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示警?
对于一个将阵法铭刻进骨髓的匠人而言,当一个远超理解范畴的“BUG”出现时,第一反应不是逃离现场,而是——定位问题根源。
墨规缓缓举起了他那只托着罗盘的左手。
手在抖,但举起的动作却稳如山岳。
袖中的罗盘此刻已经不是在颤抖了,它像一颗被投入滚油的心脏,疯狂地抽搐、痉挛。
那根原本只是用来校准能量波动的指针,此刻笔直地竖起,嗡嗡作响,像一根被无形巨力掰弯的钢针,穿透了囚室中所有表象的阻碍,越过那些烧坏的线路节点,越过那些碍眼的实体锁链,死死地、不容置喙地,钉在了那片无尽黑暗的虚空正中。
元的核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在。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击穿天灵盖的九天玄雷,在墨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墙?什么墙?
线路?什么线路?
自己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墙上的一点油渍和几根跳闸的保险丝忙活了半天,结果……结果是整栋大楼的地基塌了!
那些所谓的“瑕疵”和“故障”,根本就是地基塌陷时,墙皮上抖落的几片灰尘!
这一刻,徐长青清晰地“看”到了墨规那张冰雕面具上,裂开了一道名为“崩溃”的缝隙。
就是现在!
抓住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徐长青的神魂如同一名潜伏在数据洪流中的顶级黑客,通过与元共享的链接,将一道精心伪造的意念,打包成一股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阵法信息流,精准无误地“注入”了墨规的感知之中。
墨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罗盘反馈回来的、那些他根本无法解读的混乱数据,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归纳、总结,最终形成了一份清晰明了的“事故报告”。
一份……让他亡魂皆冒的事故报告。
报告显示:这处绝地大阵的核心主封印,其能量本就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自然衰减,就像一块被岁月侵蚀的万年玄冰。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是正常的损耗。
然而,就在刚刚,一个突兀的、灾难性的数据断崖出现了。
衰减速度,瞬间被放大了数万倍。
而那个断崖出现的时间点,精准地指向了……他,墨规,执行“能量肃清”指令的那一刻。
一个冰冷、残酷、却又逻辑完美的念头,在他脑中自行生成、发酵,最终变成了一个足以将他拖入无边地狱的结论:
是我。
是我干的。
是我为了清理几处无伤大雅的“瑕疵”,自作主张地动用了师尊严令禁止在核心区域使用的“大范围肃清指令”,从而引发了主封印的连锁崩溃。
这是一个……足以让我被师尊亲手剥皮拆骨、神魂俱灭的……弥天大错。
向宗门示警?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不到千分之一秒,就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森寒的恐惧给瞬间压垮、碾碎。
师尊。
凌霄宗主。
那个视阵法为生命、视规则为天条、对自己作品的任何瑕疵都抱以零容忍的男人。
墨规可以想象,一旦他拉响警报,师尊降临于此,第一眼看到的,将不是失控的封印,而是他墨规这张写满了“愚蠢”和“无能”的脸。
他会成为师尊完美作品上,那个最刺眼、最不可饶恕的污点。
与其被师尊抹杀,不如……
墨规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偏执的光。
那是属于顶级工程师的职业本能,与小人物卑微的求生欲,在绝境下扭曲地结合,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唯一的出口:
掩盖。
我必须在师尊发现之前,亲自将这个错误修正!
至少,要把它稳定住!稳定到……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仿佛也给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强行降了温。
他放弃了再去检查那些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外围线路,迈开了脚步。
那步伐,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沉重与决绝,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他根本无权靠近、也从未敢正眼看过的,缠绕着无数实体锁链的封印核心区。
看着墨规那如同提线木偶般,完全按照自己剧本行动的背影,徐长青几乎要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
好家伙,这锅甩得,连隔壁村口的王大爷来了都得夸一句“专业”!
