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丑时三刻。
聚灵塔第二层,干扰场全功率运转。
王语嫣盘坐在阵盘前,四块造化残片悬在面前,第五块被虚竹留在主楼保险柜里——那块是玄明的,开共鸣就等于给天网发定位。
阵盘中央,太一的脊椎骨静静搁着。
王语嫣的手指在阵盘边缘划出一道弧线,一个全新的频率参数被注入共鸣场中——囚九的第九块残片固有频率,模拟精度校准到小数点后三位。
四块实体残片的嗡鸣声忽然变了调。
不是排斥,是试探。像四根琴弦听见了一个不在场的第五根弦的音高,开始主动调整共振。
“模拟频率接入成功。”王语嫣盯着阵盘上跳动的数字。“共鸣强度提升17%。开始推进。”
脊椎骨表面的焦黑结晶层再次缓慢脱落。
26.1%。
26.4%。
26.9%。
速度比之前用纯四块残片快了将近两成。
王语嫣没有抬头,双手不停地在阵盘上微调参数。无漏道体的算力被压榨到八成,额角有细汗渗出。
27.0%。
骨头推送了新信息。
一行字浮出来,接在之前断掉的那句后面——
“七层封印,前三层锁身,中两层锁魂,最后两层锁因果。因果锁非太玄所设,来源——”
又断了。
王语嫣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果锁不是太玄仙域设的。
那是谁设的?
她把这条信息单独存进脑子,没有录入阵盘。继续推。
27.3%。
27.6%。
28.0%。
骨头推送了第二条信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结构图。
归墟第四层封印的局部剖面。
王语嫣扫了一眼,瞳孔收缩。
第四层封印的能量走向不是从外向内压制,是从内向外支撑。
封印不是在关囚犯。
是在撑住什么东西,防止它坍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28.4%。
28.7%。
29.0%。
骨头的外层符文全部熄灭。中间第一层厚加密的边缘开始松动。
太一用最重的锁去锁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线缝隙。
一行字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王语嫣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她的手停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干扰场中的低频嗡鸣回荡了三息,她才把那行字在脑子里默念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永殁非定数。造化有缺,缺口即门。九碟齐则天道闭环,七碟启则闭环有漏。漏者,活路。”
王语嫣的呼吸急促了两拍,然后被她强行压平。
她站起来,收了共鸣场,把四块残片装进阵盘底座的隔离槽。
骨头停在29.0%。
她抱起阵盘,推开干扰层的门,一步一步走下聚灵塔的旋梯。
走到一半,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墙站了两息,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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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没有睡。
他坐在房间里,灯没开,只有掌心蓝白纹路的微光照着脸。
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来。”
王语嫣推门进来。没有开灯,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
“29%。”
虚竹的眼睛亮了一下。“推出什么了?”
王语嫣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出声。
她把脑子里的三条信息依次复述——因果锁非太玄所设;第四层封印从内向外支撑;以及最后那句。
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乎是气声。
“永殁非定数。造化有缺,缺口即门。九碟齐则天道闭环,七碟启则闭环有漏。漏者,活路。”
虚竹一动不动地听完。
房间里只剩呼吸声。
“再说一遍。”
“永殁非定数——”
“后面那句。”
“七碟启则闭环有漏。漏者,活路。”
虚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九块全齐,天道闭环,开了就永殁,没有例外。”
“对。”
“但只集齐七块启动投票——天道闭环不完整,有漏洞。”
“对。”
“漏洞就是活路。”
王语嫣点头。
虚竹慢慢坐直了。
“太一不是不让残片集齐。”他的声音很轻。“他是不让集齐九块。七块——他能接受。”
“所以他分散藏匿,自己留一块,玄明留一块,归墟里三块,首席监察一块——”王语嫣接上来。“他设的每一步,都在引导后来者走向七块,而不是九块。”
虚竹闭上眼。
太一在脑子里的形象忽然清晰了一些。
这个人不是在阻止集齐。他是在控制集齐的数量。
七块够用。七块启动投票,天道闭环有漏,开了不用死。
但首席监察发邀请函——那个活着的位面意志——他要的是九块齐。九块齐就是完美闭环,打开造化玉碟的人永殁,能量回归位面本身。
对太玄仙域来说,九块齐就是吃饱。七块启就是被人从嘴里抢食。“所以首席监察手里的第六块——”
“必须拿。”王语嫣说。“拿了第六块,加上归墟里三块中的任意一块,就是七。但绝对不能让第八块和第九块进入共鸣。”
虚竹睁开眼。
“第八块在哪?”
