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他知道,身后的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背上来回扫视。
这位寒渊剑主,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审视、解构她这个“便宜丈夫”。
不过无所谓,他的计划已经启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昨晚那个“战战兢兢的软饭男”人设,给焊死在自己身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徐长青打着哈欠,手里提着一把半秃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藏经阁后院的落叶。
他今天特意比平时早来了半个时钟,动作也比平时更慢,那副没睡醒的衰样,任谁看了都得信他昨晚被吓得不轻。
他的目光看似涣散,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锁定着二楼一扇不起眼的窗户。
那是一间储藏室,平日里堆放的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宗门史料、地方志之类的故纸堆,既无功法秘籍,也无灵力波动,属于赵长老监控体系里的“低价值区域”。
徐长青一边扫地,一边“不经意”地用扫帚柄,轻轻捅了一下支撑窗户的木杆。
“吱呀——”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约莫三指宽的缝隙。
Perfect。
这个角度,既不会引起二楼那位大佬的注意,又能形成一道精准的“弹道”。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心里开始默数。
一,二,三……
当他数到三百六十七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却又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寒意,从院墙外传来。
来了。
徐长青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的五感却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限。
他能“看”到,苏挽雪就站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手中握着那柄名为“寒渊”的灵剑,缓缓起势。
她没有搞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但在徐长青的感知里,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周身奔涌的剑气,被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强行压缩、凝聚。
就像把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雪,硬生生塞进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注射器针管里。
然后——发射!
一道肉眼完全不可见、神识粗略扫过也只会以为是清晨正常冷空气的极细寒线,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无误地穿过了那条三指宽的窗户缝隙。
它没有触碰窗框,没有惊动灰尘,就像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侵入了那间堆满故纸堆的储藏室。
徐长青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在室内盘旋、渗透的轨迹。
它没有粗暴地冻结一切,而是像病毒一样,温柔地、细致地,钻进每一卷书册,从内部瓦解着纸张纤维的灵性结构。
高端,实在是高端。
把灭世级的力量,用在绣花针的活儿上,也只有苏挽雪这种级别的剑道大佬能做到了。
这位“小媳妇”,在“搞破坏”这个领域,天赋简直点满了。
徐长青心里啧啧称奇,手上的动作却更显笨拙,扫帚扬起一片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完美扮演了一个被早起工作折磨的苦逼打工人。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等那个倒霉蛋来触发警报了。
果然,好戏没让他等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在徐长青把整个后院的落叶都堆到墙角时,一声尖锐的惊呼从藏经阁二楼传来。
“啊!我的天!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里充满了见了鬼似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来了!
徐长青精神一振,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吓到的茫然,抬头望向二楼。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赵长老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威严嗓音:“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长、长老!您快来看啊!这些……这些书全都……全都……”那名弟子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长青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楼上传来的动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赵长老走进储藏室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那沉寂,比任何怒骂都更具压迫感。
徐长青知道,老狐狸正在评估损失,分析现场。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长老那张老脸,此刻一定黑得像锅底。
院外,苏挽雪的剑招依旧不紧不慢,仿佛院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配合,绝了。
徐长青心里给自家老婆点了个赞,然后继续低头,假装认真地整理着那堆垃圾,活脱脱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摸鱼典范。
片刻之后。
“徐长青!”
赵长老的声音从二楼的窗户传来,冰冷,且蕴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哎!在,在呢长老!”徐长青一个激灵,连忙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社畜被老板点名的惶恐表情。
“上来!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清扫干净!”
“好嘞!”
徐长青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进了藏经阁,一路上了二楼。
刚踏入那间储藏室,一股阴冷的寒气就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储藏室内,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而赵长老,则背着手,站在一排空荡荡的书架前,脸色铁青。
书架前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那灰烬细腻得如同沙子,呈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还散发着淡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赵长老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徐长青和窗外那个练剑的白色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精纯到极致的寒渊剑气,整个玄霜宗除了苏挽雪,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他妈的,他没有证据!
剑气无形,而且对方的控制力堪称恐怖,只针对书卷,连书架都没伤到分毫。
他总不能跑出去指着宗主的亲传弟子说:“你把我一屋子史料给废了”吧?
更何况,那个杂役丈夫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扫地,一副怂样。
这事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但这一架子史料虽不涉功法,却是宗门传承的重要部分,若是传出去,他这个藏经阁长老的脸往哪儿搁?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赵长老见徐长青呆立在门口,语气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哦哦哦……”徐长青如梦初醒,连忙拿起角落的簸箕和扫帚,开始笨拙地清扫地上的残渣。
他一边扫,一边像是被这场景触动了什么回忆,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刚好能让赵长老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啧啧,真可惜啊……这烂得,跟我老家冬天被冻坏了的窗户纸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惋惜感。
赵长老眉头一皱,一个杂役,也配对这些典籍评头论足?
徐长青仿佛没察觉到长老的不悦,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扫一下,叹一口气。
“那时候啊,村里有经验的老人,就会把那些冻酥了的纸边边收集起来,用最细的草木灰混上煮烂的米汤,搅成糊糊,小心地粘回去……完了再架在小火上,离得远远的,慢慢地烤,烤上个一天一夜……嘿,你猜怎么着,那纸啊,就又变得结结实实了,比新的还耐用……”
他这番话,说得土里土气,充满了生活气息。
那名内门弟子听得直撇嘴,心想这杂役是不是脑子坏了,拿民间的土方子跟修仙界的典籍比?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长老本欲开口斥责,但当“草木灰”、“米汤”、“小火慢烤”这几个词钻进他耳朵里时,他那张铁青的老脸,猛地一僵。
一股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了圈圈涟漪。
火浣固本法!
那是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修复术!
其核心理念,便是以至阳之火,淬炼至阴之物,以草木之精,弥补灵性之损!
与这杂役口中的土方子,竟有几分匪夷所思的暗合之处!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死死地盯着徐长青那笨手笨脚扫地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怀疑、惊奇、不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常规的修复术法,对上这种从根源上被破坏了灵性结构的剑气损伤,只会加速其崩解。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毫无用处。
难道,真的要指望一个乡下杂役的土方子?
死马当活马医了!
“住手!”赵长老猛地开口,声音嘶哑。
徐长青被吓得一哆嗦,扫帚都差点掉了,一脸无辜地回头:“长、长老?”
赵长老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而是伸手指着角落里一堆损坏相对没那么严重、还勉强能看出是书卷形状的残片,眼神锐利如鹰。
“你。”
他盯着徐长青,一字一顿,冷声道。
“就按你刚才说的法子,去给我试一下。”
不等徐长青反应,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森寒。
“若是毁了,我便将你逐出玄霜峰,扔去北境喂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