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陆泽凝视着那团微弱的灵魂之光，最终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推测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爱丽丝菲尔的灵魂意外地留存了下来，这总归不是坏事。
既然灵魂尚在，躯体也因他的神力得以保存，那么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物归原主。
右手抬起，掌心泛起柔和的吸力，那团代表着爱丽丝菲尔本质的纯净灵魂之光便如同归巢的乳燕温顺地缓缓飘来，最终轻盈地落于陆泽的掌心。
那光芒温暖而微弱地搏动着，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不再迟疑，陆泽握紧那团灵魂之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影，径直飞出了那已变得纯净的圣杯孔洞。
......
外界，柳洞寺庭院。
一直紧张守候的阿尔托莉雅与越尘几乎在陆泽身影出现的瞬间便察觉到了。
阿尔托莉雅眼中一亮，正要上前询问情况，却见陆泽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出来之后背对孔洞，头也没有回，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散。”
一声轻喝，那原本如同最忠诚卫士般缠绕封锁着漆黑孔洞的赤红色雷霆锁链应声而散！
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电火花，消弭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就在赤雷消散，孔洞彻底暴露于现世的刹那——
异变突生！
“嗯……？”
一直安静伫立驮着爱丽丝菲尔躯体的越尘，突然感到背上一沉，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只见原本毫无生气的爱丽丝菲尔躯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并非苏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容器本能的悸动。
与此同时，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陆泽和阿尔托莉雅，还是灵觉敏锐的越尘，都清晰地感知到六股庞大性质各异却同样纯粹的力量，如同终于寻到了归途，猛地从爱丽丝菲尔那作为小圣杯的躯壳深处汹涌而出！
它们化作六道颜色不一的光流，迫不及待地涌向了那个毫无阻碍的孔洞，争先恐后地投入其中，回归它们真正的归宿，英灵之座。
瞬间！
那已被陆泽净化一空变得空明寂静的大圣杯内部空间，因这六骑顶级英灵灵魂的同时回归，被注入了难以想象的海量魔力！
这些魔力并非污秽，而是英灵们存在本质的一部分，在他们回归英灵座的短暂过程中，其灵核会自然打开通往世界外侧的通道。
大圣杯系统正是精妙地捕捉并固定这一瞬间的通道，使得来自根源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得以顺着这固定化的通道流入圣杯之中，积蓄起来。
而其实现愿望的原理，则是在有人向圣杯许愿时，愿望的意念会被转化为特定的魔术式。
大圣杯利用这来自根源的海量魔力，暴力驱动该魔术式，跳过一切中间过程和因果逻辑，直接达成结果。
例如，复活可能被转化为灵魂的物质化，不老不死可能被转化为第三魔法的局部应用。
陆泽对这一切了然于胸。
他缓缓降落到铺着青石板的庭院地面，望着那因魔力充盈而隐隐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孔洞，轻轻摇了摇头。
圣杯的愿望实现有其上限。它无法实现诸如逆转根源、彻底抹杀某种概念等超越其系统本身能力的愿望。
其本质，终究只是爱因兹贝伦家族对那失落的第三魔法不完整的模仿与再现。
‘与其指望这有限的奇迹装置……’
陆泽心中暗忖，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如让有缘之人直接来求我。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或许顺手就帮了。’
“陆泽将军，你没事吧？”
阿尔托莉雅按捺住对刚才异象的震惊，快步走到陆泽面前，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
越尘也轻轻踏前两步，赤眸望着主人。
“我没事。”
陆泽微微一笑，神色平和，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一场与灭世之恶的殊死搏斗，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晨间散步。
他自然注意到了阿尔托莉雅的目光落点，自己虚握的右手。
“这是……？”
阿尔托莉雅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股温暖熟悉的灵魂气息，让她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生出希望。
陆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走到越尘身旁。
在阿尔托莉雅紧紧跟随的混合着紧张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他将虚握的右手，轻轻按在了爱丽丝菲尔冰冷光洁的额头上。
掌心张开，那团银白色的温暖柔和的灵魂之光，如同涓涓细流，又似归家的游子，缓缓渗入了爱丽丝菲尔的眉心。
紧接着，陆泽并未收回手，而是再次渡入一道精纯温和的天君神力。
这道神力不再是为了压制或对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和最温柔的医者，迅速游走于爱丽丝菲尔的四肢百骸，梳理因之前魔力暴走而可能受损的人造人经络，滋养这具久离灵魂而略显滞涩的躯体，并安抚引导那刚刚回归尚有些茫然的灵魂，让她更快更稳固地与这具原本就属于她的身体重新契合。做完这一切，陆泽才收回手，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然后，他转向一旁几乎屏住呼吸的阿尔托莉雅。
“圣杯。”
陆泽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已经被彻底净化。现在，它是一个可以正常实现愿望的装置了。”
阿尔托莉雅闻言，猛地将目光从爱丽丝菲尔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上移开，看向陆泽，眼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泽直视着她那双美丽的碧色眼眸，仿佛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如果你依旧坚持最初的愿望。想要回到过去，改变不列颠灭亡的历史。那么现在，就可以向那个大圣杯许愿了。”
阿尔托莉雅娇躯一震，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圣杯，她参与这场战争最初也是唯一的目标，如今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唾手可得？
但……
她眉头紧蹙，声音带着挣扎。
“可……这是陆将军你历经苦战，甚至……”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陆泽干脆地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所求的，已然达成。这剩余的许愿机功能，于我而言，与路边一颗形状特别的石子无异。”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阿尔托莉雅脸上。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阿尔托莉雅还是明白了陆泽的意思。
选择权，交还给你。
是执着于那早已被时间尘封的悔恨，还是面对新的可能？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
她避开了陆泽的目光，转头望向那个散发着纯净魔力白光的孔洞，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晨光愈发明亮，金色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毫不吝啬地将温暖的光辉洒进柳洞寺古朴的庭院，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寒意，也将阿尔托莉雅那身银蓝铠甲映照得熠熠生辉。
圣杯就在眼前。
改变一切的机会触手可及。
然而，为何心中那份缠绕已久的渴望，在真正面对实现的可能时，反而变得如此沉重，甚至……让她感到一丝畏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