白光早已熄灭,但伤口偶尔会抽搐一下。
虚竹进来时,他抬了一下眼皮。
“骨头上出字了。”虚竹说。
“什么字?”
“他选的是你。太一的加密。”
玄明沉默了五息。
“坐。”
虚竹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玄明说。
“太一八千年前就知道囚九会选我?”
“不知道。”玄明很干脆。“八千年前你还没出生。”
“那这句话什么意思?”
玄明活动了一下左臂。疼。但他没皱眉。
“太一的加密有个特性。你见过。”
“后置触发。”
“对。他活着的时候写好触发条件,死后条件满足才显字。这六个字不是他临死前刻的。是他很早以前就刻好的,等的是——”
“等囚九选定一个人。”
“对。等囚九把名字填进去的那一刻,触发条件满足,太一的话才浮出来。”
虚竹消化了一下。
“所以太一不知道囚九会选谁。但他知道囚九迟早会选一个人。”
“嗯。”
“然后他提前写好了一句话,给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看。”
玄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玄明开口。“他说,我偷残片不是为了用,是为了等。等一个变量。变量出现之前,残片不能集齐。变量出现之后——”
“之后怎么说的?”
“他没说完。白衡追上来了。”
虚竹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头。焦黑外壳又薄了一丝。
“他给变量准备了什么?”
“不知道。”玄明摇头。“但我猜,答案在骨头里。你解到三十一点二。还有六十八点八没解。”
虚竹把骨头收进袖中。
“骨头快碎了。”
“我知道。”
“碎之前能不能把剩下的全读出来?”
玄明想了想。“看消耗速度。如果停掉给白衡的压制,全部能量回灌解析——也许能再推十个点。但白衡会死。”
“白衡不能死。第七块残片在他身上。”
“那就看取片手术之后骨头还剩多少。”
虚竹站起来。
“辰时取片。”
“我知道。”玄明也站起来。“虚竹。”
“什么?”
“太一那句话——他选的是你——不是恭喜。”
虚竹看着他。
“是警告。”玄明说。“太一从来不说废话。如果被选中是好事,他不用提前刻字提醒。”
虚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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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地下一层。
白衡躺在石台上。右臂完全漆黑,黑色纹路蔓延至下巴右侧,像枯死的藤蔓长在脸上。
太一脊椎骨被王语嫣从他手边取走,放在阵盘中央。骨头离开的瞬间,白衡右臂的黑色纹路抖了一下,又开始缓慢爬动。
“开始。”虚竹说。
王语嫣启动阵盘。
六块造化残片——五块实体加上第六块正在冲刷中的半成品——在阵盘上方悬浮排列。共鸣频率拉满。
白衡右手第四指骨的位置,肉眼可见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
碎末在抖。
“频率对上了。”王语嫣说。“碎末开始松动。但粘连很深,至少要半个时辰。”
白衡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是疼。是碎末从骨髓里往外剥离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臂骨内壁用刀一点一点刮。
赵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玄冰髓容器。
虚竹站在石台旁边,盯着白衡的右臂。
一刻钟。黑色纹路开始收缩。从下巴退回脖子,从脖子退回锁骨。碎末正在被共鸣震松,沿着原路回撤。
两刻钟。白衡的右手第四指骨位置,一粒米大小的灰白色光点从皮肤下浮到表面。
“出来了。”王语嫣调整频率。“第一颗碎末。接。”
赵敏递上玄冰髓容器。虚竹用灵力将碎末从白衡指尖牵出,落入容器。碎末一离体,白衡的呼吸松了一截。
“还有多少?”虚竹问。
“主体在骨髓深层。刚才那颗是散落的。”王语嫣看着阵盘。“主体碎末正在聚合,顺着第四指骨往外移。体积比预估大。”
又过了一刻钟。
白衡的第四指骨突然亮了。不是透光。是整根指骨从内部发出灰白色的亮。
然后他的指尖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流血。灰白色的碎末从裂口中被共鸣震了出来,像沙子从沙漏中落下。
赵敏把容器凑过去接。
碎末落入玄冰髓的瞬间,容器中的液体从透明变成乳白。
“完了?”虚竹问。
王语嫣扫了一遍白衡全身经脉。
“完了。臂脉、心脉、头脉里的残留全部清除。白衡体内已经没有造化残片的任何痕迹。”
白衡的右臂黑色纹路在退。速度很快。像墨水被一块看不见的海绵吸走。
半炷香后,白衡的右臂恢复了正常肤色。只有第四指骨的那道裂口还在,已经开始愈合。
白衡躺在石台上,大口呼吸。
“八千年。”他闭着眼说。
虚竹没接话。
他看着玄冰髓容器里的乳白色碎末。
第七块造化残片。编号未知。玄阳的遗物。
“王语嫣,测编号。”
王语嫣将容器放入阵盘。共鸣频率一扫。
“编号第五。”
虚竹愣了一下。
“第五?玄明那块是第五。”
“不是。”王语嫣仔细看了一遍数据。“玄明那块在原始序列中编号是第七。当时误标了。这块才是真正的第五。”
虚竹转头看赵敏。
赵敏走过来,看了一眼阵盘数据。
“九块残片的原始编号排列,跟我们拿到的顺序不一样。”她说。“现在重新排:编号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块在手。剩下第八和第九在归墟。”
七块。
虚竹低头看着容器里的碎末。
七碟归一,旧主回归。
他手里已经有七块了。
就在这时,阵盘中央的太一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看过去。
骨头表面的焦黑外壳碎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落在阵盘上,露出里面的骨质。灰白色。干净。
但骨质表面浮着字。
不是太一的加密格式。不是囚九的频率。不是“走廊里的”风格。
是一种虚竹从未见过的字体。极古老。笔画像是用指甲刻在骨头上的。
王语嫣凑过去辨认。
她的脸色变了。
“什么?”虚竹问。
王语嫣直起身,看着他。
“上面写的是——七碟已齐。投票开始。持有者请入墟。”
虚竹的识海中,七块造化残片同时震动。
不是共鸣。不是恐惧。
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