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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这匣子,哭得有点大声

    随着他一声低喝,整座戒律崖,开始发出了“咔咔”的轰鸣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一处传来,而是四面八方。

    徐长青脚下的黑石地面,他眼前的千仞峭壁,甚至头顶呼啸的狂风,仿佛都成了一座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庞大机器的零件,在此刻同时启动。

    崖壁正中,一块百丈见方的巨大岩体,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内凹陷、折叠、重组,露出一条深不见底、幽暗森然的隧道。

    隧道口,无数银色的符文如游鱼般飞速流淌,构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光幕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徐长青感觉自己皮肤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魏显面无表情,率先迈步走入。

    徐长青拉着苏挽雪的手,紧随其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桶冰水里,又被瞬间捞了出来。

    全身的灵力,不,是全身最基本的生命能量,都被一种绝对的规则强行压制、抚平,变得比一潭死水还要安静。

    “第一重,万法归寂阵,”魏显头也不回,声音在狭长的隧道里回荡,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任何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进入此地,一身修为都会被暂时封印,与凡人无异。”

    原来如此。

    徐长青捏了捏手里的禁法符,心中了然。

    那符箓是第二道保险,而这大阵,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魏显这老小子,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

    隧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又出现一道截然不同的屏障。

    那是一片血红色的光墙,上面流转着无数刀枪剑戟的虚影,一股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徐长青的眼睛都一阵刺痛。

    “第二重,诛心剑狱。”魏显的声音依旧冰冷,“心有歹念者,会被阵法引动心魔,万剑穿心而死。”

    说完,他再次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徐长青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挽雪,她脸色不变,眼神清澈如初,显然这种程度的杀意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自己就有点虚了。

    要说歹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算计魏显,怎么把他当枪使,怎么从他身上榨取最大利益。

    这歹念,简直多得能凑一桌麻将了。

    他硬着头皮,一步踏入。

    预想中的万剑穿心没有出现,只有一股冰冷的意念扫过他的脑海,仿佛在检查他的思维。

    大概是因为他的“歹念”并非针对执法堂本身,而是纯粹的个人利益算计,还没触碰到大阵的G点。

    又或者……这大阵也有KPI,懒得理会他这种小杂鱼。

    穿过第二重阵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无数种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徐长青放眼望去,只见数不清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滴血的断刀,有缠绕着黑气的玉佩,有被无数符文铁链捆绑的狰狞雕像,甚至还有一个泡在绿色液体里、还在微微抽搐的头颅。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邪恶、疯狂、或怨毒的气息。

    这里不是密库,更像是一座关押着无数妖魔鬼怪的超级监狱。

    苏挽雪的眉头紧紧蹙起,握着徐长青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此地的气息让她非常不适,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哀嚎。

    魏显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密库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匣子。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匣,约莫一尺见方,朴实得就像一块被人随意凿出来的石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匣子,却仿佛是整个空间所有寒意与不祥的源头。

    明明隔着十几丈远,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便已经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力量。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人攥住,猛地慢了半拍。

    一种莫名的酸楚从心底涌起,让他想起了前世车祸后,躺在血泊中,对妻儿那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他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卧槽,这么猛?

    他赶紧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神智恢复了清明。

    再看身边的苏挽雪,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动容与哀戚,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连她这种杀伐果断的剑修都扛不住,这玩意儿的感染力简直离谱。

    “这就是‘哀恸之匣’。”魏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你们现在感受到的,仅仅是它无意识中泄露出的神力余波。记住,绝对不要用任何神识或灵力去主动探查它。”他指着石匣,语气森然地警告道:“三百年来,宗门共有十三位精通阵法、炼器、或是神魂秘术的长老执事,试图窥探它的秘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其中积郁的神力反噬。轻者道心崩毁,沦为疯癫;重者,神魂当场被那股悲伤之力碾碎,形神俱灭。”

    魏显转过头,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徐长青身上。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用你分析凝魂草灰烬的那个法子,给老子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样子货。

    然而,徐长青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立刻凑上去观察,或是施展什么秘法。

    他只是站在原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股悲伤之力对他毫无影响。

    “急什么。”他撇了撇嘴,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开工之前,总得先看看产品需求文档和历史bug报告吧?”