两人同时沉默。
九块残片,目前确认位置的:虚竹手中五块,首席监察手中一块,归墟三个囚犯各一块。五加一加三,刚好九块。
没有第八块的问题。
问题是——归墟里的三块,他只需要取一块就够七。剩下两块不能动。
“进归墟拿一块就走。”虚竹说。
“归墟在太玄仙域体内。”王语嫣提醒。
虚竹没接话。
进一个活着的位面的身体里偷东西,拿了就跑。
他腹诽:这活儿一般人真干不了。
“还有一个问题。”王语嫣说。“囚九手里是第九块。如果你进归墟取的是囚九那块——”
“我不会取他那块。”虚竹打断她。“囚三或者囚七,挑一个好打的。囚九不碰。”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
“因为囚九是原始持有者?”
“因为他的残片和其他八块不一样。”虚竹说。“其他八块是碎片。他那块是母体。九块齐就是闭环——母体在中间。我要是拿走母体,剩下八块就废了。”
王语嫣愣了两息。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虚竹说。“囚九把自己那块的频率发过来,你比对的时候说过,那个频率的位置编号是。如果九块残片是平等的碎片,编号只是顺序。但如果有一块是母体——它的频率一定在序列的锚点位置上。”
王语嫣调出之前的比对数据,重新算了一遍。
十息后,她的脸色变了。
“你猜对了。第九块的频率不是序列中的一个节点——是整个序列的基准线。其他八块的频率都是以它为参照生成的。”
虚竹站起来。
“所以太一不让集齐九块,不只是因为永殁。”他走到窗边。“九块齐,母体归位,造化玉碟变成完整体。完整的造化玉碟——”
“拥有宇宙底层代码的全部权限。”王语嫣接上来。
“谁拿到全部权限?”
两人再次沉默。
答案太明显了。太玄仙域。那座活着的位面。造化玉碟本来可能就是它的一部分——或者是制造它的工具。
首席监察要九块齐,不是为了投票,是为了吃回去。
“好消息是,七块就够我用。”虚竹转身。“坏消息是,首席监察一定知道这个规则。他给我第六块的时候,一定会留后手,防止我只拿七块就跑。”
王语嫣把阵盘合上。
“所以你见他的时候——”
“笑脸迎人,接了就走,不给他第二句话的时间。”
虚竹把骨头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
“29%的信息够了。不用再推了。”
“中间两层厚加密才松动了一条缝——”
“够了。”虚竹重复。“再推下去,囚九的模拟频率会持续渗入骨头,渗得越深,他对我的信息读取越精确。29%刚好——拿到活路的消息,没有暴露更多。”
王语嫣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站起来。
“我去睡了。”
“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虚大哥。”
“嗯。”
“永殁非定数这件事——要告诉赵敏吗?”
虚竹想了两息。
“告诉她一半。告诉她七块够用,不需要九块。永殁的事不提。”
“她会问为什么不需要九块。”
“告诉她七块就能拿到多数投票权。这是实话。”
王语嫣点了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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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辰时。
赵敏在主控室等虚竹。
她面前摊着一份自己整理的报告,封面没有标题。
虚竹推门进来的时候,赵敏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坐。”
虚竹坐下来。
赵敏把报告推过去。
“昨晚聚灵塔的上行信号,我分析完了。”
虚竹看着那份报告,没有伸手。
“波形特征不属于太一的骨头,不属于五块残片中的任何一块,也不属于天网。”赵敏的手指点在报告上。“这是一个未知来源的独立频率。”
虚竹不说话。
“你说骨头震了一下就停了。”赵敏继续。“但上行信号比下行信号晚了一息半才到达。如果只是骨头的被动震荡,上下行应该同步。延迟一息半,说明有人在下面收到信号后,主动发了一个回复上来。”
虚竹看着她。
赵敏的目光平静。
“归墟里的人?”她问。
虚竹沉默了三息。
“对。”
赵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从报告上收了回去。
“他发了什么?”
