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徐长青并未声张。
他的丹田深处,那撮沉寂如古井的灰烬,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静。
一缕比蜘蛛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灰烬之火,像一条慵懒的蛇,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轻轻“舔”了一下那团尚未被完全炼化的温和药力。
就像高精度的质谱仪在分析样本。
这枚“回春丹”的药力本身没什么问题,药材地道,炼制手法也算纯熟,的确能滋养经脉,稳固伤势。
但问题出在药力最核心处,那个被巧妙伪装成药性结晶的微型符文上。
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能量结构,比他前世捣鼓过的最复杂的芯片架构还要繁琐百倍。
它安静地蛰伏着,完美地与药力融为一体,若非“焚天炉”残火天生对一切能量结构有着堪称“证伪”的解析本能,就算是洞真境的老怪物来了,也只会当这是一枚品质上乘的丹药。
焚证,焚证,不止是焚烧,更是验证其真伪,解析其本源。
灰烬之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个符文,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性,只是像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开始读取它的底层代码。
一瞬间,海量的数据流涌入徐长青的意识。
【追踪定位】……基础功能,意料之中。
【气息锁定】……也正常,防止被转移。
【被动式能量汲取】……好家伙,还能自给自足,随时保持激活状态,够环保的。
但当解析进行到更深层时,徐长青的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符文的最核心,他发现了一套隐藏的指令集。
这套指令并非用于追踪,而是一个纯粹的攻击模块。
【指令:‘逆’】
一旦接收到来自母符的特定指令,这个符文会瞬间引爆自身,但并非粗暴的爆炸。
它会释放出一股极具干扰性的逆乱能量,瞬间冲垮宿主体内正在运转的灵力,强行让其逆行冲撞经脉。
从外部看,这将是一场堪称完美的修炼事故。
灵力暴走,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死者会保持着运功调息的姿势,死状凄惨,但又合情合理。
一个因为宗门大难而心神不宁、又在疗伤时急于求成的倒霉蛋,走火入魔,不是很正常吗?
徐长青瞬间想通了一切。
就像一个程序员瞬间脑补出了整个项目的屎山代码是怎么堆出来的。
凌霄长老,或者说,万神殿的这位内鬼,他的计划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纰漏——他亲手催生出来的“怨神”失控了。
黑石哨站数百名弟子的覆灭,主峰的崩塌,这口黑锅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背不起。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而自己,徐长青,这个在主峰爆炸后“失踪”,又恰好出现在黑石哨站灾难现场的“幸存者”,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手里的最佳人选。
身上带着来历不明的伤,说辞漏洞百出,本身又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记名弟子,死了都没人会多问一句。
这个追踪符文,根本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在这个“天罗地网”已经布下,连神明都能封锁的营地里,他一个淬体境的小趴菜能跑到哪里去?
这是给他准备的“安乐死”套餐。
等他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凌霄只需要在某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比如长老会审前,轻轻一按遥控器,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意外”地走火入魔,暴毙当场。
一个畏罪自杀、死无对证的剧本,就这么齐活了。
届时,摧毁玄霜峰的滔天罪名,就会被这枚小小的符文,彻底焊死在他徐长青的骨灰上。
“卧槽,这老阴逼玩得真脏!”
“快!快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脑海里,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十万火急的焦躁,“趁现在没人,赶紧把它挖出来扔了!”
“不行。”徐长D青的意念却冷静得可怕,“现在任何试图强行移除的行为,都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甚至直接引爆它。你以为设计这玩意儿的人会想不到这一层?我是专业的,相信我,这叫‘防拆自毁’。”
“那怎么办?!等死吗?”元彻底慌了。
“等死?不,格局打开点。”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你的电脑被黑客装了后门,你是选择砸电脑,还是顺着网线过去,把他CPU都给干烧了?”
他决定玩一把更刺激的。
“别出声,元,什么都别做。”他对着脑海里的元下达了指令,“稳固住我的基础灵力循环,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我要给这个小玩意儿……动个手术。”
一场在丹田方寸之地展开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超微型手术,开始了。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缕灰烬之火在他的意志下,被凝成了一根比神经末梢还要精细的无形“探针”。
这根探针,就是他最锋利的手术刀,也是最高级的编程器。
他没有去触碰符文的主体结构,那会改变它的能量波动频率,从而被母符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选择了一个更大胆、也更符合他程序员思维的方案——修改它的底层指令逻辑。
就像在一段封闭的恶意代码里,植入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藏指令,一个专属于他的“后门”。
灰烬之火化作的探针,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刺入了符文内部一个复杂的能量节点。
这里是指令集的交汇处,是符文的“CPU”。
一,二,三……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篡改其中一条能量回路的流向。
这个过程不能有丝毫差池,一旦能量泄露,或者回路短路,结果都是“BOOM”。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高度集中,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丹田内那个微观战场。
成了!
第一条回路修改成功。
他没有停歇,继续向着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逻辑判断节点探去。
只要把这里的“IF a THEN b”改成“IF a THEN c”,这个符文就将彻底为他所用。
就在他的“探针”即将触碰到那个关键节点的瞬间——
“唰!”
帐篷的门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帐令。
执法弟子李 Xun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门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地扫了过来,笔直地落在他身上。
卧槽!
徐长青心头猛地一跳,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瞬间切断了所有对灰烬之火的控制。
那根深入符文内部的“探针”瞬间溃散,所有高度凝聚的精神力也在一刹那间泄了个干净。
大脑仿佛被抽空,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体内的灵力循环随之一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一倒,重重地靠在草席堆上,紧接着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他半睁着眼,一脸被惊醒的迷茫和惊恐,看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活脱脱一副惊弓之鸟的可怜样。
李 Xun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找出破绽。
帐篷内,一时间死寂无声,只有徐长青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李 Xun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他看来,这个记名弟子本就身受重伤,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脆弱,被自己开门的动静惊得气血翻涌,再正常不过。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两块冰坨子在摩擦,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减少,但终究没有找到发作的由头。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放下了门帘,带着那股冰冷的气息,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内,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徐长青瘫在草席上,一动不动,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敢大口地喘息。
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杂役服,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妈的,就差一点。
他立刻重新内视丹田,检查刚才那场被迫中断的“手术”留下的残局。
然而,这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追踪符文,因为他那突如其来的中断操作,核心的能量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像一个随时可能蓝屏死机的劣质系统。
他想要植入的“后门”指令只完成了一半,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
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半成品的“后门”,与符文原有的能量回路产生了奇妙的冲突,导致整个符文开始向外微弱地逸散出一种……奇特的气息。
那是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的波动,一种与他灰烬之火“以焚证伪”的特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证伪”气息。
更要命的是,当这股新生的、不稳定的气息从他丹田内逸散出来时,他脑海深处,那条原本已经细若游丝、几乎快要断绝的,与“怨神”之间的精神链接,竟然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微微地……共鸣了起来。
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这个本该是单向追踪的符文,在这个阴差阳错的巧合下,变成了一个……双向信号放大器?
李 Xun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远处,但徐长青却依然躺在原地,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