    魏显眉头一皱,显然没听懂这套黑话。

    徐长去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说法:“魏执事,我想看看,这三百年来,那十三位倒霉蛋……哦不,是前辈高人,他们所有尝试开启匣子的详细记录。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用了什么法门,当时的状况,以及最后是怎么嗝屁……是怎么失败的。”

    魏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杂役弟子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展示他那所谓的“天赋”,而是要看失败案例。

    这思路……确实异于常人。

    他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合理性。

    最终,他还是转身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从上面取下了一本厚重无比、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巨大卷轴,扔了过来。

    “所有记录,都在这里。”

    徐长青稳稳接住,卷轴入手沉重,封皮上用古老的文字写着四个大字——“天级·哀恸”。

    他也不客气,直接无视了石匣散发出的、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悲伤气息,一屁股盘膝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将巨大的卷轴“哗啦”一声在面前展开。

    然后,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翻阅了起来。

    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面对一件上古禁忌之物,倒像是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写毕业论文的大学生。

    苏挽雪和魏显都愣住了。

    尤其是魏显,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是现在这个场景。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库里静得可怕,只有徐长青翻动卷轴时,那“沙沙”的轻响,和石匣散发出的、如同永恒叹息般的悲伤神力在流动。

    一个时辰。

    徐长青终于合上了那本厚得像板砖的卷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魏显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看出来了。”徐长青点点头,指着那石匣,语气笃定地说道:“这十三位前辈,全都犯了同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魏显眼中精光一闪。

    “他们都想‘打开’这个匣子。”徐长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前人思维定势的嘲讽,“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一把锁,绞尽脑汁地想找钥匙,或者干脆用电钻、用炸药,想把它强行撬开。”

    “但这个匣子,它根本就不是一把锁!”

    徐长清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库里回响,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它是一个容器!一个因为承载了太多‘悲伤神力’,已经被撑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溃爆炸的……高压锅!”

    他看着魏显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变化的冰山脸,继续抛出自己的结论:“任何试图‘打开’它的行为,都是在给这个高压锅继续加压。结果自然就是‘砰’的一声,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所以,正确的思路,根本不是‘破解’,而是‘疏导’!是给它泄压!”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魏显彻底怔住了。

    泄压?

    三百年来,玄霜宗最顶尖的头脑,都想着如何攻克、如何打开,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他一直将徐长青视为一个走了狗屎运、掌握了某种旁门左道秘术的工具。

    但此刻,这番直指问题核心的见解,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杂役弟子。

    这个人的思维,根本不像一个武者,更像是一个……解构天地法则的智者。

    “口说无凭。”徐长青耸了耸肩,“理论说完了,总得实际操作一下。我需要进行一次‘诊断性接触’,来验证我的推论。”

    “你要碰它?”苏挽雪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想拉住他。

    “别碰我,禁法符还贴着呢。”徐长青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在魏显和苏挽雪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注视下,徐长青缓缓走向了那座石台。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宇宙中,按照他的心意,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灰烬能量,被艰难地调动起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那一丝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灰烬能量,悄无声息地凝聚在他的指尖。

    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就像是……一点纯粹的“无”。

    然后,他用指尖,轻轻地、温柔地,点在了那冰冷、死寂的黑石匣子表面。

    就在触碰的刹那——

    嗡!!!!

    整个密库,不,是整座戒律崖,都随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石匣之内,那积郁了千年、狂暴到足以碾碎神魂的悲伤神力,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宣泄口。

    它没有像以往那样爆发出毁灭性的攻击,反而像是倦鸟归林、百川归海一般,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黑色气流,顺着徐长青的指尖,疯狂地、贪婪地,向他体内狂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