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空气稠得像被谁用怨念反复熬煮过。
每走一步，肺里都像灌进了湿冷的灰烬。走廊两侧的墙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那些细密、蜿蜒、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它们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缓慢蠕动、收缩，仿佛整栋公寓都在用一种病态的节奏呼吸。脚底下的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被什么东西盯着的错觉。
藤丸立香忽然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张开双臂，表情严肃道：“好冷哦。不行，我得采取必要的保暖措施才行。”
玛修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来，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住他的胸口，盾牌都忘了往旁边挪，体温隔着战斗服传过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心跳快得能清晰感觉到。
取出火把的藤丸立香满脸疑惑，手里还举着刚点燃的火把：“……你干嘛？”
玛修整个人僵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她迅速松开手，退后半步：“……呃，我、我也冷……”
“真拿你没办法。”立香无奈地笑了笑，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根火把递给她，“来，也给你一个。你顺便走前面探路去。”
玛修接过火把，气鼓鼓地走到最前面：“哼。前辈坏心眼。”
藤丸立香跟在后面：“哟？区区玛修居然胆敢对本前辈表示不满？”
“哼！”
“坏了，罗曼。”立香对着通讯器摇了摇头，“快看看我家孩子是不是进入叛逆期了？”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促狭：“对的对的，玛修这孩子也该进入叛逆期了。达·芬奇！等立香回来给他做个精神测试，顺便检查一下是不是因为后宫太多照顾不过来导致精神失常了。”
“？”
罗曼那边顿了顿，忽然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慢着。这层楼的灵子密度是目前最高的。看来相当于这栋公寓的中心。虽然迄今为止已经不知道击倒了几十只幽灵，但这里检测到了完全无法与之比拟的反应。这是令这个特异点成立的核心……这个领域的‘魂’，可称为灵基的存在。这东西就在这附近。小心前进啊，各位。”
玛修点了点头，握紧火把，声音认真：“明白了。……走廊也快到头了。”
她看向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又侧过脸看向两仪式，眼眸里带着好奇与不安：“那个房间好像是最后的房间了……式小姐，感觉到什么了吗？”
两仪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淡淡道：“我说你啊……我只能感受到冷气哦。像藤丸那样的魔力感知我可不会。多半是直觉啦，直觉。还有就是能判断究竟有什么程度的死存在。”
玛修有些好奇问道：“死之有无……吗？虽说以前都没提过这件事，但能看到死，究竟是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两仪式想了想：“基本上挺恶心的。以前我也说过，我能看到的只有事物的寿命。……万物皆存在破绽。那些看上去大多都像线一样，只要用小刀切断，那部分就‘死’了。”
她侧过脸，看了藤丸立香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有关这部分的详细原理，等你们有空时可以问问认识的魔术师。我则是因为和奇怪的魔术师有缘。就算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她也会不由分说告诉我。……虽说大概不会再见了。但说不定你那里还会有和她有关系的人呢。”
藤丸立香翻了个白眼：“干嘛啊，又看我，死不了什么的真的很奇怪吗”
“......嗯，真的很奇怪。”
罗曼突然插话，声音里带着好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对了，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打从出生起就拥有这么可怕的视野来进行生活？”
两仪式摇了摇头：“虽然是天生的，不过在遭遇事故前都没能开放。我好像曾一度死去。在醒来之后，世界就变了。”
她把目光投向藤丸立香，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你呢，藤丸？”
藤丸立香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我应该是真的一度死去后，醒来就成这样子了。”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薯片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奥尔加玛丽的影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捏着半袋打开的薯片，表情却十分认真：“藤丸立香。你当时不是和我说什么‘这是为了守护你而获得的力量’什么的吗？难道你是在骗我？”
藤丸立香挪移道：“这不是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吗？！所长啊，没想到你居然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奥尔加玛丽把薯片袋轻轻放下，异常认真道：“嗯，关于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记的很清楚。”
“嘎？！”藤丸立香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神开始变得躲闪起来，
罗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意味深长道：“原来立香是那种高攻低防的类型啊？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萌点呢。”
（这种时候不能退缩！）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听好了所长，我接下来说的话全都是【真话】。当时看到所长可能会离我而去，可不就是几乎要一度死去了嘛。你要知道，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的强度，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白月光啊，如果所长真出事了的话，我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笨蛋！不准你说这种傻话！真是的。为了不降低工作效率，所以我下定决心只打算进行旁听而已，结果还是变成这样子了......”奥尔加玛丽通红着脸，连忙伸手关掉了通讯影像。
