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视野重新稳定,藤丸立香已然置身于一座广袤无垠的银白色殿堂。一同被拽过来的还有玛修、贞德、黑贞等无数迦勒底的英灵们,大多数工作人员则是留在了被固定在空中的迦勒底里。
高耸到望不见顶的立柱上流淌着无数流转不息的神圣符文,空气中漂浮着一卷卷半透明的卷宗,地面光洁如镜面,倒映出所有人的影子。殿堂正上方,高高矗立着审判席位。
无形的轰鸣在整片空间回荡,审判席之上,端坐着一道圣洁的身影。
藤丸立香抬眼的瞬间,瞳孔微凝,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真正的梅塔特隆·贞德,神贞本体。
如雪般纯净的金发垂落肩头,澄澈的蓝眸浩瀚如天穹,容貌与迦勒底那名慵懒黏人的怠惰别无二致,可周身弥散的至高神性,以及那双不含半分私人羁绊、冰冷漠然的眼眸,彻底划清了两者的界限。
令藤丸立香意外的是,神贞现在看着的是盘踞在下方的魔神柱劳姆,躯体在扭曲蠕动着。
随后法庭上忽然投放出了一个界面,关于魔神柱所做的事情开始缓缓播放起来:作为引发塞勒姆悲剧的始作俑者,它隐匿在小镇阴影之中,以温柔伪善的“舅父”姿态蛊惑人心,利用人类的愚昧、偏执与恐惧,放大塞勒姆女巫审判的暴戾与血腥,妄图依托人类的负面情绪撕裂现世壁垒,接引外域的存在降临。
播放完毕后,神贞清冷的声音响起:“魔神柱·劳姆。原罪:蛊惑生灵、捏造虚妄、催化人世屠戮,以人类之悲苦饲混沌,以人间之罪孽破现世秩序。蓄意撬动现世与外宇宙壁垒,引异端之力侵蚀人理根基。”
“没有辩驳的余地,没有赎罪的可能。死刑”
神圣天罚轰然落下,刺眼的白光瞬间贯穿了魔神柱,畸变的柱体身躯寸寸风化、溃散,直至完全消失。
而漂浮在空中的迦勒底依然可以通过通讯器查看法庭内发生的事。
“这....这股力量——!那一瞬间显示出来的能量指数......真的....没问题吗?”
“目前看来这里确实是法庭,对方并没有直接攻击Mr.藤蔓的举动,周围那些参考天使外观做出来的兵团们虽然魔力反应都强的离谱,但是似乎也只是作为维护秩序一样的存在。Mr.藤蔓大概是会被作为被告出场吧,只是不知会被降下什么裁决?”
“我们相信Master君就好。总之先想办法接上通讯器吧。”
肃清了魔神柱罪业后,神贞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向一旁静静悬浮的纤细女孩——阿比盖尔·威廉姆斯。
少女身形单薄稚嫩,一袭朴素的旧裙,正小脸发白地看着上方的审判长,
神贞的语气依旧冰冷肃穆:“阿比盖尔·威廉姆斯。身持「门之匙」宿命,天生连通外域混沌。曾被魔神柱劳姆蛊惑,于塞勒姆轮回之中,承接异端权能,化作降临者,撬动异界之门,险些倾覆现世人理。汝身有罪,非本心之恶,乃宿命之罪、人世之罪、异端之罪。判决:封印外域之力。以后只能作为普通人存在。”
纯白的光芒照向阿比盖尔,潜藏在身体深处某种东西很快被法庭的权能尽数封印,
阿比盖尔微微垂首,眼底残留的阴霾缓缓褪去,单薄的身躯轻轻晃动着,“那...那个....谢谢....您?”
“那么,塞勒姆特异点遗留的所有罪业,尽数裁决完毕。”
藤丸立香竖起大拇指:“可以。就凭这一点,我可以勉强给你点赞。但是这么一来阿比就不会叫我团长了,这个仇我先记下了。”
阿比盖尔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后,好奇地扭头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不久前被拖入法庭的帅气大哥哥,似乎是在好奇对方的松弛感与勇气。
法庭的环境忽然开始迅速变幻,殿堂两侧的席位开始层层展开,一侧坐满了被强行拖拽入法庭的迦勒底从者,另一侧的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缥缈的灵魂残响。
玛修看向对面的灵体喃喃道:“感觉与不久前见过的余音们....好像——!”
