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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太一没有第九个弟子

    虚竹到主楼时,赵敏站在走廊尽头。

    “人在哪?”

    “地下一层客室。婠婠看着。”赵敏跟上他的步伐。“白衡右臂整条发黑,从肩关节往下全变了颜色。他进门的时候靠左手撑着墙,走路都在晃。”

    “那个女人呢?”

    “二十出头的样子,化神初期修为,安安静静坐在白衡旁边,没说过一句话。”

    虚竹在楼梯口停了一步。

    “玄明。”

    玄明跟在后面三步远。听到叫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确定太一只收了八个弟子?”

    “确定。”玄明的声音没有犹豫。“我排行第二,从头跟到尾。师父收弟子的规矩是亲手在弟子眉心种一道师徒印记,我每一个都见过。排行第八是陈四的哥哥陈三,之后师父再没收过人。”

    “陈四有妹妹吗?”

    “有。但不是师父的弟子。那姑娘十二岁时陈四带来过一次,师父看了一眼,说根骨不行,没收。”

    虚竹点了下头,继续往下走。

    地下一层客室的门敞着。婠婠倚在门框上,见虚竹来了,往旁边让了一步。

    白衡坐在靠墙的石椅上。

    虚竹第一眼看的是他的右臂。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的皮肤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黑色。不是瘀血,不是中毒。黑色的纹路沿着经脉走向蔓延,像某种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扩散。

    右手只有四根手指。断指处的伤疤也发黑了。

    白衡的脸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还清醒。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修。

    确实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普通,穿一身灰白色长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

    虚竹站在门口看了两息。

    女修没有抬头。

    “说吧。”虚竹走进去,站在白衡对面。“残片碎末怎么失控的?”

    白衡抬了下眼皮。

    “你从太玄仙域拿走第六块残片的时候,首席监察收回了位面法则。”他说。“我体内这块残片的碎末一直靠太玄仙域的法则能量压制。法则一收,压制就没了。碎末开始重新扩散。”

    虚竹听出了关键。

    “你体内残片碎末的压制力量,来自太玄仙域?”

    “对。”

    “所以你不只是巡天司三级监察使。你跟太玄仙域还有别的关系。”

    白衡没说话。

    虚竹也不催。

    沉默了四息。白衡开口。

    “八千年前我截杀玄阳,玄阳那一击把残片打进我体内。我花了两千年压制碎末扩散,前后废了三千年。期间太玄仙域找过我,提了一个条件——替他们看着太一余脉的动向,他们就帮我压制碎末。”

    “所以你是太玄仙域的线人。”

    “是。”

    赵敏站在虚竹身后,在加密玉简上写了一行字。

    虚竹没回头看。

    “你跟首席监察直接联络过?”

    “没有。每次传讯都是单向的。指令到我手上,我执行。从来没见过首席监察的样子,甚至不知道那一端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好。”虚竹把目光移到女修身上。“说说她。”

    白衡的左手动了一下。

    “陈小九。陈四的妹妹。太一门下排行第九。”

    玄明从虚竹身后走进客室。

    他站在门边,看着白衡,又看着那个女修。

    “师父只收了八个弟子。”

    白衡眉头动了一下。

    “陈四亲口跟我说的——”

    “陈四说什么不重要。”玄明打断他。“师父收弟子,亲手在眉心种师徒印记。八个人,八道印记,我全都看着种下去的。没有第九个。”

    白衡的嘴角抿了一下。

    虚竹看向那个女修。

    “你叫什么?”

    女修终于抬起头。

    眼神很安静。

    “陈小九。”

    “太一祖师什么时候收你做弟子的?”

    “没有。”

    白衡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收我。”女修的声音很平。“白前辈说让我到了这里就说是太一门下第九。我不知道为什么。”

    虚竹转头看白衡。

    白衡靠在石椅上,闭了一下眼。

    “你骗了什么?”虚竹问。

    白衡睁开眼,看着虚竹。沉默了三息。

    “她不是太一的弟子。但她确实是陈四的妹妹。”

    “你报一个假身份带她来我这里,图什么?”

    “不是假身份。是她确实有用。”白衡的语速放慢了。“我在下界灵脉核心层查玄阳残片碎末信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碎末中有一段残留记忆不属于玄阳。记忆片段很短,画面是归墟外围走廊。”

    虚竹没打断他。

    “记忆里有个人站在第三层封印外面的台阶上。那个人看了一眼记忆的主视角,说了一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什么话?”虚竹问。

    “找到陈家的小女儿。她身上有我留的东西。”

    虚竹的手指慢慢收紧。

    “走廊里的”。

    白衡盯着虚竹的表情。

    “你知道走廊里的是谁。”白衡说。虚竹没回答。“她身上有什么?”

