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觉到,某个被他亲手布下,早已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锁孔,被一把陌生的钥匙……
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轻微得仿佛只是心血来潮时的一丝错觉。
但对于凌霄而言,错觉,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修行至今,心如万古冰潭,不起波澜,念头通达,映照大千。
能让他产生“错觉”的东西,要么不存在,要么……就远比他想象的更真实,也更危险。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海,越过了玄霜峰厚重的山体岩层,无视了所有禁制与法阵,径直落向了那处位于山腹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绝对禁区。
一处,他用来圈养“神”的牢笼。
冰窟之内。
徐长青刚从那场自残式的模拟实验中挣脱出来。
神魂归位,天地重连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种被当成“人肉电池”缓慢榨干的后怕,依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脊骨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想,该如何为苏挽雪打造一枚万无一失的、带有“超级管理员后门”的解脱之印。
就在这时——
丹田深处,那片刚刚吞噬了“囚者之印”残骸,正惬意消化战利品的灰色海洋,猛地掀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那不是躁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极度紧绷的、如同雷达被敌方火控锁定的刺耳尖啸!
是警报!
自来到这个世界,灰烬之火从未发出过如此强烈的警示!
徐长青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蛮不讲理地劈入他的脑海,将所有思绪、计划、愤怒,全都劈得粉碎!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又是如何发现的。
求生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他的一切。
“停!”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最急促的嘶吼。
一瞬间,他主动斩断了与丹田灰烬之火的一切联系。
那片翻涌的灰色海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所有气息向内收敛,沉寂,化作一片不起眼的、死气沉沉的灰色尘埃,潜伏在丹田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心神从丹田内彻底退出,呼吸、心跳、乃至血液的流动,都在一瞬间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最低点。
整个人,就像一块被遗弃在此地千百年的顽石,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价值,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将程序员生涯里通宵改bug后,那种“只要我不动,老板就看不见我”的摸鱼神技,发挥到了极致。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下一个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降临了。
它不像水流,不像风,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降维打击”。
整个冰窟,连同时间和空间,仿佛都被浸泡在了一罐冰冷粘稠的水银之中。
这股意志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审视造物的绝对威严。
它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绪,就像一段自动运行的巡检代码,正在逐行扫描它所管辖的领地。
徐长青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手术台上的人,正被无数支最精密的探针,从皮肤到骨髓,再到灵魂的每一个褶皱,一寸寸地探查、扫描、分析。
他不敢有任何杂念,不敢去想苏挽雪,不敢去回忆刚刚的实验,甚至不敢去“思考”自己正在被探查这件事。
任何一丝多余的精神波动,都可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引来致命的关注。
他现在,就是一块石头。
只会风化,不会思考。
那道神念掠过了他,没有停留。
或者说,在他这块“顽石”上,连一微秒的停顿都显得多余。
神念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它如水银般流淌,很快便集中到了冰窟的中心,那团悬浮的血色胚胎之上。
神念在“元”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藏品是否出现了瑕疵。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装死看戏的“元”,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典狱长”的威压,竟主动起了反应。
那团原本就光芒黯淡的血色胚胎,猛然向内一缩!
其表面的光华,在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晦暗,仿佛一颗即将燃尽的炭火,只剩下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温。
连带着,覆盖在它表面的那枚货真价实的“囚者之印”,其散发出的法则波动与死寂气息,也随之降到了一个历史的最低点。
这一番变化,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完美地呈现出了一副“囚犯因长期被封印压制,能量耗尽,已陷入极度虚弱濒死状态”的景象。
徐长青心中一动。
好队友!
虽然知道这家伙纯粹是出于自保,但客观上,这完美的“表演”,无疑是给他打了一记最关键的掩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极度虚弱的囚犯,自然不可能有力气去撼动那牢不可破的封印。
那么,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就更有可能被归结为“封印自身能量循环的正常起伏”,而不是“有人在撬锁”。
果然,那道审视的神念在“元”和“囚者之印”上反复流转、仔细检查了几遍之后,似乎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囚者之印”完好无损,连上面的“签名”都清晰如初。
而被囚禁的“胚胎”则奄奄一息,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一切正常。
警报解除。
那股如同水银般覆盖整个冰窟的神念,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是潮水般悄然退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整个冰窟,重归那亘古不变的死寂。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徐长青才敢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恢复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
噗通,噗通……
停滞的心跳重新开始搏动,冰冷的血液再次恢复流淌。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捞了上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囚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便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枚“真假合一”的印记。
凭借着灰烬之火与此地法则的短暂交融,他能“看”到一些那道神念都无法察觉的细节。
就在那枚印记的基座上,那个他不久前才用灰烬之火探查过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丝比尘埃还要微弱亿万倍的能量印记。
它安静地附着在那里,不具备任何探查、攻击或防御的功能,它甚至没有独立的能量波动,完美地与“囚者之印”本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它只有一个作用。
——标记。
就像是巡逻的保安在检查完仓库大门后,悄悄在门轴上粘了一根头发丝。
门如果没被打开过,头发丝就永远在那里。
可一旦有人开门,哪怕事后把门恢复得再完美,那根断裂或移位的头发丝,就是最不容辩驳的铁证!
凌霄那只老狐狸,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他虽然暂时被“元”的表演和完美的伪装骗过,但他用一种更阴险、更隐蔽的方式,给自己这间“仓库”,装上了一个无形的、触发式的监控器!
徐长青凝视着那丝比发丝还纤细的能量印记,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根“头发丝”不除,他接下来任何试图营救苏挽雪的举动,都将瞬间暴露在凌霄的眼皮底下。
到那时,就不是心跳漏一拍那么简单了。
他飞速地在脑海中盘算着。
直接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