滋滋——!
刺耳的通讯杂音骤然响起,杂音褪去之后,罗曼急促慌张的声音传来:“立香!听得见吗?你前方的个体——魔力含量与位格简直高的恐怖到离谱!要不是长得不像,灵基反应也不同,我都要以为是提亚马特神降临了!而且对方可不像提亚马特神那样没有理智!”
“被告,藤丸立香。现在到你了。”
神贞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响彻了整座法庭:“本庭只审判灵魂之业。肉体层面的伤害不予考量,只审视你的本心动机,以及你的行为所催生的全部因果。现在,请原告陈述罪状。”
一道通体笼罩在灰蒙蒙面纱之下的人形从法庭的公诉席位缓步踏出,一开口就让藤丸立香表情骤变:
“第一桩业罪:利用灵魂因果牟利。
你自身灵魂诞生了特殊的规则并且扭曲了现实,当从者主动献出心意、主动亲吻、主动馈赠等,就能进行特殊的英灵召唤。你不曾动用魔术幻术篡改他人心神,却屡屡以玩笑、撩拨、亲昵的举动顺水推舟,引诱少女从者交出发自肺腑的真心。他人的爱慕与好感,被你转化成扩充战力的召唤筹码。尽管你没有施加强迫,却一直在享受这套规则带来的红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公诉人话音落下,殿堂半空的全息投影界面再次亮起,无数清晰的画面片段迅速播放起来:
有训练结束后温柔揉乱从者发丝的,然后被对方温柔骂着的场景,有绝境之中以身相护、温柔安抚人心的场景,有在日常闲谈里用漫不经心的玩笑话去撩拨人心的场景,还有耐心带着从者们跨越心结的场景,
各种小小的议论声开始缓缓响起,
画面还在迅速播放着,直到播放到最后一幕: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走在迦勒底的走廊上,随手掀起了前面走过的正兴致勃勃看着自己写的新曲的伊丽莎白的裙子。
“诶?!你突然之间做什么啦?坏狗崽!”伊丽莎白红着脸抬起拳头追向了藤丸立香。
“来呀来呀,来追我撒~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天堂制造——!”藤丸立香大笑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各种片段彻底播放完后,全场迦勒底从者瞬间哗然,细碎的惊呼声、羞涩的低语、错愕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整片旁听席瞬间躁动起来。
奥尔加玛丽看着屏幕上划过的片段,握紧了拳头,额头上冒起青筋:“这家伙.....!一直不务正业原来就是在做这种事吗?!不过——不,还是等之后再问吧。”奥尔加玛丽脸色复杂地看向了站在被告庭中的藤丸立香的背影。
罗曼则是认真地看着士巴观察到的数据:“对面的原告.....我正在解析它的构成!它似乎并不是某一个独立的个体!这是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凝聚出来的聚合体!大概是汇集了所有受到立香行为间接波及的存在的集体怨念,没有属于自己的自我意识,应该仅仅只是法庭用来完成公诉流程的工具。其面纱之下,或许并没有真正的面容!话说,立香,所以你到处攻略妹子原来真的是因为要拯救世界吗?我一直以来对你的误解太深了,抱歉....”
藤丸立香耸了耸肩:“这倒不是,攻略妹子是因为我真的挺喜欢这个过程的,世界救不救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神贞敲了敲锤子:“场外之人保持肃静。罗马尼·阿其曼,由于你的罪行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中犯下,所以罪孽还未到清算的时间。之后会一并进行审判。”
“噫——?!”
藤丸立香认同地点点头:“这才对嘛。笑死,我建议送到十字架上面烧死,直接人死债消得了。反正我有办法复活你。”
“你是魔鬼吗?!”
