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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这浑水,越搅越清

    那道转瞬即逝的赤色流光,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小,却足以荡开层层涟漪。

    徐长青收回目光,屋内的气氛依旧凝滞如冰。

    苏挽雪还沉浸在自家老底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巨大冲击里,那双冰眸中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没兴趣继续当她的心理医生。

    布局已经完成,棋子也各就各位,现在,是时候去第一排的VIP席位,近距离欣赏这场大戏了。

    他将杯中那难喝的凉白水一饮而尽,发出的“咕咚”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走了,看戏去。”

    他没头没尾地扔下这么一句,径直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入夜色。

    苏挽雪愣了半秒,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主从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逆转的。

    天枢峰,聚灵阵。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精纯的灵气,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的恶臭。

    李靖站在聚灵阵的阵眼中心,脚下,一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体仍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那是他的心腹,一个跟了他十五年,甚至比他亲儿子还亲的护卫。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那张素来以铁血着称的脸上,此刻看不到半分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越是这样,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就越是心头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清楚,堂主这种状态,比雷霆震怒要恐怖一百倍。

    李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脚下的尸体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死死按在地上的天枢峰内门弟子——张成。

    张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血色尽褪,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不是我!我没有!那符箓是自己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几片赤色符箓的灰烬,与聚灵阵中心那道诡异的“聚火符”遥相呼应,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苍白无力。

    李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张成,落在了更远处,被另一队人“保护”起来的执法堂高级执事,魏显身上。

    魏显的模样也很狼狈,半边袖子都被烧焦了,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离得最近的倒霉蛋。

    “魏显,”李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来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魏显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对着李靖拱了拱手,气息还有些不稳:“禀堂主,属下方才依您之令,在此处核查昨夜灵气异常波动的记录。张成师兄恰好路过,说是奉莫长老之命,前来检查聚灵阵的维护情况。”

    他的叙述很平淡,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他检查到阵眼附近时,说发现了一丝不妥,让属下退后。属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物,随即……随即阵眼便发生了剧烈爆炸,王护卫他……他为了保护属下,被炸个正着……”

    说到最后,魏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后怕,甚至还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仿佛牵动了伤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是“奉公办事”,又说明了张成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最后还将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塑造成了一个被牵连的受害者,顺便还抬了一手惨死的王护卫。

    完美。

    张成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证词,眼珠子都红了,嘶声力竭地吼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是你鬼鬼祟祟在阵眼旁边做什么手脚,我好心上前询问,你却突然发难!李靖,你别信他,这是个圈套!是他们要害我,害莫长老!”

    他情急之下,竟直呼李靖其名。

    “聒噪。”

    李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按着张成的两名执法堂弟子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直接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张成的后颈上。

    张成闷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净了。

    李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魏显,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羽翼上刻着符纹的夜鸟,悄无声息地穿过林间的阴影,落在了魏显的肩膀上。

    夜鸟的爪子轻轻一松,一枚细如发丝的金属针掉落,被魏显不着痕迹地握入掌心。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刺痛,一道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坐实罪证,逼其狗烹。】

    八个字,冰冷、果决,不带一丝感情。

    魏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徐长青的意图。

    这盘棋,已经不是简单的嫁祸或是脱罪了。

    那个年轻人,他要借着李靖的刀,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要逼着张成,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往自己的脖子上套上绞索,还要亲手踢开脚下的凳子!

    这已经不是凶险了,这是在刀尖上,用敌人的血,跳一曲华尔兹。

    魏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刚正不阿、带着几分伤后虚弱的表情。

    他迎上李靖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堂主若是不信,属下愿以道心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而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四周,“为防凶嫌仍有同党,或毁灭证据,属下恳请堂主,立刻封锁此地!将所有在场人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就地看管,逐一甄别!”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李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魏显是徐长青的人,他也知道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天枢峰的张成,指向了他那个“盟友”莫长老。

    这就够了。

    “准了。”李靖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传我号令,以聚灵阵为中心,方圆五里,即刻启动‘风’字级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是!”

    数十名执法堂弟子齐声应诺,手中法诀变换,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区域彻底笼罩。

    名为查案,实为囚笼。

    被几个弟子架起来的张成,成了这笼中最显眼的那只鸟。

    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斩断。

    魏显主动请缨,揽下了初步问询的差事。

    在象征性地询问了几个外围弟子后,他终于走到了被单独看押的张成面前。

    他屏退了左右,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像警告又像“提点”的口吻说道:“张成,别装晕了。我告诉你,这事儿闹大了,王护卫是堂主的逆鳞,你死定了。”

    张成果然是在装晕,闻言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魏显,眼神像要吃人。

    魏显却仿佛没看到,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活路。堂主已经知道,你是被当枪使了。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一口咬死,所有事情都是莫长老指使的。你是被迫无奈。堂主看在与莫长老多年‘同盟’的情分上,兴许……会留你一条狗命。”

    张成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起来。

    惊恐、愤怒、怀疑……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巨大猜忌。

    圈套!

    这绝对是圈套!

    李靖这个笑面虎,他根本不是要查案,他是要借着这件事,清除莫长老安插在执法堂的势力!

    魏显就是他放出来咬人的狗!

    他现在诱供,就是想让自己攀咬莫长老,好让他拿到攻筋天枢峰的把柄!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张成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李靖的阴谋得逞!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莫长老!

    “魏显,你和李靖休想构陷莫长老!”

    张成猛地发出一声惊天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前的魏显,疯了一样朝着封锁灵光阵的边缘冲去。

    这一声吼,内容劲爆,时机更是绝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拦住他!”

    “他想畏罪潜逃!”

    数道早已准备多时的执法堂攻击法术,在张成吼声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呼啸而至。

    而本该是第一道防线的魏显,则在一个踉跄之下,极为“狼狈”地向侧方摔倒,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恰好让开了张成唯一的生路,也让开了那些攻击法术的弹道。

    “不——!”

    张成在绝望的嘶吼中,眼睁睁地看着数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如同绚烂的死亡烟火,瞬间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生机急速流逝,临死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魏显那张沾着灰尘、写满了“惊愕”与“无辜”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

    尸体无力地倒下。

    在所有围观的弟子眼中,这一幕被清晰地解读为:天枢峰弟子张成,在刺杀王护卫、嫁祸魏执事后,面对堂主的雷霆手段,狗急跳墙,试图逃跑并反口污蔑堂主,最终被执法堂弟子当场格杀。

    一出完美的“畏罪自戕”大戏,在总导演的远程剧本下,由两位主演“倾情合作”,完美落幕。

    魏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从怀中取出一枚已经报废的、伪造的执法堂调令。

    这是他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合法”凭证,也是徐长青计划中的一环。

    现在,这件道具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他必须找个机会,将它交还给那个藏在幕后的年轻人,同时,也要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进行一次复盘。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