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内的实验室内。
看着崔姬旁若无人地打着电话，远处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前辈，压低声音道。
“老赵，崔姬大人居然能和空洞外直接联系？这不是传奇绳匠法厄同才掌握的技术吗？”
被唤作老赵的中年研究员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一巴掌按在年轻研究员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老资历的沉稳。
“小刘啊。”
他侧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告诫，“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只需要好好做研究就是了。别忘了，咱们巴别塔集团背后站着的可是夜魔大人。有这种技术，不奇怪。”
听到“夜魔大人”四个字，小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疑惑瞬间被崇敬取代。
也是。
谁不知道夜魔大人可是无冕的最强之人。
据说市长曾亲自提出要为其加冕“虚狩”称号，却被夜魔大人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而对虚狩星见雅的战斗，传闻中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虽然具体细节众说纷纭，但在新艾都的地下世界和科研圈里，夜魔已被默认为明面上的最强者，实至名归。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那位无敌的夜魔大人，就在刚刚被星见雅用刀背结结实实地毒打了一顿，此刻正趴在对空六课的休息区哀嚎。
没有夜魔战衣和黑剑藏锋的加持，陆泽本身的战力，确实只有准虚狩的层次。
“好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的崔姬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正在交头接耳的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备开启第七十九次核转移实验。”
话音刚落，实验室内的氛围瞬间一变。
所有人停止了交谈，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
巴别塔集团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份稳定且高薪的工作，更是一个能够实现他们科研理想的顶级平台。
在这里，没有冗长的审批流程，没有保守派的指手画脚，只有对真理的无限探索！
“第七十九次核转移实验准备开始，请各观测位汇报观测状态。”
广播里传来了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
“观测位一，无异常，可以进行实验。”
“观测位二，数据接收正常，随时待命。”
“观测位三，防护罩能量稳定，准备就绪。”
“观测位四，以太浓度监测仪校准完毕。”
各个观测位接连传来汇报声，干脆利落。
崔姬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实验室中央的巨型防护罩。
防护罩内，一只体型壮硕，浑身覆盖着绿色结晶甲壳的以骸正被牢牢拘束在试验台上不断挣扎扭动，时不时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咆哮。
三级以骸，杜拉罕。
在这处小型伴生空洞内，这已经是能够捕捉到的最高级以骸样本了。
而在它旁边的另一张试验台上，此时正静静躺着一具已经失去了核的杜拉罕躯体。
那是之前某次实验留下的空壳，身体完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像。
“开始吧。”
崔姬平静地下令。
站在防护罩下方操作台前的老赵深吸一口气，凑到麦克风前，声音沉稳：“请注意，防护罩内即将开启人工刺激增加以太活性。安保级别提升至四级。”
话音落下，实验室各处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安保人员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在武器上，目光死死锁定防护罩内的动静。
观测仪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防护罩内的以太活性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这是为了营造适合核移植的环境。
众所周知，核是以骸的核心。
如果以人类来比喻，它就像是心脏和大脑的组合体。
既是能量来源，也是意识中枢。
在某些特殊的以骸身上，可能会有多个核存在，但其中最核心最本质的永远只有一个。
而他们的实验目标，就是将一颗活跃的核，完整地移植到另一具空壳躯体中。
“刺针进入，准备粉碎杜拉罕身体。” 老赵的声音再次响起。
防护罩内，数十根细如发丝的合金刺针从机械臂上延伸而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只挣扎的杜拉罕的四肢和胸腔。
“吼——！！！”
杜拉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试验台都在剧烈震颤。那是痛苦，是本能的挣扎，是作为以骸最后的抵抗。
在外力的作用下，它那由以太结晶构成的躯体开始从接触点逐渐崩解，绿色的结晶碎片如雪花般剥落，又在空气中化作细微的以太光点消散。
但它的核始终被特制的拘束器牢牢锁定着。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哀嚎的消散，杜拉罕的身体被完全粉碎。只剩下一颗如同微型黑洞般深邃幽暗的“核”，在拘束器的包裹下悬浮在半空。
在在场所有实验人员的注视下，拘束器开始移动，带着那颗核缓缓向旁边的另一具空壳躯体靠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颗被拘束着的“核”突然开始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不稳定的五彩色涟漪，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以太波动异常！” 观测员惊呼，“核的状态不稳定了！波动频率超出正常阈值百分之三百！”
“怎么可能？！” 老赵死死盯着屏幕，“我们明明营造了和它原本身体完全相同的以太环境！它应该认为自己还在身体里才对！”
高台上的崔姬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七十八次了。
前面七十八次实验，全都失败在这一步。不差这一次。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显示器的年轻研究员小刘突然惊呼出声：“不对！核快要消散了！但它逸散的以太粒子有点异常！这个衰减曲线，这种波动模式，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闻言崔姬瞳孔微微扩大。
下一秒，她单手撑住高台栏杆，直接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时一个前滚卸力，随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小刘所在的观测仪前，一把将他挤开，手指在触摸屏上飞速跳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调整观测频率！切换到超高频采样模式！捕捉所有逸散粒子的轨迹数据！”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可能是我们猜想中的那个——以太微子！”
旁边的老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一般，直接爆发出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冲刺速度，冲到另一台观测仪前，一把挤开正在调整频率的研究员，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如果真的是那个东西……”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眶甚至有些泛红，“那我这辈子就是死也无憾了！观测仪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全功率模式！给我全部启动！！！”
防护罩内，那颗剧烈波动的“核”终于坚持不住。
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震颤之后，它整个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辰碎屑般向四周逸散。
然而......
