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徐长青甚至能“闻”到一股焚烧万古的焦糊味,能“听”到世界壁垒被撞碎时发出的悲鸣。
“嗡——”
脑子里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徐长青眼前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将他从那毁天灭地的幻觉中拽了回来。
他的手,还搭在那块巨大的镇山玉心上。
“长青,你怎么了?”
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关切,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玄霜峰宗主刚刚确认了护山大阵已经按照徐长青那个离谱的“防火墙”方案稳定运行,一回头,就看到徐长青脸色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是构建这‘防火墙’消耗过大,还是阵法有什么不妥?”凌霄一个箭步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紧张。
这套“防火墙”系统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消耗过大?不妥?
何止是不妥,简直是要把他的世界观给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徐长青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刚才那幻象里的火海还要汹涌。
那从天而降的残破巨炉,不就是他丹田里那个天天cosplay骨灰盒的玩意儿吗?
它怎么会和玄霜峰的镇山玉心产生共鸣?
难道……
不行,不能说。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自己恐怕就不是什么记名弟子,而是会被当成活体法宝切片研究的小白鼠了。
他迅速将那滔天的震骇压入心底最深处,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撤回了手掌。
“无妨,宗主。小场面,问题不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试图让自己的表现自然一点。
“只是首次调动如此复杂且无序的灵力频率,神魂被那股乱糟糟的‘白噪音’冲了一下,有点激荡。而且……这镇山玉心,似乎对我构建的这个频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劲儿有点大,一时没适应。”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异常,归咎于技术层面的操作反噬。
反正这套理论都是他现编的,凌霄听不懂,也就无从反驳,只能不明觉厉。
果然,凌霄听完后,脸上露出“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表情,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减。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测试一下效果。”徐长青立刻主动转移话题,他现在急需验证一件事,也需要把凌霄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
“宗主,不如现在就试试。您尝试用神念去探查后山那头半死不活的云吞猿,看看能不能精准锁定它的神魂。”
“好!”凌霄对此也极为上心,这关系到宗门的生死存亡。
他当即原地盘膝坐下,双目一闭,凝神静气。
一缕磅礴而精纯的洞真境神念,如同一条无形的灵蛇,从他眉心探出,瞬间穿透石窟的岩壁,向着后山的方向急速延伸而去。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凌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肌肉猛地一抽,双眼骤然睁开,里面写满了匪夷所思的惊异。
“不行!”他失声低呼,语气里满是震撼,“神念一旦离开这座石窟的范围,就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就被无数道杂乱、狂暴、毫无规律的灵力讯号给冲刷、撕扯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凝聚成形!别说锁定云吞猿的神魂,我甚至连后山那棵歪脖子树都感知不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防火墙’,成了!真的成了!”
看着凌霄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尝试着将神念探向不同方向,又一次次被“弹”回来,徐长青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江倒海。
就是现在!
趁着凌霄被“防火墙”的完美效果搞得心神振奋,无暇他顾之际,徐长青按捺不住内心那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猜测,悄悄地,再一次将手掌按在了那块巨大的镇山玉心之上。
触手依旧是那般温润、磅礴,充满了浩瀚的灵力。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构建什么阵法。
“给爷……进去看看。”
他心中低语一句,丹田深处,那堆仿佛永远在装死的灰烬微微一动。
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烬之火,顺着他的掌心经脉,如同一条最隐秘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镇山玉心的内部。
没有想象中的任何抵抗,甚至连一丝排斥都没有。
那缕灰烬之火一进入玉心,就像鱼儿回到了水中,不,更准确地说,像是游子回到了故乡。
一种源自本源的亲切感,瞬间包裹了它。
但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感受。
死寂。
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完整”。
就像一具拥有完美身躯的巨人,却早已失去了心脏和灵魂。
这块被玄霜峰上下、被凌霄这位洞真境大能奉为宗门根基的无上圣物,在徐长青的“焚证”感知之下,正在被一层层地剥去神秘的外衣,显露出它最原始、最残酷的本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浑然天成的镇山玉心!
它的内部结构,充满了无数道细微的、被岁月和庞大灵气强行弥合的裂痕。
它的灵力运转模式,与其说是在“守护”,不如说是在依靠庞大的体量,进行着一种最低级的、被动的能量循环,就像一块蓄满了电却没接任何电器的巨大电池。
它有“器”的形,却没有“灵”的神。
它……就是一块炉渣!
一块从某个巨大无比的炉子上崩下来、在坠落过程中烧光了所有核心火焰与灵性、最后冷却凝固的……高级炉渣!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徐长青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抽回手,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个可怕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推论,已然在他脑中疯狂成型。
玄霜峰赖以生存的护山大阵核心……
那副一闪即逝的坠落巨炉的幻象……
自己丹田里那个来历不明的焚天炉残火……
三者之间,通过一块“炉渣”,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玄霜峰,或者说,这座山脉的选址,根本就不是因为这里风水好、灵气足。
而是因为,在上古的某个时间点,那座焚天巨炉的一部分,就他妈砸在了这里!
就在他心神剧震,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重塑之际,丹田深处,那一直表现得像个高冷自闭儿童的焚天炉残火,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全新的感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给惊动了。
源头……来自镇山玉心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刚才他用灰烬之火探查时,是一片绝对的死寂,是“炉渣”最核心、最冰冷的部分。
但现在,就在那里,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古老,仿佛已经休眠了万古的脉冲,被“防火墙”持续不断的灵力噪音和刚才灰烬之火的双重刺激,非常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就像一个植物人,在沉睡了无数年后,眼皮轻轻地跳了一下。
这一跳,在凌霄这位洞真境大能的感知中,什么也不是。
但在徐长青这个拥有同源“焚天炉”的“亲戚”感知里,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操!”
徐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他猛地扭头,对着还在那儿兴奋研究“防火墙”的凌霄沉声喝道:
“宗主,别玩了!恐怕我们的麻烦……还没完!”
凌霄的兴奋劲儿被打断,愕然地看着他:“怎么了?‘防火墙’不是成了吗?”
徐长青的眼神凝重如铁,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镇山玉心,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苏醒的史前凶兽。
“是啊,成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但这‘防火墙’……好像顺手把一个早就藏在这块‘炉渣’里面、睡了几万年的老古董……给特么的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