两仪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开口：“……好了。等以后再打情骂俏吧。看，到了哦。这里就是公寓的中心。”
玛修深吸一口气，上前准备推开最后那扇门，
BB忽然飘了出来，满脸担忧：“前辈，这扇门背后的东西真的很不妙。我感觉到了和你相似的波动.....里面的东西——”
吱呀——
门被顺利推开，但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像有人把整个空间的边界全部抹掉了，只剩下无尽的黑，以及黑中隐约浮动的、无数细碎的白点，像死去的星，又像无数双睁着却再也合不上的眼睛。空气里没有回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虚无上。
罗曼的声音瞬间拔高：“这房间怎么回事啊！？没有边际线啊！？就像斯卡哈的影之国那样！要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
一个熟悉的、带着夸张戏剧腔的声音从黑暗深处悠悠传来，“欢迎光临，各位！到现在为止，各位都还满意吗？”
梅菲斯托菲勒斯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身后拖着一团巨大得不成比例的死灵——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无数尸体、怨念、破碎的灵魂被强行揉在一起，不断蠕动、膨胀、发出低沉而重叠的呜咽。它的表面时不时裂开，露出里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随即又被新的血肉覆盖。
玛修下意识后退半步：“哎？又出现了一个梅菲斯托先生……？而且，他身后有个好巨大的死灵？！”
梅菲斯托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得令人不适，像在欢迎老朋友回家：“我可是恶魔哦？恶念怎么可能会只有一个呢？嘻嘻嘻！我身后的那个可是超越了亿万的死的复制黏贴哦！大家也快乐地成为死灵的一员吧。”
他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目光锁定了藤丸立香：“不过，在那之前——我有点不明白哦。不，是指藤丸。”
“我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这件事根本与你无关吧。”
“从者们确实被囚禁在这里。但他们也是自愿变质的哦。原本就是‘想成为那样’的家伙们。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拼尽全力地帮助他们哦。”
“这栋公寓确实是异界，但归根结底不过是拟似特异点。放着不管也无大碍。就算人理奠基复原，世界回归了原本的模样，这里也只能低调地在世界之外收集憎恨与苦痛罢了。”
“我的生计就是旁观这种地狱，这也是我为何这样工作的原因。”
“但你为什么会和这里扯上关系呢？并非为了谁人的愿望，也不是为了向谁复仇！对你来说，解决这场异变没有任何利益！”
两仪式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动，刀柄已经贴上掌心。
玛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藤丸立香却已经开口：“和你的出发点一样，不过是兴趣使然的御主罢了。”
玛修点了点头，立刻接上，声音坚定道：“是的！与利益无关，只因觉得有必要，就去解决！前辈就是这样的人！无法对痛苦和悲伤视而不见。正因为前辈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在那个管制室中，握住了感到害怕的我的手……！”
两仪式看着那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死灵，轻声说了一句：“大家都很痛苦啊……偏偏说的还是死灵们。”
梅菲斯托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真正的遗憾，笑容却张得更大了：“唉。因为我是恶魔。『不过是兴趣使然』的这种回答实在令人扫兴。”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团不断膨胀的巨大死灵，眼睛里闪过近乎狂热的光芒：“藤丸啊，我身后的憎恨其实也有你的一部分哦？若不是你，这个特异点能否成立还是两说呢。你应该也对这个世界很不满才对吧，但是真遗憾，你选择了对那部分视而不见，现在，要回来找你了。”
藤丸立香皱起眉头。那种从进入这栋公寓起就一直隐隐存在的违和感，终于对上了号：“怪不得我一直都有种怪怪的感觉。唉，在时空城那一战我就该想到的，为什么当时出来的会是你，梅菲斯特——！”
梅菲斯托的笑容突然咧开，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他向后猛地一跃，整个人没入那团巨大的畸形死灵之中：“嘻，哈，哈哈哈！你果然知道这股力量的来源！它真的是太棒了，正是它指引着我找到了这里，只要一直诅咒，一直愤怒，一直憎恨，就可以无上限变强！何等！何等令人着迷的胚胎——！”
死灵发出刺耳的、重叠的尖啸。它开始剧烈膨胀，在这个没有边际的空间里迅速巨大化。四肢拉长、头部扭曲、无数怨灵的面孔从它的皮肤下浮现又沉没。
最终，一个身高数十米、浑身缠绕着黑色怨念的黑色巨人缓缓站起——梅菲斯特。它低头看着下方渺小的三人，绽放出梅菲斯托那愉悦至极的笑容：“看啊，这副姿态，这股怨恨，现在由于你的接近还在不断加强哦？快，来吧，化身光之巨人，然后与我一起堕入深渊，永远留在这片黑暗之中——”
“立香，对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很不妙啊，反正这里不会影响到现实，要不还是——”
“你错了，医生。既然知道这座公寓的痛苦有我的一部分责任，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藤丸立香看着那个由纯粹憎恨与死亡堆砌而成的梅菲斯特，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光芒越大，影子就越深了吧。仔细想想好兄弟岩窟王不得累死。”
他抬起头，眼神忽然锐利起来，“那么，要上了——！”
玛修立刻进入战斗姿态，银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嗯，我会负责支援的。前辈果然是要化身为奈克瑟——”
话没说完。
藤丸立香已经摸出了一根漆黑的、造型奇特的棒状物，高高举起，黑色的光芒开始不断朝着藤丸立香手中涌去，
“Ti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