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徐长青脑海里炸开,让他瞬间感到一阵比寒意更深邃的冰冷。
他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这是伪神的气息。
没错,就是伪神。
与他之前在北境边缘地带,远远感知到的那些窃据神位的家伙散发出的神力波动,同出一源。
只是这枚烙印里的气息,被压缩、提纯、隐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就像把一颗恒星塞进了一粒沙子里,不引爆,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
凌霄,这位玄霜峰位高权重的长老,根本不是什么幕后黑手,他连当BOSS的资格都没有。
他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工人,一个拿着“厂家”配发的遥控器,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项目经理。
他的背后,站着一尊真正的、活着的伪神。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徐长青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让他彻底凉透了。
向宗门求助?揭发凌霄?
别逗了。
自己一个无根无凭的记名弟子,拿什么去跟一尊伪神掰手腕?
恐怕他前脚刚把“证据”递上去,后脚自己就得“意外”暴毙,连带着听他汇报的那位长老,都得全家整整齐齐地“修炼走火”。
指望玄霜峰的高层主持公道,就像指望甲方爸爸夸你代码写得优雅一样,不现实。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唯一的生路,只有靠自己。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前世作为一名资深程序员,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无解的屎山代码里,找到那个唯一能编译通过的逻辑。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凌霄那枚粗制滥造的“遥控炸弹”,而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出厂烙印”。
丹田深处,那撮沉寂的灰烬微微一颤。
一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灰烬之火,被徐长青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在他的意志下,这缕灰烬之火不断压缩、再压缩,最终化为了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亿万倍的“种子”。
这粒种子,是他“灰烬道途”的本源体现,是“焚证万物”法则的极致浓缩。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显得若有若无。
“去。”
徐长青意念微动,这粒灰烬“种子”便像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那枚伪神烙印。
它没有尝试入侵,更没有试图解析,只是像一块毫不起眼的宇宙尘埃,轻轻地、自然地,附着在了伪神烙行那繁复能量结构的一个边缘角落。
它潜伏了下来,静静地等待。
做完这堪称极限微操的一切,徐长青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榨干的海绵,一阵阵的虚脱感让他头晕目眩。
但他不能休息。
大戏,才刚刚开场。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双腿盘起,五心朝天,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运功疗伤姿势。
然后,他开始了第二次“表演”。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开始在残破的经脉中缓缓运行。
整个过程,他控制得恰到好处:灵力流转磕磕绊绊,时快时慢,完美模拟出一种伤势正在恢复、但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出岔子的状态。
这就好像一个系统正在打补丁,进度条一会儿前进5%,一会儿又卡住不动,甚至还倒退2%,看得人干着急。
那个拿着遥控器的凌霄,现在肯定比谁都关心他的“恢复进度”。
他就是要给凌霄一种“目标即将恢复健康,可以准备收网了”的错觉。
他要把这种急迫感,像病毒一样,通过这根看不见的线,传染给山头另一边的那个老阴逼。
快点,再快点。
你的替罪羊马上就要“满血复活”了,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他一边“艰难”地运功,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
果然,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嗡——”
一直安静如鸡的追踪符文,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
不是引爆指令,也不是警报。
而是一股带着安抚和催化效果的精纯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符文的能量回路,极其温和地渗透了进来。
这股灵力,就像是给正在打补丁的系统开了个VIP加速通道,意图非常明显——加速他的“恢复”,让他能尽快以一个“健康”的姿态,去迎接那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走火入魔”。
鱼饵已经抛下,现在,是鱼儿自己咬钩了。
凌霄,你上当了。
徐长青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舒爽”的表情,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那股外来灵力涌入丹田的瞬间,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像是毫无防备一般,主动放开了一丝对丹田的控制,任由那股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巡视”,并“帮助”他梳理着紊乱的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用最简洁、最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元!干活了!”
“啊?干……干什么?”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声音还在打颤。
“别问!用你身为神明胚胎的本源,模拟出最纯粹的灵力波动,把那股外来的傻叉灵力给我包起来!快!”
徐长青的语气,像极了半夜三点被一个致命BUG叫醒的项目组长,充满了不耐烦和专业性的压迫感。
元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干嘛,但被徐长青这么一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它本能地调动起一丝太古神明胚胎的本源力量,那是一种比世间任何灵力都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能量。
这股本源力量,如同一层无形的、绝对隐形的保鲜膜,瞬间就将凌霄输送过来的那股灵力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外部看,一切正常。
凌霄的灵力正在“尽职尽责”地帮助徐长青恢复。
但在这层“保鲜膜”内部,一场瞒天过海的偷天换日,正在上演。
徐长青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股被“无害化处理”的外来灵力作为载体,上演一出精巧绝伦的“特洛伊木马”。
他心念一动,那颗早已潜伏在伪神烙印旁边的灰烬“种子”,被激活了。
它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原位,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微尘,轻飘飘地融入了那股被元包裹住的、属于凌霄的灵力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润物无声。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恰到好处地“运功”完毕,缓缓收功,长出了一口“浊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虚弱。
与此同时,玄霜峰,凌云洞府。
此地位于另一座山峰的峰顶,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洞府深处,一名身穿玄色云纹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盘膝坐在一面光滑如镜的玄水法器前。
正是凌霄。
镜面中,清晰地倒映出徐长青在帐篷内“运功疗伤”的全过程,连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纤毫毕现。
看着徐长青收功后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凌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意。
很好,恢复得不错。
这条鱼,已经被喂得差不多肥了。
再过一两天,等到长老会的联合问询开始,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届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枚棋子“意外”走火入魔,暴毙当场。
自己再“痛心疾首”地从他身上搜出与“怨神”有关的“证据”。
完美。
他心念一动,缓缓收回了注入玄水镜中的探查灵力。
然而,就在那股灵力回归自身丹田的瞬间,凌霄毫无征兆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最宝贵的神魂,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晦涩,一闪而过。
“嗯?”
他猛地皱起眉头,神念瞬间沉入体内,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探查自己的灵台、紫府、丹田,乃至每一寸经脉。
可任他如何探查,体内灵力依旧精纯,神魂也稳固如山,没有任何异样。
“奇怪……”凌霄低声自语,将这丝异样归结于最近祭炼“怨神”有些过度,导致神魂略有损耗所产生的错觉。
毕竟,那种禁忌之物,反噬在所难免。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走出了密室。
而在数里之外,那个破烂的营地帐篷里。
徐长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通过那枚符文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信号反馈,他清晰地“看”到了。
就在凌霄收回灵力的那一瞬间,一抹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灰色,如同鬼魅的影子,在他那光芒万丈的灵台之上一闪而逝。
他的反向植入,成功了。
从现在起,监控者,也将成为被监控的对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精神与肉体双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一晚上,他的心神消耗,比前世连续加一个月班还要夸张。
正当他准备躺下,装作昏睡过去,好好恢复一下精神力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不带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他的帐篷走来,最终停在了门口。
一股肃杀的、公事公办的冰冷气息,穿透薄薄的门帘,笼罩了整个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