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分心了！”
对空六课的训练场内，随着一声清冷的轻喝，陆泽只觉手中长剑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震荡之力，随后灰钢的剑身被精准地荡开，下一秒，一抹冰寒的刀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妖刀无尾，此时离他的动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陆泽。”
星见雅保持着挥刀后的姿态，赤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她手腕一翻，将无尾收回刀鞘，语气淡然地开口：“你不忠诚。”
！！！
陆泽瞳孔微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发现了？我夜魔的身份暴露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年前零号空洞那晚的交锋。藏锋与无尾的对撞，以及最后他离开时星见雅注视他背影的眼神……
而星见雅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翻涌：“你的心，要忠诚于你的剑。心中无我，方能无欲无求，收发自如。”
她微微侧头，似乎对陆泽刚才那一瞬间的分神有些不解，“你在想什么？”
……原来是在指导自己。
陆泽心中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怪不得她的虚狩称号叫‘心念无我’。
收敛了一下心神，陆泽直视着星见雅那双仿佛能映照一切的眼睛，认真地开口：“感谢雅课长的指点。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笃定：
“每个人的道路不会完全相同。我的心只会忠诚于我自己。剑是工具，是我选择了剑，而不是剑选择了我。”
训练场内安静了片刻。
星见雅没有立刻回应。她就那样看着陆泽，目光里没有否定也没有赞同，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良久，她微微颔首：
“这会很难。”
说完她不再多言，提着无尾转身走向场边的休息区。那清瘦的背影依旧清冷如霜，但陆泽注意到，她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啊。
陆泽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将灰钢收回剑鞘，也朝休息区走去。
“老陆，又被雅课长说教了吧。”
刚坐下，一杯橙汁就递到了面前。
浅羽悠真那张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脸凑了过来，语气里却是真诚的安慰：“安心啦，雅课长也是为你好。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你能跟雅课长打成这样。我们几个，连让她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谢了，阿姆罗。” 陆泽接过橙汁，一饮而尽。
“……不是，老陆，你这给人取外号能不能有点逻辑？”浅羽悠真哭笑不得，“阿姆罗是什么鬼？我到底哪里长得像这个名字了？”
“你不懂。”陆泽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爱称。”
“……我谢谢你的爱啊。”
一年了。
陆泽靠在休息区的长凳上，看着训练场顶部，思绪有些飘远。
在那个老登的安排下，从最初被借调到对空六课时的小心翼翼、刻意隐藏，到如今完全融入这个集体......
时间过得真快。
在星见雅的指导下，他的实力确实增长得很快。原本就扎实的基础再加上虚狩级强者的针对性点拨，许多困扰他许久的瓶颈被一一突破。
短短几个月，他就成了对空六课里实力仅次于星见雅的那个人。
用星见雅自己的话来说，是 “准虚狩” 的层次。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阿泽。”
月城柳带着苍角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苍角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看到陆泽就眼睛一亮。
“我记得你的借调时间快到了吧？”月城柳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挽留，“要不要考虑一下……留在对空六课呢？”
“对呀对呀！”
苍角立刻凑上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期待。
“留在这里！我最喜欢跟陆哥一起出去玩了！每次陆哥都会点好多好多肉，还会主动买单！”
这倒是实话。
自从陆泽来了对空六课，苍角的美食体验直线上升。陆泽也是食肉动物，两人在饭桌上简直是惺惺相惜，每次聚餐都能吃出小型盛宴的感觉，而且最后陆泽还会主动买单。
“是啊老陆，就留在对空六课吧。” 浅羽悠真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清楚，虽然平时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
陆泽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某种程度上已经替他分担了许多压力。如果陆泽留下，对空六课的大家或许也就不会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过度难受。
面对三人期待的目光，陆泽沉默了一瞬。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正坐在休息区另一边默默吃着蜜瓜的身影，耳朵似乎微微朝这边偏了偏。
……在偷听吧？绝对在偷听吧？
陆泽心中失笑，面上却认真地回答：“那个……治安局待我不薄，我还是想回刑侦特勤组。”
这是实话。虽然同属市政体系，但治安局和对空部之间确实存在一点微妙的竞争关系。更重要的是，朱鸢、青衣、赛斯，他们都还在等着自己回去。那些羁绊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
他的话说完，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变化。
月城柳的笑容顿了一下，浅羽悠真无奈地耸了耸肩，苍角的小脸垮了下来。就连不远处那个吃蜜瓜的身影……耳朵似乎也微微耷拉了下来。
“不是……”
