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人’?”
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瞬间就领会了徐长青那冰冷话语下的疯狂意味。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浓重的为难之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路子,只是……这个“人”,或者说这个“替死鬼”,上哪儿找去?
“长青,你的想法……太大胆了。”凌霄的声音有些干涩,“能承受住这滴‘神血’恐怖能量冲击的,至少也得是融元境以上的强者。而这样的强者,哪个不是一方人物,心智坚定,神魂强大?谁会傻到心甘情愿替我们去试这口明显有毒的‘大餐’?就算我们用强,一旦动静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快速筛选着整个玄霜峰的名单,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况且,就算找到了这么个‘愚蠢’的强者,我们又如何能确保他被完全掌控?一旦他吞下神血,实力暴涨,反过来噬主……那我们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确实是个死结。
实验品不能太弱,否则会被能量撑爆,等于白送;又不能太强,否则难以控制,可能养虎为患。
徐长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难处,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提出来。
他看着凌霄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在等待客户把所有顾虑都说完,然后才抛出自己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果然,凌霄在排除了所有“人”的可能性后,长叹一声,自己给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除非……”他话锋一转,眼神飘向了后山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肉痛和不舍,“用它……”
他没说“它”是谁,但徐长青知道,宗主已经上道了。
玄霜峰后山禁地,那头护山灵兽“云吞猿”。
“宗主,此险非冒不可。”徐长青立刻接上话,语气沉凝,不给凌霄丝毫反悔的余地,“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一群程序员在维护一个不知道谁写的上古代码。我们不知道注释在哪,不知道变量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哪个函数会触发致命BUG。不进行一次带日志的沙盒测试,我们永远只能提心吊胆地瞎猜。”
凌霄被他这一串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比喻说得一愣。
徐长青没管他懂没懂,自顾自地伸出手指,掰着指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们必须知道三件事。第一,吸收之后,这印记是潜伏,还是立刻发作?这决定了我们后续的反应时间。”
“第二,它到底能不能被转移?是直接绑定在吸收者的神魂上,还是说,它只是附着在这股能量上,谁拿着能量,它就定位谁?这决定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还是一个可以传来传去的烫手山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上头’能通过它,看到什么?是只能获取一个坐标,知道‘哦,有人签收了我的快递’?还是说……能看到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听到我们的谈话?”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霄的心头。
徐长青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霄:“不搞清楚这些,我们就像在脖子上套着绳索跳舞,绳子的另一头攥在别人手里。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紧,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欣赏我们滑稽的舞姿。这种感觉,宗主,你受得了吗?”
“够了!”
凌霄猛地一挥袖,一股无形的气浪在密室中炸开,震得四壁的古老符文都微微一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徐长青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身为一代宗主、洞真大能内心最深处的屈辱和不安。
是啊,受得了吗?
他凌霄纵横北境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窝囊气!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你说的对。”良久,凌霄眼中的挣扎与犹豫尽数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一头畜生而已,便是玄霜峰的根基,也比不上你我二人的性命,比不上整个宗门的未来!”
