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道,袁楠楠哭着鼻子说,“倩倩走了!”程明吓了一跳,还以为陈倩倩死了呢!
眉头拧起来,打了把方向盘,程明看向袁楠楠,“你下次话要说清楚,回家就回家了,什么走了?”
“你这话说的!”
“要和我见他最后一面一样。”
“噢……不过,回老家了,不就是走了吗!”袁楠楠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声音又尖又闷。
“你——”
程明气得笑出声,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奔驰E级拐上主干道,朝高铁站方向驶去,“行了行了别吊嚎了,怎么回事?倩倩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袁楠楠把安全带拽了好几下才系上,拿纸巾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快的说道,“狗倩倩她家里好像出事了,然后和我说了一声就跑回家了!”
“我问了一下,好像是她爷爷出事儿了!”
“她爷爷?”
程明还是第一次,关注这几个精神小妹的生活,毕竟之前程明是个人渣,一直把她们几个当耗材用的。
袁楠楠点点头“是的她爷爷,倩倩她之前不是一直想把老家的房子翻新嘛,她爷爷住那房子都多少年了,墙都裂了!”
“她说她家那老房子,下雨天漏得跟水帘洞似的,大哥你一个月给我们八千,这个月网吧又有分红,狗倩倩就把钱全寄回去了,让家里找人平整宅基地,准备重新盖房子。”
袁楠楠说着抽了张纸巾,狠狠的擤了下鼻涕,声音越发愤愤不平,“结果他们家邻居——就是隔壁那个王八蛋,姓什么来着——反正就是眼红!”
“看倩倩家要盖新房,吃不了绝户了!”
“他们就不爽了,说什么宅基地的界线不对,倩倩家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他们一半的地方,然后就吵起来了。”
“今天早上那家男的,直接带人过来,开着辆车,把倩倩家刚砌了半截的墙给推倒了!”
“她爷爷上去拦,那帮王八蛋连老人都打!现在老爷子躺在医院里,倩倩接了电话就跑了,我拦都拦不住!”
袁楠楠说着,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脚垫上,黄毛气得都快炸起来了。
程明握方向盘的手,大力收紧。
沉默了好几秒,程明才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
袁楠楠委屈得直拍大腿,“大哥,你也没问呀!”
“还有这有些事,我也是刚知道的!”
“还有狗倩倩,家里的事她从来不让我,告诉大哥你,那个狗东西可有自尊心了,说什么大哥已经够忙了,她家那点破事自己解决就行。”
“我感觉她就是,瞎大白话,她能解决个吊!你有钱吗她!你有势吗她!就鸡罢纹个花臂,纹个大腿,能吓唬住谁?”
“可狗倩倩就是不听啊!刚刚我来的时候打电话,她好像正在高铁站里呢!”袁楠楠嘟嘟嘴,鼓鼓囊囊说道。
“你们俩真是个人才!”
程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右手挂上S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奔驰E的V8引擎,发出声低沉的咆哮,随着油门的加速,车身也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车身在车流上飞快划过。
程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倩倩一个人,冷着脖子和别人吵架的样子,你一个精神小妹,还敢回村,不知道村里现在可恶心人了吗?
华国乡村的政执生态,
那就是一部吃绝户史,权财勾结,乡镇比大城市要严重百倍不止!
程明真的没想到啊,那个平时嘻嘻哈哈,比谁都能疯的丫头,偏偏最能硬撑,妈的谁也不说。
真的是欠打!
欠吊打!
下次一定把它吊在房梁上,好好鞭打。
“大哥你慢点!慢点!前面有摄像头!”
袁楠楠一只手拽着扶手,
整个人被加速度摁在座椅靠背上。
程明没理她,眼睛盯着前方,方向盘在车流中灵活地左右腾挪。
“该死,丫头你可不要逞强呀!你她妈,要是出事儿了,老子去哪里找那么好用的耗材?”
………………
陈倩倩老家在豫省朝歌市。
下属的一个,连导航都不好找的村子里。
没山没水没景区,地里常年种的就两样,一个是花生,一个玉米,标标准准的小农经济聚集村落。
2015年了!
周边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二楼,北方平原那种方方正正的砖混房,白瓷砖贴面,红铁门刷得锃亮。
唯独,进村头拐角那一户,老砖老瓦的土坯房,有几根粗木头梁子,斜撑着屋顶才不至于塌下来。
院子本来是个方方正正的宅基地,可隔壁邻居一间破三角房硬生生占了院子一角,把整块地切成个不规整的多边形。
土气,狭小,有点儿像80年代。
这就是陈倩倩的家。
……
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
“这下老陈家要断根了呀!”
一大妈嗑着瓜子跟旁边的人偷偷说闲话,只不过那说闲话的声音,却特别大,特别小。
“刘党贵他家也太不是种了,这是吃绝户呀!”旁边有个大爷摇着老芭蕉扇叹气道。
“自己家的宅基地现在重新起个房子都不让,太霸道了,不就是有个村长的亲二叔吗?”
“还有国林那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呐,儿子死了,媳妇儿也死了,就剩个丫头有个屁用!”
几个人围着陈倩倩的老家,叽叽喳喳的,感叹的有,不平的也有,不过更多的都是看笑话。
院头正中间,
陈倩倩站在自家,倒塌了半截的院墙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袖子捋到胳膊肘上,露出小臂上那片,从少年侯时就纹上去的纹身。
金毛马尾散了一半,脸上即是汗又是灰,但眼睛里凶光怒目,气的浑身都抖了起来。
“妈了个逼的!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陈倩倩举着刀朝对面吼道,嗓子里像憋了一座火山,“还敢推房子是吧?我修的是我爷爷老房子!”
“老房子那一半儿,就压根儿的,没占你那个大三角!还有你们那个偏房,是大队当年分给我们家的!”
“都另外给你们分过宅基地了,你们还赖着不走!妈了个逼的,别怪我跟你们拼命!”
陈倩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手里的刀也是止不住跳,她不能害怕,她害怕了,就让别人看不起,就会被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