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暴戾无匹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魏显身上炸开。
那股气浪之凶猛,竟让徐长青布下的隔音结界表面都泛起了剧烈的涟漪,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完犊子了。
徐长青眼皮狂跳,看着魏显那张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哥的CPU彻底烧了,现在是显卡在咆哮。
“他敢!”
魏显的怒吼声沉闷如雷,几乎是贴着徐长青的耳膜炸响。
这已经不是愤怒,而是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的暴走。
剑阁长老,倒打一耙,直接把黑锅扣到了执法堂正在调查的人证头上,还闹到了宗主那儿去。
这哪里是冲着徐长青这个小杂役来的,这分明是抡圆了巴掌,狠狠扇在整个执法堂的脸上!
魏显下意识地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要用角把那个颠倒黑白的李长老顶穿在宗主殿的柱子上。
就在他身体与密库的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手,不算多么有力,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徐长青。
“松开!”魏显头也不回,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冰冷刺骨。
“魏执事,”徐长青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这个暴怒的男人停下了半步。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冲出去,是什么身份?”
魏显一愣。
“你一没接到宗主谕令,二没拿到刑律院批文,就这么冲出去,你是去执法的,还是去火拼的?”徐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李长老敢这么干,就是算准了你会暴怒,算准了你刚正不阿的性子容不得半点沙子!你只要现在踏出这个门,违规在先,冲撞同僚,你就不再是执法者,而是他指控的那个‘内奸’的同党!”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桶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魏显的头顶直灌而下。
他那因为极致愤怒而几乎停止思考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是啊……
李长老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自己只要一冲动,当着宗主殿前那么多人的面,跟剑阁长老起了冲突,那罪名可就不是“冲动”这么简单了。
那叫“勾结内奸,畏罪拒捕,意图行凶”。
到那时,别说查案,自己和徐长青都会被当场格杀,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好一招毒辣的“借刀杀人”!
魏显身上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杀气,缓缓收敛回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长青,声音沙哑:“那你说,怎么办?”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询问一个杂役的意见。
“凉拌,”徐长青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贫嘴的毛病又犯了,“还能怎么办,他出招,咱们接招呗。”
看到魏显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危险,他赶紧收起嬉皮笑脸,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魏执事,你仔细想想,李长老的指控,有没有一个天大的漏洞?”
魏显皱眉,开始飞速盘算。
人证物证都被李长老先一步扭曲,还有什么漏洞?
“太‘合理’了,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徐长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剑阁实权长老,为什么要指名道姓,动用宗主殿的力量,去抓一个玄霜峰看卷宗的杂役?我?徐长青?我配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荒谬。
“杀鸡,焉用牛刀?他这把牛刀都快捅破天了,就为了杀我这只鸡?这事儿,说给宗门里任何一个脑子没被门夹过的弟子听,他信吗?”
魏显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李长老越是急不可耐,越是小题大做,就越是显得他心虚!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辩解我不是内奸,”徐长青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逻辑”的冰冷光芒,那是他作为程序员时,面对复杂Bug时才会有的眼神,“而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李长老为什么非要弄死我’这个问题上来。我们要把这个疑点,变成一把扎向他自己的矛!”
“怎么做?”魏显已经完全跟上了徐长青的思路。
“用规矩,打败不讲规矩的人。”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魏执事,你现在,立刻,马上!以执法堂高级执事的名义,向宗主和刑律院同时发出一份正式文书!”
“文书内容,不是辩解,不是喊冤,而是‘应诉’!”
徐长青的声音在静谧的密库中回荡,清晰而有力。
“文书上就这么写:‘兹有剑阁李长老当殿指控我部看护下之重要证人徐长青,事关宗门声誉,案情重大。为免徇私舞弊,以正视听,执法堂特申请启动‘三堂会审’!’”
“在宗主、刑律院、执法堂三方共同审理、得出结论之前,关键证人徐长青,由我执法堂全权看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提审、不得伤害!违者,以‘干扰宗门大案,意图谋害证人’论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魏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杂役,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
这哪里是求饶?这分明是掀桌子!
这不是在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用宗门最顶级的规则,将对方拖入一个绝对公开、绝对公正(至少表面上是)的角斗场。
一旦启动“三堂会审”,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剑阁长老对一个杂役的私人指控,而是升级为执法堂与剑阁两大权力部门之间,在宗主和刑律院见证下的正式对质!
李长老想搞暗杀?想快刀斩乱麻?
门都没有!
徐长青这一招,直接把整件事从“密室谋杀”,变成了“法庭直播”!
“好!就这么办!”魏显眼中精光爆闪,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枚刻着古朴“法”字的玄铁令牌凭空出现。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逼出,抹在令牌之上。
令牌嗡的一声,亮起血色光芒。
魏显手握令牌,神念涌动,将方才徐长青那段话原封不动、甚至更加严谨凌厉地烙印其中,化作一篇杀气腾腾的正式文书。
“以我执法堂高级执事魏显之名,启紧急密令,上呈宗主、刑律院!”
他低吼一声,将令牌往身前的一处空地猛地一掷。
令牌落地的瞬间,并未发出声响,而是直接没入地面,仿佛沉入了水面,只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波纹。
这是执法堂最紧急的密报通道,直通宗门权力中枢。
做完这一切,魏显身上的气息才缓缓平复下来,他看着徐长青,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密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长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但这一步棋能不能走通,就看宗主和刑律院的态度了。
一息。
两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突然——
“嗡!”
刚刚魏显掷出令牌的地面上,光芒一闪,那枚玄铁令牌竟又凭空浮现,悬停在半空中,轻轻震动着。
成了!
徐长青和魏显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
只见令牌那光滑如镜的背面,用一种更加苍劲、更加冷硬的笔触,浮现出了一个血色的大字。
紧接着,在那“准”字下方,又缓缓浮现出另一行小字。
【时限: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魏显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成功了,成功将一场必死的暗杀,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
但宗门只给了他们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一天之内,他们必须找到足以将一位剑阁长老一击毙命的铁证!
否则,十二个时辰之后,他们将一败涂地。
魏显缓缓收回令牌,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杀气,再次从他眼底深处升腾而起。
他的目光,越过徐长青,落在了密库中央那张孤零零的石桌上。
那里,还静静地躺着三枚玉简。
李修、赵衍、王启。
三个名字,三条线索,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