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晨光中，她挺直了脊梁，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里，之前的迷茫与挣扎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
她想起了城堡宴会那夜，陆泽和伊斯坎达尔以及吉尔伽美什所展示的截然不同的王道光辉，更想起了陆泽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过去并非无法挽回，但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否定自己。’
是啊。
正是无数选择的叠加，才造就了如今的自己。
那些话语如同种子，早已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此刻在纯净的圣杯与陆泽坦然相让的选择面前，它们终于破土而出。
答案，已然明了。
“不必了，陆将军。”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与释然。
她看向陆泽，眼中再无对圣杯的渴求，只有一片坦荡与决意。
陆泽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能亲眼见证这位固执的骑士王走出执念的迷宫，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毕竟……谁还不是个吾王厨呢？
这份来自同好的欣慰，或许比他身为引导者的成就感更真切几分。
就在这气氛缓和，晨光正好的时刻——
“嗯……”
一声微弱带着初醒茫然的呻吟，从越尘背上传来。
瞬间陆泽和阿尔托莉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爱丽丝菲尔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
那双酒红的眼眸初时还有些失焦，映照着清晨的天空与近处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用手支撑着，从越尘背上慢慢直起了身体，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爱丽！”
阿尔托莉雅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越尘身边，小心而急切地将还有些虚弱的爱丽丝菲尔扶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Saber？我这是……”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困惑，她看了看一脸关切的阿尔托莉雅，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寺庙庭院。
“我记得……好像是在等陆将军的时候，突然感觉很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大脑似乎还在努力拼接着断片的记忆，目光扫过阿尔托莉雅身后正缓步走来的陆泽。
不知为何，在与陆泽目光相接的刹那，爱丽丝菲尔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颊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爱丽，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阿尔托莉雅敏锐地察觉到了挚友脸色的细微变化，担忧地问道，同时更仔细地检查她的状况。
“我没事，Saber，你……”
爱丽丝菲尔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定格在阿尔托莉雅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骑士王。
“嗯？我怎么了？”
阿尔托莉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也明白了。
她那身由魔力构成的银蓝铠甲，以及整个身体，正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半透明感，边缘处仿佛有细碎的蓝色光点正在缓缓飘散。
这是圣杯战争结束，从者即将回归英灵座的征兆。
原来如此……是时候了吗？
阿尔托莉雅心中了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个释然平和的微笑。
圣杯战争结束，御主不知所踪，魔力供给早已断绝，她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自己的状态特殊，看来也无法逃过圣杯战争的规则啊。
阿尔托莉雅转头看去，那个曾通往大圣杯，如今已自然愈合只留下一丝纯净魔力残响的虚空之处。
然后，目光回到满脸担忧的爱丽丝菲尔脸上。
“虽然比想象中来得要快一些，但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更多的是温柔。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竟然还是有些舍不得呢。”
“Saber……”
爱丽丝菲尔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水光氤氲。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挚友的模样深深印入灵魂深处，她微笑着说道。
“爱丽，如果……还有下一次圣杯战争的话，我还想做你的骑士。”
说完，她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陆泽，郑重地点头致意。
“陆将军，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引导。我不会再沉湎于改变过去的幻梦了。我的王道，我的责任，我的懊悔与荣光，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指引我……迈向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陆泽颔首，看着阿尔托莉雅越来越淡的身影，语气温和。
却听阿尔托莉雅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一丝恳切。
“陆将军，如果可以的话，能再拜托您两件事吗？”
“请讲。”
“第一，请将伊莉雅......”
阿尔托莉雅看了一眼爱丽丝菲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爱丽的女儿，从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束缚中带出来，送回爱丽的身边。第二，在我无法履行约定的这段时间里……请您，守护好她们母女。”
伊莉雅的名字让爱丽丝菲尔身体一颤，眼中瞬间涌出更多复杂的情感。
思念、愧疚、担忧，以及此刻燃起的希望。
陆泽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承。
“可以。我答应你。”
得到这郑重的承诺，阿尔托莉雅脸上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放下了。
她露出了一个比晨光更加明亮，更加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仿佛卸下了千年的重担。
“当然，不会让陆将军您白白辛苦的哦。”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身影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踪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无数蓝色的光粒随风飘散，回归于天地之间。
而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它散发着温润而晶莹的金色光辉，形如剑鞘，其上雕刻着精妙绝伦的精灵文字与花纹，散发出无比安定与守护的气息。
远离尘世的理想乡（Avalon）！
这正是卫宫切嗣当初用来召唤她的圣遗物，之前由爱丽丝菲尔归还，如今，阿尔托莉雅又将它留给了陆泽。
联想到她最后那句“还想当爱丽的骑士”，这份报酬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件能百分百召唤出阿尔托莉雅的最顶级的圣遗物。
她将自己未来的召唤权，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
陆泽走上前，弯腰将那温暖的金色剑鞘拾起。入手微温，光华内敛，确是真品无疑。
他将其妥善收起，转身看向仍望着阿尔托莉雅消失之处出神，眼眶微红的爱丽丝菲尔。
“爱丽夫人。”
陆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先送你回城堡休息。答应骑士王的事，我稍后便去处理。”
爱丽丝菲尔闻言，连忙抬手拭了拭眼角，转过头来，对陆泽露出一个感激而柔美的笑容。
“嗯。麻烦您了，陆将军。”
“答应过的事，在下绝不会食言，请放心。”
陆泽郑重地再次承诺，随即转身，对着安静守护在一旁的越尘招了招手，准备唤它过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暂时离开爱丽丝菲尔脸庞的那一刻——
爱丽丝菲尔脸上那温婉感激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不同的变化！
那一瞬间勾起的笑意，不再纯净温柔，而是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和玩味还有冰冷。
仿佛戴着一张完美面具的人偶，不经意间泄露了内里截然不同的材质。
这变化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当她再次抬眼看向陆泽背影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带着些许哀伤与疲惫，还有惹人怜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从未存在。
越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赤红的眼眸略带疑惑地看了看爱丽丝菲尔，打了个响鼻，但并未表现出更多的警觉。
陆泽似乎毫无所觉，翻身上马，随后小心地将爱丽丝菲尔也扶上越尘，坐在自己身前。
“我们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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