但他没空得意。
一股庞大、精妙、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阵法知识洪流,伴随着元那不容拒绝的意念,瞬间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履行你的承诺,人类。”
“这是他主人‘凌霄’的法则气息和阵法构筑习惯,用你的火,模拟它,然后,去改掉那根‘管子’!”
一瞬间,徐长青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那缕灰烬之火,在元的“远程指导”下,如同一支装备了全套顶级工具的手术团队,对那根连接着“元”与外界的“营养管”进行了一次堪称艺术品的外科手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再是之前那种东施效颦般的粗劣模仿,也不再是那种“做旧”式的涂鸦伪装。
这一次,是创造。
是解析了凌霄宗主的阵法逻辑后,进行的“同源”篡改!
灰烬之火轻柔地拂过那根阵法管道的内壁,那些原本由徐长青自己刻下的、粗糙的“干扰符文”,被一一抹平、重构。
新的符文,带着凌霄宗主那种独有的、冷酷而精密的法则气息,悄无声息地烙印上去。
这个新符文的作用只有一个:欺骗。
它能让阵法的自动巡检系统在扫描时,得出一个“一切正常,能量输送效率百分之百”的完美结论。
但实际上,所有流经此处的能量,都会被这道符文悄无声息地“贪墨”掉九成九,再转化成最精纯的本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徐长青。
至于元?
它现在是戴罪立功的“污点证人”,能分到一丁点残羹冷炙,保证自己那脆弱的本源意识不被失控的躯壳吞噬,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原本在徐长青的计划里,需要耗费数个时辰、冒着巨大风险才能完成的伪装工作,在元这位太古神明不计成本的“技术扶贫”下,仅仅数个呼吸,便已天衣无缝地完成。
成了。
徐长青甚至能感觉到,元在收回那股知识洪流时,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肉痛。
显然,这种窥探并解析神明级阵法师核心逻辑的行为,对它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另一边,墨规也终于从他的罗盘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罗盘那剧烈颤抖的盘面上,无数混乱的符文疯狂流转、碰撞、湮灭,最终,艰难地拼凑出了一套他能够理解、也能够执行的……临时加固方案。
那是一套繁复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封镇符阵,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其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平日里维护的所有阵法。
“噗——”
心神交瘁之下,墨规一口逆血再也压抑不住,喷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眼中那偏执的光,却更亮了。
有办法了!
虽然代价巨大,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他死死盯着罗盘上显示的方案,启动这套方案的核心,需要一件他从不离身、由师尊亲手赐下的高阶阵法稳定器——“定规盘”。
东西,在他的静室里。
他必须立刻回去取!
墨规没有一丝犹豫,踉跄地后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视线始终不敢离开那片黑暗的核心,仿佛一转头,那头被他惊醒的绝世凶兽就会破笼而出。
退到那扇万载玄铁巨门处,他没有直接离开。
他那被恐惧和求生欲支配的大脑,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
不能就这么走了!
万一……万一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面的能量波动泄漏出去一丝,被巡山的其他师兄弟侦测到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他双手颤抖着,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异常复杂的印诀。
“隔!”
“断!”
“绝!”
一连串干涩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伴随着他指尖逼出的一滴本命精血,狠狠拍在了厚重的石门之上!
“轰隆——”
石门缓缓闭合,但这一次,门与门框接合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闭锁。
随着墨规的印诀生效,一道道银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符文,从石门内部亮起,迅速蔓延,爬满了整个囚室的四壁,最终汇聚于穹顶,构成了一个完整而封闭的符文之环。
这是他自己私下研究、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而加上去的临时隔离协议。
在他看来,这是为了防止能量外泄,是给这间囚室再上一道保险。
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这套他引以为傲的隔离协议彻底启动,囚室的四壁之上,那些被银色符文覆盖的石砖缝隙里,一种前所未见的、带着净化与肃杀之意的惨白色符文,像是被激活的病毒代码,正一明一暗地,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