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用了两个时辰。
聚灵塔第二层,四块造化残片悬浮在阵盘上方,频率稳定。第五块——玄明留在城中的那块——被虚竹特意锁在塔底屏蔽层,不参与本次实验。
第六块残片单独放在阵盘三尺外的石台上。
王语嫣蹲在石台前,无漏道体全力运转,额角渗出薄汗。
“法则残留厚度重新测了。”她抬头。“比上次的数据厚了一成二。”
虚竹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你没听错。变厚了。”王语嫣站起身,擦了一下额角。“它在生长。”
虚竹走到石台前,低头看那块灰白残片。表面裂纹与其它几块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
“生长速度?”
“极慢。按当前速率估算,一天增厚不到万分之一。但方向很明确,它在往裂纹深处渗。”王语嫣拨弄阵盘,投出一道放大百倍的残片截面图。“之前说需要三块以上残片共鸣持续冲刷七天才能剥离。现在这个速率,第四天就会渗入裂纹底部。渗透之后,共鸣冲刷就洗不掉了。”
“所以不是七天。是三天。”
“最多三天。从现在开始算。”
虚竹看了她一眼。“白衡也是三天后到。”
王语嫣没接这个话茬。她把截面图旋转了九十度,指向法则残留最厚的一处。
“还有一件事。”
“说。”
“法则残留不是均匀分布的。大部分集中在残片表面的三道主裂纹交汇处。”她的手指点了点截面图上一个亮点。“这个位置,结构密度是其他区域的六倍。”
虚竹盯着那个亮点。
“不是镀层。”他说。
“不是。那个密度不是渗透能做到的。更像是——”王语嫣斟酌了一下措辞。“种进去的。”
“种子?”
“一颗很小的法则凝核。太玄仙域位面法则的浓缩节点。法则残留从这颗核向外扩散,覆盖整个残片表面。”
虚竹蹲下来,和残片平视。
“这颗核是什么时候种的?”
“无法确定。但法则残留的扩散厚度反推,至少数千年。”
“首席监察把第六块残片放在私库里——不是几百年,而是几千年。”
“对。”
虚竹伸手去碰那块残片。指尖还差半寸,识海中四块残片同时发出排斥波动。虚竹收回手。
“这颗核能单独挖掉吗?”
王语嫣沉默了三息。“理论上可以。法则凝核的位置在裂纹交汇处,如果用足够精准的共鸣频率冲击那个单点,可以把核震松。但核一旦脱离残片,它携带的全部法则残留会在瞬间回流——”
“炸掉。”
“不会炸。会回缩成原始形态。”王语嫣在阵盘上画了个示意图。“法则凝核的原始形态,是一道完整的太玄仙域位面法则投影。相当于在聚灵塔里展开一小片太玄仙域。”
虚竹看着示意图,想了想。
“展开多久?”
“取决于凝核储存的能量。以当前密度估算——三息到五息。”
“三到五息的太玄仙域法则投影。范围是多大?”
“以凝核为中心,半径大约两丈。”
虚竹站起身,在塔内走了两步。
聚灵塔第二层的空间不算大,但有干扰场。干扰场能压制绝大多数能量外泄。
“如果在干扰场内挖核,法则投影会被压制吗?”
“干扰场针对灵力和仙元。位面法则不在它的压制范围内。”
此路不通。
虚竹回头看阵盘上的四块残片。
“换个思路。不挖核。直接用四块残片的共鸣冲刷整个表面,把核连同残留一起洗掉。你刚说三块以上共鸣持续七天——如果用四块呢?”
“五天半。”
“五块呢?”
“三天出头。但玄明那块留在塔底屏蔽层,拿上来就会被天网探测到共鸣信号。”
“不拿上来。”虚竹否决了这个选项。“四块,五天半。来不及。”
王语嫣关掉截面图,坐到阵盘前。
“还有一种办法。”
虚竹回头。
“囚九的第九块残片固有频率。”王语嫣说。“之前用它模拟过共鸣,推了骨头解析进度。同样的原理,用四块实体加第九块模拟频率,等效于五块共鸣。三天出头能洗完。”
虚竹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次用囚九频率,骨头自动发了回执。这次冲刷残片,会不会再触发回执?”
王语嫣手指停了两息。
“不确定。上次回执是因为骨头内层有囚九预埋的后门,频率一到就自动触发。残片上有没有类似机制,我扫不出来——法则残留挡着。”
虚竹站在原地没动。
用囚九的频率,风险是暴露信息。
不用,三天之内洗不掉法则残留。
洗不掉,六块残片凑不齐干净的共鸣。
凑不齐,白衡体内那块就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就没有第七块。
没有第七块,只剩六块的死路。
他做决定很快。
“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语嫣点头,开始调整阵盘参数。
虚竹走到塔口,传讯赵敏。
“聚灵塔第二层要封锁三天。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幽冥老祖。”
赵敏的回复也快。“婠婠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幽冥老祖今天往塔里运材料被我拦了两次,第三次我让婠婠去拦的,他没再来。”
“还有——”虚竹顿了顿。“白衡来之前,准备一间密室。要求三层灵力隔断、仙元屏蔽,空间够大,至少能容纳六个人同时站开。”
“取残片用的?”
