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顺着徐长青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猛爬,直冲天灵盖。
“北境神陨墟”,这个地名他从未听过。
但“北境”,这两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让他头皮发麻。
苏挽雪……她似乎就是从北境来的。
还有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道标,指向的也是北境寒渊的深处。
巧合?
徐长青打死也不信。
他前世写了上百万行代码,深知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的底层逻辑。
一个BUG,往往牵扯出十个BUG。
一条线索,也必然勾连着另一条。
他这边还在脑内风暴,那边的凌霄却已经彻底收起了那份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还带着一丝……热切?
是的,热切。
就像一个饿了三百年的老饕,终于看到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凌霄看着徐长青,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弟子,也不是看一个怪物,而是在看一件足以决定玄霜峰未来百年兴衰的无价之宝。
“长青。”
凌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诚恳。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做记名弟子。”
徐长青眼皮一跳,心说大的要来了。
果不其然。
“宗门藏经阁顶层,丹药库甲字号房,器物坊天工阁……所有核心资源,即刻起,皆对你开放。你在宗门内的权限,等同于亲传长老。”
这价码,砸得徐长青脑子都有点嗡嗡的。
这是什么概念?
等于一个刚进公司还在试用期的实习生,老板突然冲过来说,小伙子,从今天起,董事会你随便进,公司金库密码告诉你,研发部的核心代码你随便看,你的待遇跟副总裁一样。
这饼画的,已经不是饼了,这是把整个面粉厂都送给他了。
任何一个玄霜峰的外门弟子,哪怕是内门弟子听到这话,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昏厥过去,然后抱着凌霄的大腿涕泗横流,高呼“宗主万岁,我愿为宗门抛头颅洒血”。
但徐长青不是。
他前世被甲方爸爸用各种“大饼”喂得都快消化不良了,深知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那多半是断头饭。
他没有立刻感激涕零地谢恩,反而异常冷静地抬起头,迎着凌霄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宗主,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把“需要”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别跟我扯那些虚的,直接说吧,想让我卖什么命?
凌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就喜欢跟这种不绕弯子的聪明人打交道。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将手掌轻轻地抚摸在那块恢复了平静的镇山玉心之上。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他的掌心,仿佛一直凉到了他的心里。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饱含着一个洞真境大能不该有的疲惫与沉重。
“玄霜峰的根基,也就是你眼前的这块镇山玉心,它的灵性,正在缓慢地枯竭。”
凌霄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一个埋藏了百年的秘密。
“最多……不出百年,甚至可能更短。当它的灵性彻底耗尽,笼罩宗门的护山大阵便会彻底失效。到那时,玄霜峰,将如同一块被剥光了壳的肥肉,任由环伺的饿狼分食。”
徐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霄之前会因为阵法异动而如此失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故障了,这是关乎整个宗门生死存亡的倒计时!
“我怀疑,修复它的关键,甚至说,唯一的机会……”凌霄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徐长青身上,“就在那座发现‘破界星罗盘’的北境神陨墟之中。”
“我需要你,随我一同前往北境,破解墟内的上古禁制,找到延续宗门传承的希望!”
话音落下,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长青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去北境?去那个鬼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的神陨墟?
这不正好吗?
他正愁怎么找个合理的理由去北境,探查苏挽雪的身世和那个“炉渣”老古董的来历,结果凌霄直接把“官方出差许可”和“全额经费报销”拍在了他脸上。
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还是个乳胶枕。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为难和惶恐。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凌霄的视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信的干涩:“宗主……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我如今不过凝气境的修为,连通脉都未曾圆满,北境禁地何等凶险,我去了,恐怕……恐怕只会成为您的累赘。”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修为低微是事实,但怕成为累赘是假,他怕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苟到最后,就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上古禁制给轰成了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必须维持住自己一贯的“稳健”人设——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但脑子好用。
这样的人,才不会引起过多的猜忌,也才能在关键时刻,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以退为进,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就等着凌霄抛出更多的筹码。
凌霄看着他那副“我很想去但我实力不允许”的怂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抽。
这小子,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跟自己讨价还价。
也罢。
既然宗门大义这种空头支票打动不了你,那就来点你无法拒绝的实在东西。
凌霄收起了那副语重心长的宗主派头,语气陡然变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人心。
“我知你与挽雪的婚契。”
徐长青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寒渊剑体’,每逢月圆之夜,寒气攻心,如坠九幽,生不如死。这种体质,根源便在北境。还有她背负的血仇,那些追杀她的人,同样来自北境。”
凌幕的话,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徐长青的心口上。
这些事,苏挽雪从未对他说过,但凌霄,却一清二楚!
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不等徐长青细想,凌霄的最后一击,来了。
“那神陨墟,不仅关系到宗门的存亡,更可能藏着……能彻底解决她身上隐患的秘密。”
凌霄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属于洞真境大能的磅礴气势若有若无地压了过来,让徐长青感觉呼吸都有些滞涩。
“你是为了宗门,还是为了你的妻子,你自己选。”
“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长青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可以不在乎玄霜峰的死活,可以对凌霄画的任何大饼嗤之以鼻。
但他不能不在乎苏挽雪。
那个女人,那个把他从鬼门关前捞回来的女人,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纸婚契、让他得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的女人。
那个高冷得像一座冰山,却会在他每次“虚弱”时,默默递上丹药的女人。
他可以对全世界苟,但唯独不能对她苟。
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根本的底线。
徐长青猛地抬起头,所有的犹豫、怯懦、算计,在这一刻,都从他的眼神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去。”
一个字,掷地有声。
凌霄看着他,终于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很好。
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无欲无求。
只要有软肋,那就还是自己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再次将手掌抚上那冰冷的镇山玉心,背对着徐长青,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近乎梦呓般地低语着:
“古老的预言说……当‘炉渣’的沉寂,被‘炉火’唤醒之时,便是伪神陨落、神位重启之日……”
“等了三百年,我玄霜峰……终于等到了你。”
“身怀‘炉火’的……宿主。”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幽远而神秘,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年。
那喃喃低语的声音,轻得如同一阵微风,拂过冰冷的石壁,带不起一丝尘埃。
徐长青站在他身后,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刚刚才因激动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他没听清凌霄在说什么,但那种感觉……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拨动了所有人的命运之弦。
而他,似乎就是那根最关键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