陆泽看着这几人仿佛参加葬礼般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回刑侦特勤组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们干嘛这副表情？”
他无奈地摊手：“索恩区和雅努斯区又不远，随时可以聚的，好伐？”
“也是哦。” 浅羽悠真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陆泽的肩膀，“那就说好了，老陆，你可别回刑侦特勤组就把我们忘了。”
“怎么可能。”
月城柳重新露出笑容，温声道：“那……阿泽，在你离开前，有什么想要的吗？作为我们送你的临别礼物。”
“不愧是柳妈妈。” 陆泽赞了一句，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终于吃完蜜瓜正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我想知道......雅课长去掉耳朵之后的脱鞋身高，可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浅羽悠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挪了半米，和陆泽划清界限。
月城柳面不改色地拉起苍角，默默退后了两步，心中已经开始了为陆泽默哀。
苍角一脸茫然：“柳姐？怎么……”
“嘘。”月城柳轻轻按住她的嘴。
陆泽还保持着微笑的姿势，看着不远处那个缓缓放下茶杯的身影。
星见雅站了起来。
她的手搭在了无尾的刀柄上。
那双眼眸平静地看着陆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训练场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恶即斩！”
......
......
“嘶~阿姆罗你就不能轻点么！”
陆泽趴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后背一片青紫交加的淤痕，惨叫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浅羽悠真手里拿着药膏，听到陆泽的话后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陆泽背上的淤青处，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别乱动。”
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手上却继续给陆泽上药，“老陆啊老陆，你这又是何必呢？临走前还给自己找一顿毒打。还好雅课长用的是刀背，不然你现在估计起码得躺三天。”
闻言陆泽艰难地转过头，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大拇指，露出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只要浪不死，就往死里浪。这可是我的人生格言！”
“那就别乱动，我们的浪里小白龙。”
坐在另一边同样在给他上药的月城柳，见他趴着还不老实，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嘶——”
陆泽再次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看向月城柳，满脸委屈。
“柳妈妈，轻点啊。你这一巴掌下去，我怀疑你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月城柳挑眉，手上动作倒是放轻了些，“我要是公报私仇，刚才就不该拦着雅课长，让她再多砍几刀。”
对于陆泽喜欢给人起外号这种事，对空六课的众人早已习惯。“柳妈妈”这个称呼虽然一开始让月城柳有些哭笑不得，但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陆泽喊得真诚，就是其他人也跟着喊，就连苍角都开始有样学样。
“陆哥。”
苍角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陆泽，“明天就是你在对空六课的最后一天了，要不我们出去聚一下餐吧？”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或者说写满了对美食的渴望。
“你个小贪吃鬼。”
陆泽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苍角的额头。
随后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独自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的身影。
星见雅正端着一杯茶，目光看似落在远方，但陆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耳朵微微朝这边偏着。
果然又在偷听。
察觉到陆泽的目光，星见雅放下茶杯，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她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嗯？”
星见雅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号码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开口：“我现在要进行接电话的修行。”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提着无尾走到训练场另一侧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接起了电话。
“……雅课长又在进行奇怪的修行了。”浅羽悠真小声吐槽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转向月城柳，“对了，如果是出去聚餐的话，那明天我就不请假了，直接下班一起去。”
月城柳的眉头瞬间竖了起来：“浅羽，你这个月已经请了三次假了！”
“副课长你不是一次都没批吗？”浅羽悠真理直气壮地反驳，“而且这才第三次而已，距离我的请假上限还早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月城柳的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月才三号！”
“啊？是吗？”浅羽悠真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心虚地移开目光，“那什么……我只是提前预约一下请假名额……”
