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只是奖励,”徐长青的目光扫过凌霄那因为渴望而微微泛红的眼底,一字一顿地说道,“它更是一个定位器,一个会直接烙印在你神魂深处,永世无法祛除的……狗链。”
狗链。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凌霄因亢奋而发热的脑子里,让他浑身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抽回视线,再看向那滴悬浮在空中的殷红液滴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与忌惮。
可他还是不解。
作为玄霜峰宗主,洞真境的大能,他的神魂何其强大。
刚才在那一瞬间,他已经用自己的神念将来来回回、里里外外地扫了不下百遍。
在他的感知中,这滴液体纯粹得像初生婴儿的眼眸,除了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本源和精纯能量,再无任何杂质。
别说什么印记,就连一丝一毫属于外人的神念气息都没有。
这就像一杯摆在面前、清澈见底的水,有人却斩钉截铁地告诉你,里面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长青,你……凭何断定?”凌霄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内心深处那修炼者对高等能量的本能渴望,“我以宗主神魂反复探查,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此物……纯粹至极。”
徐长青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丹田里那个骨灰级的“杀毒软件”刚刚疯狂报警,CPU占用率飙升到了99%。
他只能迅速将这种直觉,包装成一个符合他“程序员”人设的逻辑推论。
他松开抓着凌霄胳膊的手,指了指那滴散发着诱人光晕的红色液体,脸色沉静如水。
“宗主,问题就出在它‘太完美’了。”
凌霄眉头一皱,显然没跟上这个思路。
“天材地宝,皆有其性。”徐长青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像是在给客户分析一个看似完美的系统方案里隐藏的致命漏洞,“火系的爆裂,水系的温润,木系的生机,金系的锋锐……哪怕是传说中的仙丹,也脱不开药理的范畴。可这滴‘神血’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它没有属性,没有倾向,只有纯粹、磅礴、且温顺到不可思议的能量。它不像天地孕育的灵物,反倒像一件……被精心打造出来,抹除了一切个性,只保留核心功能的‘法器’。”
“法器……”凌霄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对,法器。”徐长青加重了语气,“而只要是法器,是人造之物,就意味着可以被炼入后门。这个‘后门’,可能远超你我神魂所能探查的范畴。它或许不是一道我们能理解的‘印记’,而是更底层的……一段‘代码’。平时潜伏不动,一旦被吸收,就会在你神魂最深处生根发芽,将你彻底变成一个受人操控的傀儡,或者说,一个能随时被‘总部’查看运行状态的服务器。”
这番话听得凌霄头皮发麻。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代码和服务器,但“法器后门”和“傀儡”的比喻他懂了。
这比直接下个恶毒诅咒要可怕得多,因为它更隐蔽,更防不胜防。
看着凌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徐长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能只提出问题,还得给出解决方案。
“口说无凭,是不是陷阱,我们验一验就知道了。”他话锋一转。
“如何验?”凌霄立刻问道。
“宗门禁地之中,是否有一处地方,能鉴别虚妄,照彻本源?”徐长青问道。
这是他在翻阅宗门杂记时看到的一句语焉不详的记载,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凌霄神色一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眼神复杂。
这小子到底还从那些故纸堆里翻出了多少宗门快要遗忘的秘密?
“有。”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再次抓住徐长青的胳膊,这一次,他没有撕裂空间,而是掐动法诀,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虚幻,如同踩入了水面。
失重感一闪而逝。
周围的景象飞速变幻,不再是那个充满阵法光链的巨大石窟,而是来到了一间更为古老、更为狭小的密室。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四壁上刻满了早已看不出年代的古老符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奇异气息,吸入一口,便觉得心神宁静。
密室的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供奉着一面古朴的黑色镜子。
镜框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木料,上面没有任何雕花,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镜面也并非光可鉴人的玻璃,而像是……一潭凝固不动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池水。
“此为‘照影水镜’,”凌霄的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乃是创派祖师留下的一件异宝,功用不明,只知能映照真实。因其催动之法早已失传,数千年来,从未启用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长青的目光落在镜面上,他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吞噬一切光线和感知的诡异力量。
“失传了?”
“对其他人来说,是。”凌霄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傲,他抬起手,宗主大印再次从眉心浮现,散发着温和的光晕,“但历代宗主,都掌握着唯一的钥匙。”
说罢,他不再迟疑,将那滴被他用灵力层层封印的红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取出,悬浮在密室半空。
随后,他走到石台前,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印诀,对着照影水镜,猛地一指点出。
“敕!”
宗主大印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没入黑色的镜面。
镜面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光,反而变得更加深邃,那股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浓郁得像是能滴出墨汁。
它将整个密室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连悬浮在空中的那滴红色液体的光晕,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凌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催动这面古镜对他消耗极大。
他小心地操控着那滴红色液体,缓缓移动到照影水镜的正上方,两者相距约莫三尺。
徐长青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纯粹的黑暗。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映出红色液体的倒影,也没有映出他和凌霄的身影。
那里就是一片虚无。
一息。
两息。
五息……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凌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极品奖励?
自己丹田里的焚天炉残火,这次闹了个乌龙?
徐长青的心中刚升起一丝自我怀疑,瞳孔却在下一刹那,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只见那片绝对黑暗的镜面中央,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出了一根线条。
一根比蛛丝更细,比墨色更纯粹,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线条。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镜中的虚空里,一端似乎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超越了镜面所能呈现范围的遥远所在,而另一端……
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那滴红色液体在镜中本应存在的位置!
它就像一条无形的精神缰绳,一根从深渊中伸出的钓线,而那滴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红色液体,就是挂在钓钩上的、最肥美的诱饵。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凌霄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九幽寒冰瞬间冻结。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衣衫“唰”的一下,就被瞬间冒出的冷汗彻底浸透!
他想到了刚才自己那几乎无法抑制的贪婪和渴望,想到了自己若是没有被徐长青拦住,此刻这滴“神血”恐怕早已融入自己的神魂……
那个后果,他甚至不敢去想。
庆幸,后怕,愤怒,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最终都化为对那未知存在的深深寒意。
良久,凌霄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体内的寒意和后怕一并吐出。
他撤去法诀,镜面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
他转过身,看着那滴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色液体,眼神像是看着一条最毒的蝮蛇。
“这东西……该如何处置?”他看向徐长青,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无法炼化,可若是直接毁掉,恐怕会立刻触怒‘上头’,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吃了会死,扔了也会死。
徐长青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刚才镜中那根黑线消失的位置,脑子里的“CPU”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飞快地进行着逻辑推演和风险建模。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毁掉?不,宗主,这么好的东西,毁了太可惜,也太明显了。”
他慢慢转过头,迎上凌霄探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大胆的弧度。
“我们为什么不想想,这个‘定位器’,它定位的究竟是什么?”
“是吸收了它的那个‘人’,还是……这滴能量本身?”
不等凌霄回答,他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以及一个让凌霄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疯狂提议。
“宗主,我们得……找个‘人’,替我们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