他下定了决心。
“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徐长青的胳膊,身形一晃,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这一次不再是遁入地底,而是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空间穿梭。
徐长青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和灵气扑面而来。
当他再次站稳时,两人已经身处一处幽深的峡谷之中。
峡谷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如同一圈天然的围墙,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阵法护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整个山谷,连一只飞鸟都无法擅入。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宗主密室还要高出数倍不止,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山谷中央的一块巨大青石上,正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足有三丈多高的巨猿,通体覆盖着雪一样洁白的长毛,每一根毛发都在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辉。
它的肌肉线条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但此刻,它却像个自闭的孩子一样,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似乎在打瞌睡。
正是玄霜峰的护山灵兽,云吞猿。
凌霄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双手快速掐了几个法诀,打入四周的峭壁之中。
嗡——
笼罩山谷的阵法光幕猛地加厚了一层,光晕变得内敛,最后几乎消失不见,但徐长青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封锁,仿佛与整个大荒界都隔绝了开来。
这是最高级别的隔绝阵法,确保此地发生的一切,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会泄露出去。
做完这一切,凌霄才转头看向徐长青,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徐长青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拿出那滴致命的“神血”,那等于直接告诉目标“我要害你”。
钓鱼,得先打窝。
他示意凌霄稍安勿躁,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枚……普通的朱果。
这是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资源,蕴含的灵气约等于无,胜在口感清甜。
徐长青平时都拿它当零食吃。
他掂了掂手里的朱果,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头打瞌睡的巨猿,再扭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凌霄。
“宗主,先试试水温。”
说着,他屈指一弹。
那枚红彤彤的朱果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了云吞猿面前不远处的草地上。
抱膝而坐的云吞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掉下来的只是一片树叶。
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凌霄的嘴角抽了抽。
用这种垃圾玩意儿去引诱一头以吞噬天地灵气为生的异种灵兽,这小子是认真的吗?
徐长青却不以为意,又掏出一枚朱果,再次弹了过去。
“啪嗒。”
这次落点更近了些。
云吞猿终于有了点反应,它不耐烦地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像赶苍蝇一样,把那两枚碍事的朱果给扒拉到了一边,然后继续埋头装死。
徐长青笑了。
这就对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屑一顾。
接着,他像是跟这头巨猿较上了劲,一枚接一枚地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株百年份的雪参,然后是一块蕴含金系灵气的庚金石,再然后是一瓶汇聚水汽精华的无根水……全都是些不上不下的东西,对云吞猿来说,聊胜于无,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枚枚“零食”被弹射过去,堆在云吞猿的脚边,越堆越多。
巨猿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面的彻底无视,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无聊人类的投喂游戏。
凌霄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他知道,徐长青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
终于,在扔了差不多十几样东西之后,徐长青停下了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将那滴殷红剔透的“神血”取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扔,而是又掏出了一枚卖相极佳的、足有拳头大小的碧色灵果。
他以灵力在果身上开了一个小口,然后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将那滴红色液体完美地封入了果核之中,从外面看,没有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就是现在!
在云吞猿已经对这种投喂行为习以为常、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刻!
他手臂一振,那枚包裹着致命陷阱的灵果,以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快如闪电的轨迹,呼啸着飞向巨猿!
“咻——!”
这一次,灵果飞行的轨迹并非抛物线,而是一道笔直的、带着破空声的直线,目标直指云吞猿张开的嘴巴!
或许是这枚灵果散发的灵气远超之前所有“垃圾”,又或许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冒犯激怒了它。
那一直埋着头的云吞猿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金色的、带着一丝混沌与暴虐的瞳孔。
它看到一枚灵气逼人的果子飞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大嘴一张!
“嗷呜!”
一口,精准地将那枚碧色灵果吞入了腹中。
咀嚼?不存在的。
灵果入腹的瞬间,云吞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吼——!!!”
一股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在山谷中炸响,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阵法光幕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只见它浑身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开始渗透出殷红的血色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百倍、千倍的恐怖气息,从它体内疯狂地爆发开来!
它的身躯在膨胀,肌肉在鼓动,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实力暴涨带来的极致快感,让这头灵智不高的巨兽陷入了癫狂的兴奋之中。
它仰天捶胸,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发泄着体内几乎要爆炸开来的能量。
凌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滴“神血”的药力,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
仅仅一瞬间,就让这头云吞猿的气息暴涨到了一个他都感到棘手的层次。
然而,正当他以为实验只是单纯地催生出了一头更强的灵兽时,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始作俑者,却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徐长青没有去看那头正在疯狂变强的巨猿,而是猛地抬起头,望向了头顶那片被阵法隔绝的、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反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了然、凝重与一丝……诡异好奇的古怪神情。
“宗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凌霄的耳中,“那条金线……又出现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景象,然后用一种更加古怪的语气补充道。
“而且,它好像在从云吞猿的身上……‘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