……
“午安，星见雅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星见雅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勉强训练场的墙壁上，语气平静地回应：“午安。请问有何指教？”
“呵呵，不必这么客气。”对方似乎很习惯她这种说话方式，“我只是想问问，阿泽那孩子在你那里的修行，进行得如何了？”
星见雅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他的进步很快，已经到了瓶颈期。”
她顿了顿，斟酌着继续道：“以他如今的实力，距离那一步只差临门一脚。之所以还无法踏出……原因在他自己。他的心，还不够纯粹。”
“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欣慰，随即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会再为他找一个老师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星见雅小姐。”
听到这句对陆泽的关心，星见雅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陆泽……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或许有些冒昧，但您对他，似乎有些过于关心了？”
“哈哈，你说这个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开心，笑声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愉悦，“阿泽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我关心他是应该的嘛。”
“他是您的孩子？！” 星见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听说过……那个人有孩子啊？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信息。
治安局上下对陆泽的看重，几乎把他当成自家太子般培养的态度。
还有陆泽那一身远超普通治安官配置的装备，据说是找巴别塔集团定制的，甚至他可以随身携带武器，不受治安局器械管制条约的约束……
原来如此吗？
“我自认为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遗憾，否定了她的猜测，“可惜这孩子不喜欢索恩区的氛围，不然我也想把他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星见雅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您放心，他在对空六课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尽力。”
“这就够了。辛苦你了，星见雅小姐。祝工作顺利。”
通话结束。
星见雅将手机收好，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休息区。
……
“我也去进行一下接电话的修行。”
刚走近，她就看到陆泽不知何时已经从长椅上爬了起来，正拿着手机往她刚才接电话的角落走去。
“老陆，你怎么也学雅课长？”浅羽悠真在后面喊。
“机密！机密懂吗！”陆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到角落，确认周围没人，才按下接听键。
“主人！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电话刚一接通，崔姬那活力满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陆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满是宠溺：“想了。你可是我最爱的崔姬，怎么可能没想？”
当初那个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没价值的女孩，如今被自己养得活泼开朗，电话里都能听出那股子生机勃勃的感觉。
都说爱人如养花。
自己这花，养得挺漂亮吧？
“就知道主人最好了~” 电话那头，崔姬的眼睛开心得眯成了月牙。
此时，在巴别塔集团总部附近一处小型空洞内，一间设备先进的实验室中。崔姬一身白大褂，单手撑着实验室的高台栏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对了，”崔姬想起正事，“今天给主人打电话，除了想主人之外，还有一个工作要派给主人哦~”
闻言陆泽挑了挑眉：“崔姬，你这是倒反天罡啊？居然都给我派起工作了？”
“嘻嘻~”崔姬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是后天晚上跟TOPS那边的对接会议啦。这两天有个很重要的实验走不开，主人你去总部找丽塔用全息投影一起参加就行。”
她把会议流程和时间地点还有需要对接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陆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后天回家就休息一天，大后天就得上班。崔姬，你都不让我休息一天的吗？”
“这样啊……” 崔姬撑着栏杆，歪着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那我让TOPS的那帮人滚蛋，主人你好好休息！”
“别！”陆泽哭笑不得。
就算巴别塔集团如今家大业大，但这种随便得罪人的事还是少做的好。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就知道主人最好啦~”
“不过崔姬，”陆泽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你什么时候也学坏了？这种以退为进的威胁是谁教你的？”
“这是丽塔教我的哦~” 崔姬的声音里满是狡黠的笑意，“主人你要惩罚的话，就去惩罚丽塔吧！我先挂了哦，实验要开始了~拜拜主人！”
“喂——！”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陆泽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崔姬这丫头现在都会甩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