“嗯。”
“我让婠婠去找位置。主楼地下二层有个旧仓库,改一改就行。”赵敏的声音停了一下。“虚竹。”
“嗯。”
“白衡来逍遥新城,城里有合体期的就两个人——他和玄明。万一他不老实,玄明能压住吗?”
虚竹想了想。“白衡九指经脉,其中一条臂主脉被残片碎末缠了八千年。他实际战力打七折。玄明合体初期,带伤,左臂半废。两个人认真打,不好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防?”
“不用防。白衡来是为了取出残片保命。他体内那块碎末渗透八千年,靠他自己永远取不出来。他比我更怕谈崩。”
赵敏没再说话。
传讯断了。
虚竹回到阵盘前,王语嫣已经把参数调好了。
“开始之前,还有件事。”王语嫣没抬头。
“什么?”
“我刚才扫法则残留的时候,在凝核外围发现了一组极弱的编码结构。”
虚竹的脚步停住。
“编码?”
“嵌在法则残留内部的。不是太玄仙域的法则语言——是造化残片自身的编码格式。”
虚竹蹲下来。“残片自己的编码被法则残留裹住了?”
“不是裹住。”王语嫣终于抬头看他。“是法则残留在模仿残片的编码格式,往残片系统里写入数据。”
虚竹的呼吸停了一息。
“写入什么数据?”
“读不出来。法则残留挡着,阵盘的灵敏度穿不透。但数据流方向很明确——从凝核到残片内核。单向的。持续的。”
虚竹慢慢站起来。
首席监察往第六块残片里种了一颗法则凝核。
凝核不只是眼睛。
它一直在往残片内部写东西。
“它在改残片?”
“不确定。可能是改写,可能是追加,也可能只是标记。但无论是哪种——”王语嫣把阵盘画面推到虚竹面前。“这颗核在残片里工作了至少数千年。数千年的持续写入,数据量不会小。”
虚竹盯着阵盘上法则凝核的放大图像。
那颗核不大。比米粒还小。安安静静地嵌在三道裂纹交汇处。
数千年如一日地往残片系统内部灌东西。
“冲刷掉法则残留之后,这颗核也会脱落。”虚竹说。“脱落之前它写进去的数据呢?”
“核脱落后,法则残留回缩成投影,三到五息消散。但已经写入残片内核的数据——”
王语嫣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写进去的东西,洗不掉。
虚竹闭上眼。
他在首席监察的私库里拿走的,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块干净的残片。
那是一块被动了手脚的残片。表面的法则镀层只是第一层手段。真正的布局,在残片内核里,已经写了几千年。
“能不能不用第六块?”虚竹的声音很平。
“不行。”王语嫣摇头。“白衡体内残片的取出需要六块以上共鸣。你手上只有五块干净的。少一块就差一个量级。”
“如果加上囚九的模拟频率?”
“模拟频率能推解析、能冲刷表面,但用在活体取出手术中精度不够。必须是实体残片。”
虚竹睁开眼,看着那块灰白残片。
“那就洗表面。”他说。“法则残留洗掉,至少五块不排斥它,能参与共鸣。核写进去的东西——先不管。”
“先不管?”
“我们没有时间管。”虚竹的语气没有尖锐,只是很快。“三天后白衡到。四天后法则就渗进裂纹底部。窗口只有三天。在三天内把表面洗干净,让六块残片能用,取出白衡的第七块,然后——”
他停了停。
“然后再想办法对付内核里的东西。”
王语嫣看着他,没有反对。
她转过头,激活阵盘,四块造化残片的共鸣频率缓缓拉升,囚九第九块的模拟频谱同步注入。
五道频率汇成一道乳白色光柱,落在石台上的第六块残片表面。
残片没有反应。
法则残留的最外层在光柱冲刷下,开始出现极细微的剥落。
像雪片一样。一点一点。
虚竹站在旁边,没有离开。他看着那些剥落的法则碎屑在空气中消散,目光越过碎屑,落在残片内核的方向。
首席监察等他拿走这块残片。等他洗掉表面。等他以为洗干净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四方棋手都在用残片做文章。太一藏残片,走廊里的借残片递消息,囚九用残片发信号,首席监察把残片改成特洛伊木马。
所有人都把残片当工具。
但造化玉碟本身,比这个宇宙还老。
工具不一定甘心当工具。
阵盘嗡鸣声中,第六块残片表面又剥落了一片法则碎屑。碎屑消散的瞬间,残片内核深处,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不是法则凝核。
是残片自己。
王语嫣手指一顿。
“内核活性波动。”她抬头。“不是外部触发。是残片自发的。”
虚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残片在回应冲刷。
不是抗拒。
是配合。
法则残留的剥落速度,在那一跳之后,加快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