“捕捉到了！！！”
小刘死死盯着屏幕上被定格的一帧画面，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就是这个！频率特征、能量衰减曲线、粒子质量，完全符合理论模型！是以太微子！我们捕捉到以太微子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摘下眼镜偷偷抹眼泪，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仰天大笑。七十九次失败，七十九次从头再来，今天终于有了回报！
崔姬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明亮而灿烂。她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欢呼的同事们，缓缓抬起手。
实验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崔姬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缓缓开口：
“各位。”
她顿了顿。
“你们，是新艾都最优秀的以太研究者。”
没有人反驳，这是事实。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定格的数据上，眼底倒映着那串改变一切的波形。
“我们成功证明了‘灵魂’的存在。”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众所周知，以太侵蚀后向以骸转化的过程，最初的表现是身体出现以太结晶，随后在体内生成“核”，最后全身以太结晶化，彻底转变为以骸。
而“灵魂”的发现，将在这道转化过程中，再添加一道至关重要的程序——
被侵蚀者的灵魂，转化为“核”的过程。
这意味着，以骸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聚合体。它们曾经是人，有过去，有记忆，有……灵魂。
核，从来不只是心脏和大脑的组合体。
它是一个人最后留下的东西。
是记忆，是执念，是不甘，是所有让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东西。
那颗消散的核，不是因为不稳定才消散的。
是因为它不愿意。
小刘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起那些在空洞里遇难的人，那些被以太侵蚀，最后变成以骸的同胞。
他们不是消失了，他们只是被困在了另一具身体里，然后在某个时刻，彻底放弃了自己。
“所以……”
小刘的声音有点干涩。
“那些以骸……它们还记得吗？”
崔姬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了。”
......
无论如何，虽然核转移实验失败了，但却收获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崔姬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向休息区。
白大褂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在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随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脸上还没散去的笑意。
得跟丽塔说一下TOPS那边会议的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通讯界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巴别塔集团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成为今天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这一点，崔姬比谁都清楚。
首先是陆泽，想起自家主人穿上夜魔战衣时的样子。
银黑色的战衣覆盖全身，流线型的甲胄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黑剑藏锋握在手中，剑身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那时候的他，不是陆泽，是夜魔。
新艾利都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本可以把这座城市从以太的阴影下彻底解放出来，因为他有能力将空洞完全消灭。
只要他想。
但他没有。
因为新艾利都还没有做好离开以太的准备。
这座城市早已和以太形成了共生的关系。空洞是威胁，也是资源。以太是诅咒，也是能源。那些在空洞里开采出来的以太结晶，支撑着新艾利都的能源网络、医疗技术、军工产业。
如果彻底消灭空洞，就等于切断了这座城市的命脉。
所以陆泽选择将新艾利都境内及周边的所有空洞都镇压了一遍，将以太活性大幅降低，使之变得稳定可控，却又不至于彻底消失。
而对于主业是空洞资源开发的巴别塔集团来说，有陆泽这样的“第一战力”保驾护航，其以太资源开采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别的势力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应对空洞内的以骸和空间异变，而巴别塔集团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开采就行。
这种近乎零成本的暴利，自然引来了无数势力的觊觎。
但慑于陆泽的威名，至今没有人敢第一个伸出爪子。
防卫军那件事可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当初那些激进派试图夺取陆泽手中的黑剑藏锋，结果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上门去，幕后主使一个不剩。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夜魔的主意。
但巴别塔能走到今天，也不只是靠武力威慑，还有陆泽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新艾利都是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但并不是唯一的。
在那些更遥远危险的原生空洞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幸存者聚居点。陆泽在探索新艾利都外的原生空洞时，顺手救了一些人，把他们安置在了外环。
那些人有的留在了外环，有的选择进入新艾利都。
其中一些人，为了报恩，想要进入巴别塔集团为陆泽工作。
而正是在这批人中，崔姬发现了好几个才能极其出众的天才。
尤其是丽塔和幽兰黛尔。
丽塔的头脑简直是为商业而生。她对市场、资本、人际关系的洞察力，让崔姬这个白银军出身的科研人员自愧不如。
在发现她的才能之后，崔姬请示了一下陆泽，得到同意后直接让出了巴别塔集团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交给丽塔全权掌管，自己则专心做以太研究所的主管。
而幽兰黛尔，那个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有点呆的女人好像对打架更感兴趣。
于是崔姬便把她安排去了安保部当主管。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在丽塔的掌舵下，巴别塔集团迅速与原本可能成为对手的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她主动提出巴别塔集团可以让出百分之三十的空洞资源份额，交给TOPS财团和市政系统自行分配。
至于怎么分配，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他们必须用其他的资源来交换。
能源、技术、渠道、政策......新艾利都最核心的东西，在这场交易中一点一点流向了巴别塔。
而在利益的交换中，巴别塔集团的业务范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年时间，就从一个以太资源开采公司，变成了横跨能源、军工、医药、金融、娱乐的庞然大物。
崔姬看着手机屏幕上丽塔的头像，轻轻笑了笑。
还有那些主动投靠的势力和家族。
其中就包括了被‘夜魔’诅咒的守夜人一族，以及日薄西山的泰姆菲尔德等家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