    白衡摇了下头。“我不知道。我花了两天找到她。她在一个下界小门派里做杂役,化神初期,根骨确实不行。但我到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靠近她三丈内,右臂的碎末就安静了。”

    虚竹回头看赵敏。赵敏的手指已经在阵盘上飞速操作。

    “婠婠。”虚竹说。

    “在。”

    “带阵盘过来。扫她。”

    婠婠从门框边拿起一面小型阵盘,走到女修面前蹲下。

    女修没有躲。婠婠启动阵盘,灵光扫过女修全身。

    三十息后,婠婠站起来。

    “化神初期,根骨中下,经脉普通。没有异常。”

    “没有?”虚竹问。

    “体表没有。”婠婠把阵盘递给他。“但我扫到第三遍的时候,阵盘的灵敏度跳了一下。来源不在经脉里,在骨骼里。”

    虚竹接过阵盘,拨到最高精度,对准女修。

    阵盘扫描三息后,灵敏度再次跳动。

    位置——脊椎。

    “脊椎第几节?”虚竹问。

    婠婠看了一眼数据。“第三节。”

    虚竹的呼吸停了半息。

    太一脊椎骨,第三节。

    他袖中那截焦黑骨头,也是第三节。

    “让王语嫣来。”虚竹对赵敏说。

    赵敏转身出去了。

    虚竹蹲到女修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脊椎里有东西?”

    女修点了下头。“不知道是什么。十五岁那年背上开始发热,每个月一次,热半炷香就停了。陈四哥说是经脉不通,没在意。”

    虚竹站起来,走到角落,把玄明拉到一边。

    “走廊里的在她脊椎第三节里藏了东西。太一的骨头也是第三节。”

    玄明脸色变了。“你觉得是配套的?”

    “太一的第三节脊椎骨是归墟入口密匙。这个姑娘的第三节脊椎里也有东西。两个第三节。”

    玄明低头想了三息。

    “师父当年没收她,是不是因为——”

    他没说完。

    虚竹接上了。“不是根骨不行。是太一看出她身上有走廊里的留下的标记,故意不收她,让她远离这盘棋。”

    玄明的左臂抖了一下。

    王语嫣到了。

    她跟着赵敏走进客室,手里抱着三面阵盘叠在一起。眼圈发青,明显还没睡够。

    虚竹没废话。“扫她脊椎第三节。”

    王语嫣把阵盘架在石台上,让女修转过身去,无漏道体贴近扫描。

    一炷香后。

    “有东西。”王语嫣抬头。“不是灵力,不是仙元,不是位面法则。”

    “是什么?”

    “一段频率。”

    虚竹的手攥住了桌角。

    “什么频率?”

    王语嫣的声音压低了。“造化残片的固有频率。编号——”

    她看了虚竹一眼。

    “第九。”

    房间里没人说话。

    囚九的频率。

    不是刻在骨头里,不是通过信号传过来。是被“走廊里的”直接种在一个普通女修的脊椎骨里。

    虚竹慢慢松开桌角。

    白衡靠在石椅上,面色灰白,看着虚竹。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带她来了。”白衡说。

    虚竹没理他。

    他转向王语嫣。“她脊椎里的第九频率,跟之前骨头回执时接收到的那道第九频率,是同一个吗?”

    王语嫣对比了两组数据。

    “不完全一样。骨头接收到的是囚九本人通过封印发出的实时信号。她脊椎里这个是预存的。像一把钥匙的模具。”

    “模具能干什么?”

    “如果跟骨头上的密匙配合——”王语嫣手指划过阵盘。“可以模拟第九块残片参与共鸣。精度比单纯用频率信号高得多。”

    虚竹站在原地。

    一个普通女修。下界小门派杂役。陈四的妹妹。太一看过一眼没收的孩子。

    身体里种着囚九残片的频率模具。

    “走廊里的”不是随便找了个人。

    他选了太一弟子的血亲。选了一个太一会刻意保护、远离棋局的人。选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普通人。

    然后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把钥匙的模具种进了她的脊椎。

    “白衡。”虚竹开口。

    “嗯。”

    “你的残片碎末靠近她就安静,是因为第九频率。第九是母体频率,你体内的碎末被母频压制了。”

    白衡点了下头。“我也是这么猜的。”

    “所以你带她来,不只是交换条件。你需要她在旁边才能续命。”

    白衡没否认。

    虚竹回头看了赵敏一眼。

    赵敏在玉简上添了两个字:“加价。”

    虚竹走回白衡面前。

    “你的两个条件不变。安全养伤,消除档案。”

    白衡点头。

    “我加一个。”虚竹说。“她留在逍遥新城。你走的时候带不走。”

    白衡的眼神变了一瞬。

    “她跟你没关系。”虚竹说。“她跟陈四有关系,跟太一有关系,跟这盘棋有关系。你用她来续命,可以。但她不是你的筹码。”

    白衡盯着虚竹看了五息。

    “行。”

    虚竹转身走出客室。

    赵敏跟上来。

    “你打算怎么用她?”

    “不用她。”虚竹往楼梯上走。“她脊椎里的东西是走廊里的留的后手。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不该由我决定。”

    赵敏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你把她留下是为什么?”

    虚竹停在楼梯中段。

    “因为白衡需要她活着才能控制碎末。白衡在我城里一天,她就得在我城里一天。人在我手上,白衡就不会乱来。”

    赵敏跟上两步。

    “你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了。”

    虚竹没接话。

    他走到主楼二层,在窗前站住。

    袖中太一脊椎骨又开始发热。

    虚竹抽出骨头。

    骨面上浮起新的灰白字迹,只有四个字:

    “她是锁。”

    不是钥匙。

    是锁。

    虚竹攥着骨头,盯着那四个字缓缓消散。

    楼下客室里,女修安安静静坐在原位。

    她不知道自己的脊椎里住着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那个东西,锁住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