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书卷与百年尘埃混合的特殊气味,有点呛鼻子。
两侧高耸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典籍吞噬,只在地面上投下几缕微弱的斑驳。
空气中,灵力几乎凝滞,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妈的,这氛围,拍鬼片都不用布景了。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昨晚跟苏挽雪定下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像代码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几十遍。
成败,就在今天。
他来到长廊尽头,对着值守在此的一位内门师兄拱了拱手,递上了从杂事堂领来的任务腰牌。
“师兄,奉命清扫乙字柒号库房。”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杂役一贯的谦卑与恭敬。
那师兄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和崭新的扫帚上转了一圈,随手丢过来一块黑漆漆的铁牌。
“库房禁制已经给你开了,就一个时辰。动作快点,里面都是些没用的残卷,别给我弄坏了。”
“是,是,师兄放心。”徐长青点头哈腰地接过铁牌,心里却是一动。
一个时辰?
比苏挽雪给的三个时辰还短,不过也够了。
时间越短,意外发生时,目标的反应就越本能。
乙字柒号库房在最偏僻的角落,铁门上积着厚厚一层灰,门轴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在抱怨被打扰了百年的清净。
徐长青一脚踏入,一股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简直就是典籍的坟场。
无数残破的竹简、兽皮卷和玉册被胡乱地堆放在角落里,像一座座小山。
许多书架已经垮塌,断裂的木料和破碎的典籍混在一起,根本无从下脚。
完美。
这地方,别说一个时辰,就算给他三天,都未必能“清扫”干净。
赵长老就算看到他在这里磨洋工,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杂役那样,拿起扫帚,从门口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扫了起来。
一边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描着整个库房的布局。
他在寻找“引爆器”。
一个足够古老、足够特殊,但又足够不起眼,能被他“不小心”触发的道具。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东边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倒塌的书架,压着一大堆散乱的竹简。
那些竹简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青竹,而是一种呈现出暗金色的“乌金竹”,竹节上还隐约能看到天然形成的雷纹。
这是上古时代才有的东西,通常用来记载一些极其重要的仪轨或禁忌知识。
在这种小宗门里,十有八九是被当成垃圾,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扔这儿了。
就是它了。
徐长青装作要清理那片狼藉,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他弯下腰,伸手去搬开压在上面的断裂木梁,动作笨拙又吃力,完全符合一个淬体境杂役的形象。
在手指触碰到那些乌金竹简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一种源自远古的苍凉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稳住,别浪。
他假装在整理那些散落的竹简,将它们一一拾起,掸掉上面的灰尘。
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其中一枚断裂得最厉害的竹简。
那上面,用上古鸟篆文,刻着一篇关于“祭祀雷泽之神”的仪轨。
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代表“雷泽真神”名讳的古老符文,还依稀可以辨认。
就是现在!
在指尖与那个符文接触的刹那,徐长青心神沉入丹田。
那团死寂的灰烬火种,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分出了一丝比发丝还细万倍的灰烬之气。
这丝气息没有进行任何破坏性的“焚烧”,而是如同最高明的修复师,精准地顺着符文的笔画轮廓,执行了一次最基础的“验证”。
——【焚证】。
它没有修复竹简,只是将覆盖在这个古老符文上的岁月尘埃、以及后人错误理解所附加的杂乱信息,全部“证伪”并剥离。
下一秒,那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符文,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短暂地恢复了它最初被刻下时的那一丝……纯粹的本源神性。
“嗡……”
一声极度轻微、甚至不像是声音,更像是空间本身的颤动,从竹简上一闪而逝。
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堂皇而浩大的雷霆神性气息,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瞬间绽放,又瞬间熄灭。
成了!
鱼饵,已经撒下。
徐长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预设的“惊恐”表情,就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目光,仿佛两柄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库房深处的阴影里猛地刺出,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来了!
徐长青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大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像是被那声莫名的嗡鸣吓到,手一哆嗦,整个人“噗通”一声,屁股着地,跌坐在那堆破烂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的墨汁,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来人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招牌式微笑。
正是藏经阁的掌管者,赵长老。
“小伙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赵长老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平淡温和,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在随意地训诫晚辈。
但徐长青的灵觉,却像一台拉响了最高警报的雷达,疯狂尖叫。
他清晰地捕捉到,就在赵长老开口的同时,一股隐晦、霸道、不容置喙的能量场,已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锁定了那枚刚刚异动的竹简!
那不是玄霜宗的任何一种功法,也不是武道真元,那股力量……刻板、冰冷,带着一种抹除一切“异常”的绝对意志。
就是它!“神权频率”!
徐长青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将一个被吓傻了的杂役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那枚竹简,结结巴巴地说道:
“长、长老……它……它它它……它刚才自己发光了!还响了一下!”
他的演技,是前世跟无数个产品经理扯皮时练就的,炉火纯青。
赵长老的目光,从徐长青惊恐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枚乌金竹简上。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
他缓步上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枚竹简。
“发光?许是上古禁制残留,能量逸散罢了,瞧把你吓的。”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竹简的那个刹那——
徐长青的“视野”中,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在焚天炉残火的“焚证”视角下,他清晰地“看”到,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灰色洪流,从赵长老的指尖涌出。
那股熟悉的“神权频率”!
它没有攻击竹简,更像是系统管理员执行的一条最高权限指令。
那灰色洪流瞬间包裹住竹简上刚刚复苏的那一丝雷霆神性,没有吞噬,没有对抗,而是在执行一种更深层次的操作。
——【净化】与【抹除】。
仿佛一段不该存在的“错误代码”,被管理员权限强行delete。
那丝堂皇浩大的上古神性,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出来,就在那灰色洪流的冲刷下,迅速消解、湮灭,化为最纯粹的虚无,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确认了!百分之一万!
这位笑眯眯的赵长老,就是那个“神庭行走”!
徐长青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次钓鱼行动已经完美收官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股完成了“净化”任务的“神权频率”,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立刻消失。
它在抹除了竹简上的神性气息后,像一条嗅到了异味的猎犬,猛地一顿。
紧接着,其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色能量,竟如毒蛇般,调转方向,倏地一下,转向了他!
徐长青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我草!杀毒软件清完病毒,开始扫描全盘了?!
几乎是同时,赵长老那双原本平淡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盘旋在万丈悬崖上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骨髓!
那和煦的笑容从他脸上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漠然。
他死死地盯住瘫坐在地上的徐长青,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宗门晚辈,而像是在解剖一只可疑的虫子,要将他从皮肉到灵魂,从里到外,彻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