“一个频率。”虚竹说。“他手里那块残片的固有频率。”
赵敏消化了两息。“你用了。”
不是问句。
“王语嫣用它做了模拟共鸣,把骨头从26%推到了29%。”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推出了什么?”
虚竹把早上准备好的那一半答案给她。
“七块残片就能启动造化玉碟的投票机制,不需要九块。七块是多数票,够用。”
赵敏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是好消息。”
“对。”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虚竹把呼吸调匀。
“没有不高兴。是在想怎么从首席监察手里拿到第六块之后,再从归墟里拿到第七块,全程不被一座活着的位面吞掉。”
赵敏盯着他看了五息。
她没有追问。
“航路确认了。”赵敏把话题切回正事。“初四卯时出发,经仙元紊乱带第七段,三天到太玄仙域外围。逍遥二号满载,炮组校准完毕。玄明跟你上船。城里我和婠婠守。”
“幽冥老祖呢?”
“我让他盯聚灵塔第三层的收尾工程。他不乐意,但我跟他说回来给他加两万积分。”
虚竹点了点头。
赵敏站起来,走到沙盘前调航路参数。
虚竹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虚竹。”
他停下来。
“你删掉的那份备注——我不查了。”
虚竹回头。
赵敏背对着他,手指在沙盘上操作,没有转身。
“你带回来的信息里有一半没有告诉我,我知道。”她的声音平淡。“但你说七块够用。这句话如果是真的,剩下的我不需要知道。”
虚竹的喉咙动了一下。
“是真的。”
“那就够了。”
虚竹走出主控室,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蓝白纹路安静地发着光。
赵敏说不查了。
他不信。
但他感谢她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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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亥时。
出发前最后一个夜晚。
虚竹在房间里清点装备。逍遥二号的燃料补给单、炮组参数、应急跃迁坐标,赵敏全部整理成册放在桌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签名,只有一行赵敏的字迹。
“物资清单第七项多备了一份。不用谢。”
虚竹翻回第七项。
应急医疗丹药——四品补髓丹液×2,三品续脉散×1,特制储物囊×1。
正常配额是补髓丹液一份。她多塞了一份。
虚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和太一的脊椎骨挨在一起。
袖中的骨头安安静静。
从初一夜里那次自动应答之后,再没有震动过。
囚九打了一次招呼就够了。他发了频率,虚竹用了,双方心知肚明。
剩下的,见面再说。
虚竹吹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
三息后,骨头震了。
虚竹猛地睁眼。
这次震颤和之前不一样。
频率极高,极短促,不是归墟第七层封印的固有频率。
不是囚九。
他把骨头取出来。
焦黑表面没有符文亮起。但骨头本身在发热。温度从常温一路攀升,十息之内烫手。
虚竹握住没有松手。
识海里四块残片纹丝不动。这次没有被当作放大器。骨头的震颤完全独立于残片系统之外。
十五息后,骨头表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不是太一的外层加密推送。
不是中间厚加密层的信息渗出。
是直接烧刻在骨头表面的——新字。
虚竹低头看去。
五个字。
“初七,他不在。”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没有解释。
骨头的温度骤降,恢复常温,安静下来。
虚竹握着骨头坐在黑暗里,盯着那五个字。
初七。他到太玄仙域的日子。
他不在。
谁不在?
首席监察?
如果初七首席监察不在那个坐标上——
谁发的这条消息?
不是囚九。频率不对。不是太一。太一已经死了。不是白衡。白衡没有这根骨头的访问权限。
虚竹把骨头翻过来。
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把骨头塞回袖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聚灵塔的灵光还是偏北。
他看了三息,把帘子拉上。
初四卯时,还有六个时辰。
有人不想让他在初七见到首席监察。
或者——有人在告诉他,初七是个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