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堪称恶劣的弧度。
前世身为程序员,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debug吗?不,是写注释。
是优化算法吗?不,是给对手的代码里埋屎山。
一个优秀的程序员,不仅要让自己的代码跑起来,更要懂得如何优雅地、不着痕痕迹地,让别人的代码,按照你的逻辑去跑!
现在,这个被困住的伪神神念,就像一段即将执行的、携带致命病毒的恶意代码。
凌霄想做的,是直接拔电源,强行关机——也就是用领域之力碾碎它。
这方法粗暴,且后患无穷。
万一没碾碎,病毒扩散了怎么办?
万一碾碎了,但硬盘也报废了怎么办?
而徐长青要做的,是把它拉进自己的沙盒环境里,把它拆开,把它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然后,把它的核心指令,改成“卸载自己,并格式化全盘”。
“别堵!堵不住的!”
眼看着凌霄那磅礴如山海的神念即将压下,徐长-青那冷静到近乎兴奋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宗主大人的识海里轰然炸响。
凌霄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听懂了,而是因为他从那道意念中,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是一种棋手看着对手完美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兴奋与掌控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巷道里的徐长青,已经动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姿势,只是双手在身前虚虚一按,仿佛在空气中抚摸着一张无形的琴。
这个动作,对于远在玄霜峰禁地密室的凌霄来说,毫无意义。
但在徐长青自己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了。
丹田深处那片沉寂了万古的灰烬之海,在这一瞬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轰——!
无穷无尽的焚天炉残火之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黑色洪流,沿着那根连接着“本源锁”的因果蛛丝,再无丝毫保留,朝着那颗即将在陨神涧入口处引爆的、满载着警报信息的神念,反向——吞噬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读取”和“品尝”。
而是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由最纯粹的“焚证”法则构成的巨网!
这张网没有选择去硬碰硬地阻拦那股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开什么玩笑,那就像试图用手去接住一颗引爆的炸弹,愚蠢至极。
它做的,是精准地、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般,直接切入了能量爆发的核心!
在那个核心里,承载着这次自爆的“真正目的”——那一小段被高度加密的、凝练到极致的核心信息流!
“警报!”、“坐标!”
这些信息,才是这次自爆的“弹头”。
那张由灰色火焰编织的巨网,就像一个效率高到变态的超级译码器,在爆炸能量即将彻底逸散、化作毁灭风暴的前一刹那,以一种超越时空法则的速度,将那枚“弹头”从炸弹里,毫发无损地剥离、捕获!
禁地密室中,凌霄整个人都看傻了。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股逆流而上的毁灭性能量,就像一条即将冲入水库的狂暴毒龙,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更加诡异、更加霸道的力量,从徐长青那边涌了过来。
它没有去堵那条毒龙,而是……直接把毒龙的“魂”给抽走了!
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像是被按下了万倍慢放的暂停键,竟然就那么被强行“定格”在了虚空中一瞬。
就是这一瞬!
对于凡人而言,一瞬,连眨眼都不够。
但对于此刻的徐长青来说,这一瞬,就是永恒!
焚天炉的“焚证”之力全功率运转,那段被捕获的信息被瞬间解析、破译、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网络暴露,速查镇山玉心,坐标玄霜峰陨神涧入口!】
内容简洁,高效,充满了鱼死网破的决绝。
果然如此。
徐长青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一切尽在预料。
他的心念快得如同闪电,不,比闪电更快!
既然读懂了对方的代码,那接下来,就是重写!
他甚至懒得去删除,那太浪费时间了。
他直接以同样的本源法则,以更加高明、更加底层的逻辑,当场开始“伪造”一段全新的信息!
旧的指令是:`alert(We are exposed!)`
新的指令则是……
一行行由灰色火焰构成的、充满了欺诈与误导的“神念代码”,在他的意念中飞速生成、编译、封装!
【功德堂补给线中断,疑为宗门内部派系争权,欲夺资源控制权。】
——先定性,把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
这很合理,任何一个组织庞大的上位者,都会本能地怀疑手下的忠诚度。
【我以自毁为代价,嫁祸此派系首脑,请大人降下神罚,清理内鬼,以儆效尤!】——再给出解决方案,并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为大局不惜牺牲”的烈士。
既能把水搅浑,又能让收到信的伪神本体,对“告密者”的忠诚深信不疑。
这逻辑……完美!
整段信息充满了“宫斗”的阴谋气息,完美地利用了伪神对它那些同样心怀鬼胎的下属们,必然存在的不信任感和猜忌链。
它收到的将不再是一封“我们暴露了,快来救命”的警报。
而是一封来自前线忠犬的、血淋淋的举报信!
“搞定。”
徐长青心中轻语。
整个过程,从截获到破译,再到伪造和封装,不过是刹那之间。
巷道里,他那虚按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那张包裹着“虚假情报”的灰色火焰巨网瞬间消散,同时,将被篡改过的信息流,如同一封塞进信封的信,重新“塞”回了那颗即将彻底失控的能量炸弹中。
下一刻,那个被强行“定格”的能量体,终于得到了它梦寐以求的释放出口!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在凌霄的感知中,那股狂暴的能量,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循着来时的那条契约路径,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猛地射向了镇山玉心深处,射向了那未知的、遥远的神国深空。
它去“送信”了。
只不过,邮差换了人,信的内容,也早就不是原来那封了。
随着信息传递的完成,它的使命也宣告终结。
远在百里之外的陨神涧入口处,那枚死死锁住石磊右臂、已经完成了“请君入瓮”和“篡改情报”双重历史使命的“本源锁”,在完成了这最后一推后,能量耗尽,应声化为漫天齑粉,消散在阴冷的风中。
“石磊”那条被废掉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但人,还活着。
当然得活着,这可是重要的“证人”。
巷子口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徐长青缓缓放下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丹田里的灰烬之海都舒坦了不少。
活儿干完了,神清气爽。
而禁地密室中的凌霄,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那股爆炸呢?那股足以污染整块镇山玉心的毁灭能量呢?
怎么……就没了?
在他的感知里,就是徐长青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然后那条眼看就要冲进水库的毒龙,突然自己调了个头,又顺着原来的河道,乖乖地游回去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作?
他刚想开口,用尽一生所学来组织语言,问一句“你刚才到底干了啥”,以此来缓解自己那快要裂开的世界观。
异变再生!
嗡——!
两人面前那块巨大的镇山玉心,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起来!
就像一颗被激怒的心脏!
玉心之上,那个代表着伪神契约的漆黑印记,在沉寂了片刻后,猛地亮起!
不,那不是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黑暗的意志在凝聚!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虐至极的意志,仿佛撕裂了无尽空间,顺着刚才那道“信使”的路径,悍然降临!
伪神……收到“信”了!
凌霄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将领域之力催动到极致,如临大敌!
来了!伪神的回应来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将是伪神本体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怒火倾泻!
然而,镇山玉心上,那股冰冷暴虐的意志在凝聚到顶点之后,却并没有像凌霄担心的那样,直接引爆整块玉心,或是对宗门大阵发起冲击。
它只是在那里剧烈地搏动着,像是在……愤怒地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