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微微颔首，正待再言，工事入口处一名玄甲亲兵快步而入，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禀将军！陛下遣内侍传来口谕，召将军即刻入宫面圣，言有要事相商。”
“此时？”
陆泽眉峰微聚。
试射刚毕，诸多后续正待处理。
武则天突然急召，所为何事？边关异动？朝中生变？抑或……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沉静如常。
“传旨之人何在？”
“回将军，内侍与护卫一行五人，策马疾驰而来，险些直闯我军外围警戒区，逼近训练场核心。”
亲兵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幸被外围暗哨兄弟强行拦阻，查验凭证，问明来意，方止步于训练场外一里处的岗亭等候，未敢再进。”
陆泽闻言眉头骤然锁紧，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这片训练场地处绝密，外围设有数重明暗哨卡，等闲人绝难靠近。即便宫中传旨，亦当先至冠军侯府或右龙武卫衙门，由府中或衙门属吏引路前来。
如此冒失直闯军事禁地，若非事态紧急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便是行事者极为莽撞。
“所幸拦下了。”
陆泽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若当真误入方才试炮之域……”
他目光扫过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令其回宫复命，口谕已接，本将军即刻动身。”
“喏！”亲兵领命，缓退而出。
“二哥，陛下此刻急召，恐非寻常。”
程处默趋前一步，低声道。
“让处亮点一队精锐亲兵随行吧，以防万一。”
年关时节，长安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潜涌，由不得他不谨慎。
“不必。”
陆泽抬手制止。
“宫中自有法度。兴许只是寻常政务垂询。让韦虎、韦豹点齐他们那队亲兵随我即可。你二人......”
他看向程家兄弟。
“留驻此地，注意后续数据整理、械具维护，以及……封口。今日所见所闻，尤其神机炮之威能细节，不得有半字外泄。依最高战时保密条例行事。”
陆泽口中的韦虎与韦豹，乃是陆泽母舅，当今户部左侍郎韦津，在陆泽生母早逝后，特意从家族旁支与旧部中精心挑选送来护卫辅佐年幼外甥的家臣子弟。
两人与陆泽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更兼武艺超群。
韦虎擅使一对沉重的金瓜锤，有万夫不当之勇；韦豹则精研棍法，一根盘龙棍神出鬼没，更兼身法灵动机敏。
二人对陆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些年来，无论是陆泽远赴稷下求学，还是他后来化名投军，韦虎韦豹始终形影不离，不知为他挡下多少明枪暗箭。
数年前奇袭北荒王庭，二人作为陆泽的贴身亲卫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军功足以封爵。
然而，为能继续留在陆泽身边护卫，两人竟双双主动辞谢封赏，甘以白身任亲兵首领。
此事在长安一度传为美谈，亦可见陆泽驭下之能与二人忠义。
“末将遵命！”
程处默和程处亮肃然应诺，神色凛然。
陆泽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工事。
韦虎跟韦豹已率二十名精锐亲兵，牵马等候于隐蔽处。
二人皆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挡风大氅，腰间暗藏利器。
陆泽翻身上马，接过马鞭，略一颔首。
“走。”
一行人马如离弦之箭，迅速驶离这片刚刚经历炮火洗礼的荒原，踏雪驰向长安城。
马蹄踏碎残雪，扬起道道雪尘。
陆泽策马疾驰，心中犹自揣度武则天紧急召见的缘由。
他并不知晓，约一个时辰前，一匹背负朱漆密筒喷着浓重白气的快马，在数骑护卫下，自春明门疾驰入城。
快马入城后，未往任何衙署，而是循僻静巷道，直入皇城，消失于重重宫阙之中。
……
大明宫，紫宸殿侧殿。
此处较正殿更为私密，暖意融融，气氛却凝重如铅，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禀陛下，陆将军殿外候见。”女官轻声禀报。
“宣。”
武则天端坐御案之后，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
陆泽步入侧殿，目光一扫，心中微讶。
殿内除御座上的女帝，下首还坐着三人。
大理寺卿狄仁杰，中书舍人上官婉儿，大司空司空震。
空气微微凝固，隐有风暴酝酿。
“陆卿来了。”
武则天见陆泽，鎏金凤目略缓，指狄仁杰下首空位。
“坐。”
“臣，多谢陛下。”
陆泽行礼入座，目光带询，望向御案之后。
武则天未多言，只对上官婉儿微一颔首。
上官婉儿起身将数份抄录整齐的纸笺分递陆泽和狄仁杰还有司空震。
“诸位爱卿，且看此报。”
武则天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千钧。
陆泽接过纸笺，垂目细阅。
暗纹宫笺，墨迹犹新。内容简扼，却字字惊心，如寒针刺骨。
“三分之地急报：江东巨变。吴主孙策于水上归途遇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现场遗留激烈打斗痕迹及血迹，疑有江东魔道家族叛乱。”
落款处，不良人特有的鹰隼徽记暗纹，无声宣告着情报的权威。
寥寥数行，信息却如九天惊雷，在寂静殿中轰然炸响。
孙策，江东小霸王，勇冠三军，是三分之地孙吴势力的领袖，更是与大唐缔结盟约关系匪浅的重要盟友。
竟于自家腹地水网之上遇袭失踪，生死未卜？
现场还有魔道痕迹？
陆泽缓缓放下纸笺，抬眸正迎上武则天深邃莫测的目光。
狄仁杰与司空震亦已阅毕，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压抑，唯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更衬得气氛凝重。
不良人的情报网络，果然迅捷如电。
而这纸密报背后所预示的滔天巨浪与连环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更微妙的是，陆泽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信息.
孙权，那位孙策的胞弟，如今似乎正在长安城中，于国子监潜心求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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