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涯营地的夜,比十万大山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来得深沉、死寂。
一旦夜幕降临,天渊深处那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雾气便会不可抑制地向上翻涌,随着狂暴的罡风四处逸散。这些黑风犹如实质般刮过营地那些用巨兽骸骨和黑曜石垒砌的简陋建筑,发出类似于成千上万只孤魂野鬼在荒野中哀嚎的渗人声响。
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照耀的法外之地,夜晚是属于杀戮、掠夺和罪恶的。所有的散修都会在天黑前死死锁住自己的房门,并在门窗上贴满各种防御和隔音的符箓,哪怕外面传来再凄厉的惨叫声,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多管闲事地探出头来看一眼。
这是渊涯营地最铁的生存法则。
而今夜,这股肃杀与冰冷的气氛,似乎比以往更加浓烈了几分。
因为在傍晚时分,那个在营地里横行霸道的中州王家大少爷王厉,在黑市酒馆里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当众捏死了,甚至连灵魂都被那人强行搜魂,下场可谓是惨绝人寰。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营地。所有人都知道,营地里来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过江猛龙,而中州王家设在营地东侧的那个秘密据点,今晚绝对不会太平。
……
营地东侧,王家据点。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大院,外墙是用混合了精铁矿渣的青石砌成,坚固异常。高耸的墙头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阵法光芒,这是一套足以抵挡金丹后期修士全力猛攻半个时辰的“赤炎九天御灵阵”。
在阵法的核心区域,是据点的主堂。
主堂内灯火通明,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一名身穿灰褐色锦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背负着双手,在宽敞的厅堂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叫王魁,是中州王家的一名外门长老,修为已达半步元婴,是这次王家探索天渊任务的实际负责人。
王魁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双倒三角眼中闪烁着烦躁与不安的光芒。
“厉少爷还没回来吗?”
王魁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恭敬地站在堂下的两名金丹中期护卫,声音沙哑地厉声喝问。
“回长老的话,厉少爷傍晚时分带着阿大和阿二去了黑市酒馆,说是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块极品的虚空源石,少爷想亲自去取。按理说……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其中一名护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胡闹!”
王魁猛地一甩衣袖,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在大厅内震荡开来,“老夫早就跟他说过,天渊喷发期在即,营地里鱼龙混杂,不乏一些隐藏修为的亡命之徒。让他尽量低调行事,不要节外生枝。他倒好,为了抢一块石头,非要亲自抛头露面!”
王魁走到大厅正上方的一张供桌前。
供桌上,摆放着一个用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玉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状,内部仿佛有无数银色星辰在流转的石头。
虚空源石。
看着这两块源石,王魁眼中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热。
“这两块源石,是我们耗费了数十名精锐弟子的性命,才从天渊外围的虚空裂缝中九死一生带出来的。老祖有令,必须凑齐三枚虚空源石,才能在天渊喷发时,布下‘定空大阵’,护送老祖的一缕分神进入天渊深处寻找那件传说中的至宝。”
王魁喃喃自语,随后“啪”的一声合上玉盒,眼神再次变得阴鸷。
“只差最后一块了。厉儿那边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你们两个,立刻带上十名精锐,去黑市酒馆看看。活要见人,死要……”
王魁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敏锐的半步元婴级别的神识,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外面的院子,实在太安静了。
王家据点内部署了足足五十名筑基期的精锐死士在各处巡逻,按照规矩,每隔半柱香的时间,巡逻小队就会用传音符向主堂报备一次安全。
可是现在,距离上一次报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不仅如此,就连门外那呼啸的黑风声,似乎也被一种无形的、极其压抑的气场给隔绝在了墙外。
“有情况!警戒!”
王魁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手中光芒一闪,一柄散发着浓郁血气的紫色拐杖出现在他手中。
堂下的两名金丹护卫也是脸色大变,立刻拔出各自的本命法宝,背靠背站立,神识疯狂地向外扩散。
然而,他们的神识刚刚探出主堂的大门,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不,确切地说,是他们的神识碰到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吞噬。
“长老……外面的巡逻兄弟……气息全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名护卫声音发颤,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五十名筑基期修士,哪怕是一群猪,也不可能在没有发出任何打斗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死得干干净净啊!
除非……来人是个能够瞬间秒杀一切、并且精通极致暗杀之术的元婴期大能!
就在这时。
“咚。”
主堂那厚重的精铁大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地、礼貌地敲了一下。
“谁在外面?!”
王魁厉声大喝,手中的紫色拐杖猛地向前一指。
“赤炎九天御灵阵!给老夫启!”
他试图催动这套四阶下品的护院大阵,利用阵法的反击机制将来人逼退。
但是,空气中没有任何灵力响应。那层原本笼罩着整个院落的暗红色阵法光幕,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就像是被人徒手掐灭的烛火。
“大阵……大阵被破了?”
