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焚天寒渊 > 第417章 剑痕微澜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在死寂中跳动,像是时间的脉搏。

    苏挽雪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他身上,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对徐长青来说,比在冰窟里潜伏三个时辰还要漫长。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在审视,在评估,像一台精度亿万倍于超级计算机的扫描仪,试图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心跳的节律、每一丝肌肉的颤动中,解析出他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徐长青心里门儿清,这女人精得跟鬼一样。

    自己但凡露出半点“我知道得太多了”的破绽,今晚这壶茶,就可能变成自己的断头水。

    所以他面不改色,甚至还端起碗,又灌了一口苦得发涩的茶水,然后嫌弃地咂了咂嘴,一副“真难喝,还不如白水”的糙汉模样。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在凶险现场苟活下来、又有点小机灵、想把看到的“情报”卖个好价钱的底层杂役。

    演戏,就要演全套。

    终于,苏挽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粗糙的陶碗杯壁,冰冷的触感似乎能让她更加冷静。

    “你遇到的是‘影狩’的外围哨探。”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依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瞬间切开了屋内的凝滞。

    “他们确实出自‘腐骨沼泽’,一处三不管的凶地。”

    来了!

    徐长青心中一动,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影狩?啥玩意儿?听着好像很牛逼但我其实不关心”的茫然与戒备。

    无论哪一种,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她就不会,或者说不屑于刨根问底。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强者对弱者的秘密,往往没有那么多好奇心,除非那秘密能威胁到她。

    “影狩……”徐长青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几分后怕和一丝贪婪,“听着就不是善茬。怪不得那家伙出手那么黑,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思维模式:先关心自己的小命,再琢磨能不能捞点好处。

    苏挽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一个拿钱办事的隐秘组织,擅长追踪、刺杀、情报刺探。核心成员多为被宗门通缉的亡命徒,或是修炼阴邪功法的散修。组织本身没有固定立场,价高者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清冷的声线里,仿佛也染上了一丝沼泽的阴冷湿气。

    “但近年来,他们频繁接取与‘北境’相关的委托。”

    北境!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缩,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老狗,只是将空了的茶碗放到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弟子听到“禁忌话题”时的紧张。

    他之前通过“焚证”得到的结论,正在被苏挽雪从另一个角度印证。

    这张网,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苏挽雪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如此锐利地直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们有一种追踪秘术,名为‘蚀影印’。”

    “此印无形无质,可依附于目标气息或物品上,极难察觉。你今日与他们照面,身上可能已被种下微不可查的印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长青心头。

    尽管他早就用灰烬能量把自己从头到脚“杀毒”了一遍,确保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隐患,但此刻,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被这么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盯上,谁能睡得着觉?

    他立刻“慌”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卧槽不是吧这么倒霉”的惊恐。

    “印记?我?”他猛地站起身,在自己身上胡乱拍打着,像是想把什么脏东西拍掉,“我离得那么远,就看了几眼……这也能中招?”

    这反应,完全符合一个突然发现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的路人甲。

    苏挽雪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或许在她看来,他的惊慌失措,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徐长清“慌乱”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颓丧,随即又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希冀和哀求的目光看着苏挽雪。

    “那……仙子,可有解法?”

    他很上道地改了称呼,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疏离的“你”,而是充满了敬畏的“仙子”。

    一个无助的、被卷入天大麻烦的倒霉蛋,向唯一能救他的大腿,发出了最卑微的求救。

    人设,稳如泰山。

    苏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完美得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润光泽。

    但在徐长青的感知里,这根手指比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寒渊剑意,在她指尖凝聚,没有丝毫外泄,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连泥炉里的火苗都矮了三分。

    那剑意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丝,缓缓点向徐长青的眉心。

    那一瞬间,徐长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丹田深处的灰烬海洋,像是受到了天敌的刺激,瞬间沸腾!

    一股源自本能的、想要将那缕剑意彻底焚尽证伪的冲动,疯狂上涌!

    他死死地压制住这股冲动,牙关都快咬碎了。

    他不能躲。

    一躲,之前所有的戏都白演了。

    他更不能反抗,那等于直接掀桌子,告诉对方“爷是装的,爷其实能把你骨灰都扬了”。

    赌一把!赌这女人对自己没杀心!

    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更没有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那缕剑意并未侵入他的识海,而是如同一道冰凉温润的溪流,顺着他的眉心,一扫而过,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这是一次全身扫描。

    一次不带任何敌意、纯粹为了探查的扫描。

    “嗡——”

    就在那缕剑意扫过他体表的瞬间,徐长青清晰地“看”到,丹田内的灰烬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像一条潜伏在深海的巨鲨,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嘴。

    一丝丝附着在他体表灵力之上、比尘埃还要微小、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阴晦印记,被灰烬能量不着痕迹地一口吞噬,连个响儿都没发出来。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饵料”。

    是他从那黑衣人身上薅下来的追踪印记的“残渣”,被他用灰烬能量稀释了亿万倍后,伪装成被动沾染上的样子,藏在了自己最外层的护体灵力中。

    这玩意儿,苏挽雪的剑意能发现,但绝对发现不了它已经被“阉割”过,更发现不了它是在被另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圈养”着。

    现在,随着苏挽雪剑意的扫过,这最后的“证据”也被完美销毁。

    整个逻辑链,闭环了。

    苏挽雪收回了手指,指尖那缕足以冻裂神魂的剑意,烟消云散。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喜怒,但徐长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三日内,不要离开玄霜峰核心区域。”

    徐长青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激涕零”地说道。

    苏挽雪没有理会他的道谢,身形一晃,便如同出现时一样,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融入了石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但桌上那杯她一口未动的、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徐长青在椅子上瘫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惊恐、后怕、感激……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静,犹如风暴过后的海面。

    他端起苏挽雪没喝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苦涩冰冷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有些发烫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今晚这一出,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他不仅成功地将“影狩”这条线索抛了出去,让苏挽雪这个正主去头疼,还顺便测试出了她的底线和态度,更重要的是,他借她的手,“合理”地清除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完美!

    只是……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警告?还是保护?

    玄霜峰的核心区域,是真传弟子和长老们的地盘,戒备森严。

    她是不想让自己这个“目击证人”乱跑,被影狩的人灭口?

    还是说,这三天内,会发生什么事?

    徐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茶具,将那把黑漆漆的铁壶重新挂回墙上,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石屋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望去。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远处执事堂方向的灯火,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遥远而模糊。

    明天,又是领杂务、交差事的一天。

    但徐长青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风,似乎刮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