灰蒙蒙的业念聚合体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丝毫影响,自顾自继续宣读罪状,
“第二桩业罪:僭越英灵轮回之秩序。
借名为假面骑士Decade的力量,你可将战败之敌卡片化,剥夺对方灵基权能,收纳为己用。按照世界本来的秩序,战败英灵本应回归英灵座,而你强行截取灵基,干涉了英灵座的轮回秩序。”
旁听席上,赫拉克勒斯与梅菲斯托费勒斯等英灵的残响微微震动,算是佐证,
“.....还真是。但既然敌方从者都向我发起挑战了,我没有把对方的肉体练成尸魔,把灵魂做成燃料或者做成提供绝望的永动机都是我手下留情了,你还好意思质问我?我难道要原地不动站着被砍?”
“——不对,我也确实真的有站在原地被砍过。果然还是我太仁慈了吗?那么从现在开始,任何向我发出挑战的,我会直接用对方的血肉来铸成我的防具、家具、武器、装饰用的战利品,并且我会把对方的灵魂用最痛苦的方式锁死他们自己的肉体里,用来每天聆听他们那发自灵魂的痛苦呻吟以保证我的愉悦——”
奥尔加玛丽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藤丸立香:“你到底在说什么啦?!你是笨蛋吗?快住口啊!”
法庭陷入短暂的寂静。
梅塔特隆·贞德闭上双眼。无数漂浮的卷宗飞快翻动,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原告提出的两项重罪,主观层面不成立。”
公诉席位那道灰蒙蒙的业念人影躯体微微一颤。
“客观的因果确然存在。你享受了他人心意带来的召唤资源,你掌握干涉英灵轮回的卡片化之力。但是你的本心并不以践踏、毁灭他人灵魂作为目的,不足以定下毁灭灵魂的重罚。关于你刚刚所说的,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道德上会引来强烈指责。”
神贞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玛修一眼,
“最后就是,在你的灵魂深处,还埋藏一桩你一直刻意回避、不愿直面的业。第三名原告无法直接现身,所以由我来进行转述:
你清清楚楚明白玛修·基列莱特对你早已超越御主与从者、前辈与学妹的恋慕之心。你坦然接受她毫无保留的陪伴、依恋与偏爱,却一直躲在「前辈和学妹」的外壳之下。既没有坦然接纳这份感情,也没有干脆利落划清界限。你放任这份暧昧持续,任由她将汹涌的恋慕、嫉妒全部压抑在心底。这并非蓄谋的恶意,却是长久回避所积累下的业。”整座审判庭的符文骤然剧烈闪烁,银白色的光墙在殿堂侧面撕裂开一道漆黑狭长的裂隙。漆黑的精神风暴自裂隙之中翻涌而出,
“现在,将属于她本人、被刻意掩埋的执念牵引显现。直面你灵魂内部的业念,玛修·基列莱特。”
黑色风暴缓缓收拢,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幻影,外形和玛修一模一样,可眼眸空洞,周身缠绕晦暗的黑雾。
“这是名为玛修的个体长久以来强行压在心底的嫉妒、占有欲、不甘,全部情绪汇聚而成的自我镜像投影,是她自己灵魂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镜像投影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玛修,无形的精神压力涌向她,但过往一幕幕画面在玛修脑海飞速闪过:大西洋海战,看见立香被尖刺贯穿胸口时撕心裂肺的恐惧;看见别的女孩亲近前辈时心底泛起的酸涩嫉妒;每一次强迫自己压下欲望,只做一个善解人意后辈的时刻。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玛修的肩膀微微颤抖,盾牌握得指节发白,片刻后她抬起头,直面着眼前这面属于自己内心的镜像:
“我…… 我确实爱慕前辈。我会嫉妒,我也会生出想要独占他的念头。这些,都是真实存在于我心底的东西。可我选择以如今的姿态陪伴在他身边,并不是我逼迫自己伪装出来的谎言,这就是我想要给前辈看到的我。前辈前进的道路,本就会出现许许多多的人,但这份爱恋只属于我自己。我可以怀揣着这份心意,按照属于我的步调往前走。我也不认为前辈有所亏欠于我。倒是——我亏欠了前辈很多.....”
听完这番答复,那道由自身怨念凝聚而成的镜像投影身上黑雾一点点褪去。它对着玛修轻轻颔首,随后化作星星点点的黑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