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的是,元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错愕,如同海啸般冲进他的脑海:
“肃清……它……它也抹掉了我核心本源上的……那道主封印!”
什么玩意儿?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疯狂搅拌。
关个窗,结果把承重墙给拆了?
他刚才还跟元联手演双簧,又是短路又是爆灯,把那个叫墨规的阵法师耍得团团转,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处理一场倒霉的线路老化事故。
可现在看来,人家不是来修灯泡的。
人家是来直接拉电闸,把整栋楼的供电系统给格式化了!
墨规对此一无所知。
他站在囚室中央,单手维持着那个复杂的手印,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深度垃圾清理,带着一种“世界终于清净了”的满足感。
他甚至松了口气。
罗盘上疯狂乱跳的指针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规律性的、令人安心的轻微摆动。
很好,所有异常能量波动都被肃清了。
现在,只需要像个真正的工匠一样,把那条烧坏的线路重新接好,这次巡检就算完美收官。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记“一键还原”,为了扑灭几撮不起眼的小火苗,顺手把关押着核弹的发射井密码锁给重置了。
徐长青的感知中,世界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如果说之前,元的存在像是一个被无数沉重铁链和巨大山峦死死压住的深渊,那么现在,那座最核心、最关键的“神山”——那道由法则构筑的、如神罚般无可动摇的主封印——它……黯淡了。
不,不止是黯淡。
它变得像月光下的蛛网,虚无,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一股原始、混乱、古老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正从那蛛网的破洞中,失控地泄漏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要将万物拖入终焉的吞噬欲望。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克制与算计的意念交流,而是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黑洞,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正迫不及不及待地要将整个世界都吸进去,连光都别想逃。
“完了……”
元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静,只剩下纯粹的,源于本能的恐慌,“封印链的逻辑被‘肃清’指令重置了……它……它在吞噬我!”
徐长青头皮一炸。
他瞬间明白,这个“它”,指的不是墨规,也不是凌霄宗,而是元自己那失控的本源!
就像一个被催眠的猛兽,现在催眠失效了,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咬别人,而是先把自己这个“意识”给吞噬掉,回归最原始的野兽本能!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毫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往哪儿跑?
他现在和元是精神绑定的同伙,元要是被自己的本源吞了,变成一个纯粹的吞噬黑洞,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个“邻居”!
更何况,墨规还在现场。
只要这里出现一丁点儿太古神明的气息泄露,那家伙的罗盘绝对会当场爆炸,然后整个凌霄宗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他徐长青,就是那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千古罪人,死都别想死得痛快。
他成了那个最不希望元出事的人。
真是草了。
千钧一发之际,徐长身那源自程序员的“抢救濒崩项目”的DNA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求生本能的决定。
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沉寂的灰烬之火瞬间被调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而是如开闸泄洪般,主动迎向了元本源上那个正在疯狂泄漏的缺口!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包裹。
就像一个技术高超的焊工,用自己的焊枪,去堵住高压管道上的裂缝。
灰烬之火那“焚证万法”的特性被催动到了极致。
它没有去硬抗那股恐怖的太古气息,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将其温柔地包裹,然后疯狂地解析、模仿、伪装!
徐长青的大脑在这一刻成了一台超频到快要烧毁的超级计算机。
他只有一个目标:模拟出那道刚刚被墨规抹除的主封印的能量波动!
他要用自己的“火”,伪造一个“封印尚在”的假象!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就像一个泥瓦匠,妄图用泥巴去修补神明用星辰打造的堤坝。
可偏偏,他成功了。
灰烬之火的模拟,精妙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它完美复刻了那道主封印外在的法则“气味”,像一层薄薄的、却又天衣无缝的“防火墙补丁”,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个缺口上。
正在一丝不苟检修线路的墨规,手中的罗盘指针平稳如初,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北境的恐怖灾难,刚刚在爆发的边缘被一个“杂役”强行按了回去。
阵法的自动巡检机制被骗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警报,没有响起。
徐长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洪流,就顺着灰烬之火的连接,狠狠地冲进了他的神魂!
他成了堵住堤坝裂缝的那根手指。
代价就是,堤坝后那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洪水,所有的压力,都由他这根“手指”来承受。
海量的、破碎的、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记忆碎片,如同一万部恐怖电影和哲学巨着被同时快进一亿倍,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星辰的诞生与寂灭,是巨兽吞噬日月的咆哮,是无尽生灵在时间长河中的哀嚎,是比孤独更深邃的虚无,是比毁灭更纯粹的暴虐……
“呃……”
徐长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盘膝而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碾碎,然后重组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怪物。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都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那片混沌的海洋彻底淹没时,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前所未有情绪的意念,如同深海中的一缕微光,精准地找到了他。
“你……没有逃跑。”
是元。
它的意念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无法理解的讶异与审视。
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在面对它失控的本源时,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冲上来堵枪眼。
徐长青现在没空跟它玩“你瞅啥”的哲学思辨,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意念:“闭嘴……想活……就稳住……你那狗屁本源!”
另一边,墨规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线路的修复。
“啪嗒。”
随着他指尖一道灵光没入墙壁,整个囚室的能量流转,瞬间恢复了那种如同精密钟表般的和谐与稳定。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又掏出罗盘检查了一遍。
所有读数,完美。
没有异常波动,没有能量残余,干净得像他刚打扫过的房间。
可以收工了。
他收起罗盘,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今天心情有点不愉快的地方。
就在这时,元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拖住他!”
“什么?”徐长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大哥,我都快被你榨干了,还拖?
“他在这里多待一刻,我便能多解析一分你这种‘火’的力量,重塑一丝本源意识,压制失控。同时,我也能帮你重新在那条‘营养管’上动手脚,做得比你更隐蔽!”
元的语速极快,条件也开得极具诱惑力。
“作为交换,我要你这‘火’的一缕本源。成交,我们都能活。不成交,我现在就放手,大家一起玩完!”
这他妈哪是交易,这纯纯是趁火打劫!
但徐长青别无选择。
他现在就是个骑在虎背上的人,想下来?老虎第一个不同意。
“……好。”他几乎是从神魂深处挤出了这个字。
就在墨规那只穿着一尘不染布鞋的脚,即将迈过大门门槛的瞬间——
囚室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一条缠绕在元那庞大本体上的、由万载寒铁铸就的实体锁链,发出了一声轻响。
“当啷。”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在死寂的囚室里,在墨规这种听觉敏锐到能分辨出不同灵力频率的阵法大师耳中,这声音,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墨规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那只已经迈出去的脚,悬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
脸上那种专业的、冰冷的从容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
因为他藏在袖中的罗盘,那个他以为已经“万事大吉”的罗盘,正无声而剧烈地颤抖着,指针像一根抽搐的手指,死死地指向他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又好像……什么都在。
这一刻,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检修线路的工程师。
他是一只被奶酪引诱,一头扎进捕鼠夹里的耗子。
而他自己,亲手关上了捕鼠夹的门。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那僵硬的身体,却被另一种更强大的、被千锤百炼了数百年的本能所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