王魁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这护院大阵与他的心神相连,如果是被暴力打破,他肯定会遭到反噬吐血。但现在他毫发无伤,阵法却失效了,这说明对方是在完全没有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直接抹除了阵法的节点!
“吱呀——”
在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扇重达数万斤、刻满了防御符文的精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宛如催命的丧钟。
门开了。
门外,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漫天法术。
只有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僧袍、身形修长、面容隐藏在昏暗阴影中的年轻男子。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袖子里,就像是一个刚刚散步回来的邻家青年。但他的脚下,却躺着两具已经被扭断了脖子、死状极其扭曲的筑基期暗哨。
更可怕的是,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上,竟然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修仙体系中的幽灵。
“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来串门。”
虚竹站在门口,微微抬起头,那双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眸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冰冷的笑意。
他跨过门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哒”声。
“本来想按门铃的,但你们家外面那些守卫太不讲礼貌了,见到我就拔刀。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一生气,就没忍住帮你们清理了一下门户。”
虚竹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王魁三人,轻飘飘地落在了供桌上那个寒冰玉盒上。
系统早在他在院子外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扫描。
【叮!检测到高浓度空间法则晶体:虚空源石x2。】
【目标锁定完毕。随时可进行掠夺。】
“你是谁?!”
王魁死死盯着虚竹,虽然对方身上没有灵力,但他那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疯狂报警,这个看似凡人的青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高阶妖兽都要危险一百倍。
“厉儿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厉儿?哦,你是说那个长着鹰钩鼻、嘴巴特别臭的傻缺吗?”
虚竹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运气不太好。我不小心踩了他丹田一脚,然后顺手翻了翻他的脑子。这会儿估计连灰都不剩了。”
“你杀了他?!还对他搜魂?!”
王魁目眦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破了恐惧的理智。王厉可是王家老祖最疼爱的嫡孙,若是老祖知道王厉死了,他这个带队的长老也别想活命!
“杀!给我杀了他!把他剁成肉泥!”
王魁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手中的紫色拐杖猛地向前一挥,拐杖顶端喷吐出大片腥臭的紫色毒雾,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紫炎毒龙,咆哮着扑向门口的虚竹。
他身旁的两名金丹中期护卫也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纷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法宝之上。
“血杀漫天!”
两人手中的飞剑光芒大盛,化作两道刺目的血色长虹,一左一右,配合着那条紫炎毒龙,封死了虚竹的所有退路。
三大金丹及以上高手的亡命一击,其威力足以将这座坚固的据点夷为平地。
狂暴的灵力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地面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层层掀起,碎石乱飞。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
虚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也没有退后半步。
“法术?”
虚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太慢了。”
“系统,加载【不灭魔躯·硬化】。再给我加载【天山折梅手·破法模式】。”
【叮!指令收到,肉身强度已拉满。】
就在那条紫炎毒龙即将吞噬虚竹的瞬间,虚竹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纯粹是依靠肉身爆发出了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因为极速而产生的残影,真身已经迎着那漫天的法术风暴,笔直地冲了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找死!竟敢以肉身硬抗老夫的紫炎毒火!”王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但下一秒,他的快意就彻底冻结在了脸上。
只听“嘶啦”一声布帛被撕裂的脆响。
那条凶焰滔天的紫炎毒龙,竟然被一双洁白修长的大手,从正中间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漫天毒火四下溃散,落在虚竹的身上,连那件破烂的僧袍都没能烧出一个洞。那些连金丹期修士都不敢沾染分毫的剧毒,在触碰到虚竹皮肤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北冥真气被动吞噬)化解得无影无踪。
“什么?!”王魁骇然失色。
“这破火,拿来烤羊我都嫌有毒。”
虚竹冰冷的声音从溃散的火光中传出。
紧接着,那两道血色飞剑已经刺到了虚竹的胸前。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两柄被金丹修士用精血温养的极品飞剑,刺在虚竹的胸口,竟然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连他皮肤表层那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都没能刺破,剑身反而因为巨大的反震之力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还给你们。”
虚竹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两把飞剑的剑刃。
“天山折梅手,可折天下一切兵刃。”
咔嚓!
在两名护卫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们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被虚竹徒手硬生生折断!
“噗!”
本命法宝被毁,两名护卫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虚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双手手腕一抖,两截断剑化作两道比之前更快的流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
两名金丹中期的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自己的断剑洞穿了眉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秒杀!
纯粹的肉身碾压,暴力的物理破法!
大厅内,只剩下一个浑身发抖的王魁。
他看着那个在法术风暴中闲庭信步、毫发无伤的魔神,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逃跑的勇气都被彻底击碎了。
虚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一步步走向供桌。
“好了,热身结束。现在,我们来谈谈关于那两块石头归属权的问题。”
他看着王魁,露出了一个如同饿狼看到绵羊般的微笑。
“顺便,借你这一身半步元婴的修为用用。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