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很冷,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海大富佝偻着背,站在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斑驳地洒在他那张蜡黄且病态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像极了一只伺机而动的厉鬼。他手里端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汤,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磷火,死死盯着虚竹身后的房门。
虚竹反手关上门,动作轻柔得有些刻意,仿佛里面睡着刚出生的婴儿。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一脸慵懒地看着海大富。
“公公,这么晚了还不睡,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吗?”虚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跟邻居大爷唠家常。
海大富没有笑。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上,此刻每一条皱纹都仿佛填满了阴鸷。他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哪怕是在咳嗽的时候,那黑色的药汁也没有洒出一滴。
“咳咳……咳咳咳……”
海大富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声音尖细嘶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小桂子啊,咱家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薄不薄的,公公心里没数吗?”虚竹耸了耸肩,“第一天见面就赏了我一瓶化尸粉,这恩情,我可是记在账本上的。”
“哼。”海大富冷哼一声,目光越过虚竹,仿佛要看穿那扇薄薄的门板,“咱家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进宫有什么目的。但这尚膳监,是咱家的地盘。你在咱家的眼皮子底下藏人,还是藏着几个大活人……小桂子,你这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啊。”
他说着,鼻子微微耸动,像是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猎犬。
“脂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子骚味。”海大富阴测测地笑了,“这屋里不仅有女人,还不止一个。小桂子,你这日子过得比皇上还滋润啊。”
屋内,紧贴着门板偷听的三女同时屏住了呼吸。
龙儿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着衣角。若是被海大富发现她这个当朝太后深夜躲在小太监房里,哪怕杀光了尚膳监的人,传出去也是惊天丑闻。
方怡和沐剑屏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两人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虚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站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公公,人老了,鼻子太灵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难得糊涂才能活得长久。”
“糊涂?”海大富突然把手里的药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碗碎裂,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冒起丝丝白烟,显然是有剧毒。
“咱家就是太糊涂了,才留你活到现在!”
海大富厉声喝道,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然在一瞬间挺直,周身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内力。
“你根本不是小桂子!你连个太监都不是!你身上的阳气,隔着三丈远都能熏死人!今晚,不管你屋里藏的是谁,都得死!你也得死!”
图穷匕见。
海大富终于不再伪装。他早就怀疑虚竹的身份,只是忌惮虚竹那深不可测的横练功夫,一直隐忍不发。但今晚,屋里的动静实在太大,尤其是那种男女欢好的气息,让他确信虚竹是个假太监。
一个假太监混进宫,还金屋藏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海大富若是能拿下此人,便是大功一件;若是拿不下,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唉。”虚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本想给你养老送终的,你非要急着上路。”
“大言不惭!”
海大富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灰色的的大蝙蝠,瞬间扑向虚竹。
枯瘦的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幽的蓝光,直取虚竹咽喉。
这一招名为“透骨阴爪”,乃是海大富毕生功力所聚,阴毒无比,即便是石头也能抓出五个洞来。
虚竹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碰到喉咙的一瞬间,他猛地抬起右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一记直拳。
【肉身力量·十成爆发】
轰!
拳风与鬼爪在空中相撞。
并没有想象中皮肉撕裂的声音,反而发出了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空气被两股力量挤压,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地上的落叶被卷起,瞬间粉碎。
海大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指尖涌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怎么可能?!”
他惊骇欲绝。他这一爪蕴含了几十年的阴寒内力,就算是铁人也能抓穿,但这小子的拳头,竟然比金刚石还硬!
虚竹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老东西,你的力气太小了。没吃饭吗?”
他冷笑一声,化拳为掌,反手扣住了海大富的手腕。
“既然你喜欢抓人,那我也让你尝尝被抓的滋味。”
“放手!”
海大富拼命挣扎,左手衣袖一挥,数枚淬毒的梅花针激射而出,直刺虚竹面门。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小心!”
屋内,龙儿忍不住惊呼出声。她虽然恨虚竹,但更恨海大富。若是虚竹死了,她这个太后的秘密也保不住。
这一刻,她是真的在担心虚竹。
虚竹嘴角微翘。
他根本没把这些毒针放在眼里。
头微微一偏,嘴一张。
叮叮叮!
几枚梅花针竟然被他一口气吹飞了出去,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入木三分,针尾还在颤动。
“这就是你的底牌?太让人失望了。”
虚竹手上发力。
咔嚓!
海大富的手腕直接被捏碎。
“啊——!”
海大富发出一声惨叫,但也是个狠人,剧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他借势身形一矮,一脚踢向虚竹的下阴。
这一招“断子绝孙脚”,阴损至极。
“啧,你这老太监,自己没根,就想让别人也没根?”
虚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膝盖微提,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砰!
海大富的小腿骨瞬间断裂,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虚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跨出,伸手掐住了海大富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你……你……”
海大富双脚乱蹬,脸色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抓着虚竹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但他体内那点引以为傲的内力,在虚竹的金刚体魄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海公公,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虚竹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声音平淡得可怕。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屋里人的主意。”
“我的女人,哪怕是只猫,也不是你能动的。”
虚竹的手指缓缓收紧。
海大富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饶……饶命……”海大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是……皇上的人……”
“皇上?”
虚竹笑了。
“放心,皇上那边,我会替你‘尽忠’的。明年的今天,我会让康熙给你多烧点纸钱。”
咔嚓。
一声脆响。
海大富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代大内高手,心机深沉的海公公,就这样像只死鸡一样,被虚竹单手捏断了脖子。
虚竹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袋垃圾。
“双儿。”
虚竹对着旁边的阴影喊了一声。
“主人!”
双儿立刻从黑暗中闪身而出。她刚才一直躲在暗处,手里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出手,但显然根本不需要她帮忙。
“把这处理了。”
虚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用化尸粉。既然他喜欢这玩意儿,就让他自己尝尝。记得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是!”双儿没有丝毫犹豫,手脚麻利地开始摸尸、撒粉。
虚竹转身,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烛火依旧昏黄。
三个女人,三种姿态。
龙儿站在最前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簪,显然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看到虚竹进来,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方怡和沐剑屏则是抱在一起,缩在床角,看着虚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刚才外面的打斗声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海大富的惨叫声更是让她们心惊肉跳。
但此刻,看着那个毫发无伤走进来的男人,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搞定了。”
虚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血腥气。他看着惊魂未定的三女,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怎么?都傻了?”
他走到龙儿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脸颊。
“娘娘,刚才不是挺凶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龙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她看着虚竹,眼神极其复杂。
“你……你真的把他杀了?”
“杀了。”虚竹满不在乎地说道,“留着过年吗?”
龙儿咬了咬嘴唇。海大富是她在宫里最大的威胁之一,一直像条毒蛇一样盯着她。如今被虚竹随手除去,她本该高兴,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为了保护她才杀人的吗?
虽然他嘴上说是为了“屋里的人”,但刚才那种护犊子的霸道劲儿,真的让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狠狠跳动了几下。
“多管闲事。”龙儿别过头,嘴硬道,“哀家自己也能杀了他。”
“是是是,娘娘神功盖世。”
虚竹顺着她的话说,手却不老实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不过,刚才我可是冒了大险。海大富那老东西的毒针差点就扎到我英俊的脸上了。”
虚竹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求安慰”的表情。
“为了保护你们,我可是拼了命的。今晚……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他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龙儿脸一红,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那个温暖的怀抱。
方怡和沐剑屏则是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
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和杀戮的皇宫里,这个男人展现出来的绝对力量和保护欲,已经彻底击穿了她们的防线。
“奖励?”
龙儿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的手,反而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想得美。”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那媚眼如丝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说:
今晚,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