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
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在蓝色灵子的飘散中变得愈发虚幻，但他脸上那畅快不羁的笑容却无比清晰，猩红的瞳孔直视着走到面前的对手。
“本来，若是你输了的话，本王倒是不介意……代替你去净化那所谓的圣杯！”
他顿了顿，笑声中带着一丝未尽兴的遗憾，却又饱含认可。
“但是，现在是你赢了！那么，就去履行你的使命吧！让本王看看，你这柄汉之末锋，究竟能斩出怎样的结局！”
“对了......”
吉尔伽美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下次见到‘我’的话，记得帮我问好。”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身形也彻底化作漫天璀璨的蓝色灵子，如同逆流的星河，升腾消散在固有结界崩碎后露出的真实夜空之中。
那柄曾被陆泽挑飞，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也随之化为光点不见。
与之同步的，陆泽心念一动，解除了摇摇欲坠的陇右联防固有结界。
残阳，平原以及崩坏的天际……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瞬间剥离消散。
视野重新被冰冷的现实填满。
古朴的柳洞寺山门，沉寂的石阶，以及远处冬木市稀疏的灯火。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而过，卷起零星未熄的雷火与尘土，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对决，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没问题。”
陆泽对着吉尔伽美什消失的虚空轻声回应。
可惜，不知道那位高傲的最古之胖虎是否听到了。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着石阶从陆泽身后由远及近。
陆泽转身看到越尘正驮着昏迷的爱丽丝菲尔，步伐稳健却带着一丝急切地走到他身边。
这匹通灵的神驹低低嘶鸣了一声，用头颅轻轻示意了一下背上的女人，赤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
陆泽心中一惊，连忙上前。
只见马背上的爱丽丝菲尔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整个人如同失去牵引的人偶，软软地伏在马背上。
陆泽立刻伸手轻轻搭上她垂落的手腕，一丝精纯的神力混合着感知悄然探入。
“怎么会……？！”
陆泽的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疑。
在他的感知中，爱丽丝菲尔此刻的躯体简直就像一具精致却空空如也的琉璃人形！
其内在维持生命与人格的一切......心跳，呼吸的律动，意识的波动，甚至那份温柔善良的灵魂气息都已消失不见。
此刻支撑着这具身躯没有立刻崩溃还维持着人类外形的，竟然几乎全是陆泽之前渡入她体用以压制小圣杯反噬的那些天君神力！
这具躯壳之内，已然是一片空无。
“卫宫切嗣。”
陆泽的目光没有从爱丽丝菲尔失去生气的脸上移开，声音在寂静的山门前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出来解释一下吧。”
阴影中，脚步声响起。
身披黑色风衣面容瘦削冷峻的卫宫切嗣，缓缓从山门一侧的立柱后走出，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其实早已抵达，只可惜没有见到陆泽和吉尔伽美什最后那场超越常识的对决。
不过也幸好他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吉尔伽美什坐在柳洞寺山门口傻等的样子，不然或许真会被心情不爽的吉尔伽美什随手清理了。
“第三次圣杯战争中。”
卫宫切嗣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报告，唯有那微微低垂的眼帘，泄露了一丝极深处的波动。
“爱因兹贝伦家使用无机物形态的小圣杯，因在战斗中被破坏，导致仪式失败。因此，在第四次也就是本次圣杯战争中，他们吸取教训，将小圣杯……做成了能够自我管理和活动的人造人形态。”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越尘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那平时如死水般毫无情绪的眼眸深处，难以察觉地掠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这个人格，本身就是设计出来为了让小圣杯能更好地融入环境，并规避风险，更高效地完成收集从者灵魂和引导圣杯降临等职能的程序。”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现在，灵魂收集接近完成，程序运行完毕，作为外壳与接口的人格……自然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卫宫切嗣就那样立在原地，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一动不动，既没有上前查看妻子的情况，也没有其他动作，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只是在等待着某个必然到来的时刻。
陆泽同样沉默着。
他理解卫宫切嗣在等待什么，而他自己，也在等待同一个信号。
六骑英灵的灵魂。
Lancer（迪卢木多）、Caster（吉尔·德·雷）、Assassin（百貌哈桑）、Rider（伊斯坎达尔）、Archer（吉尔伽美什）已然退场。
而最后一位，Berserker（兰斯洛特），绝不可能是拥有着阿瓦隆的阿尔托莉雅的对手。一旦兰斯洛特败亡，灵魂被小圣杯吸收……
那么，集齐了六份庞大魔力的爱丽丝菲尔，这具空壳，就将显露出其作为小圣杯的真正形态，并打开通往大圣杯的孔。
两人就这样，一者站在马旁守护着躯壳，一者立于阴影中凝视着虚无，在清冷的月光与弥漫的尘埃中静静对峙，等待着远处另一场战斗的落幕。
直到——
“嗡……”
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大地与空气的轻微震颤。
紧接着，东方的天际，冬木大桥的方向，毫无征兆地亮起了金色灿烂的光辉！
那光芒并非旭日，却比晨曦更加纯粹和辉煌！
它如同在地平线上骤然升起的太阳，瞬间驱散了夜幕，将庄严而炽烈的金色，泼洒向整个冬木市！
山峰、树木、寺庙的瓦檐、乃至陆泽和卫宫切嗣的脸庞，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而肃穆的金边。
陆泽抬起头望向那金光照来的方向。
那里，魔力澎湃如海啸，即便是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息。
“看来，已经结束了。”
陆泽轻声自语。阿尔托莉雅已经解放了她的誓约胜利之剑。
这场延续了千年的王与骑士之间的纠葛，以圣剑的光辉，画上了句点。
而卫宫切嗣依旧面无表情，冷漠得仿佛那照亮天地的光芒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在城堡那夜，陆泽曾直言圣杯已被污染时，他内心深处那不被任何人察觉的一丝动摇，此刻化作了更为坚硬的偏执。
他没有完全相信陆泽的话，所以，他来到这里，他要亲眼见证圣杯的降临。
这是他毕生追求救世梦想的唯一寄托，在亲眼看到，亲手触碰，亲自确认之前，没有任何人，任何话语，能让他放弃！
陆泽看着卫宫切嗣那仿佛剥离了所有人性温度，只剩下机械般等待与执念的侧脸，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他理解卫宫切嗣的梦想，也知晓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残酷与谬误。
但正如陆泽心中所坚持的，立场不同，道路便异。
他无意，也不会将自己的意志与评判，强加于他人选择的道路之上。
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选择背负代价，迎接结局。
金色的光辉渐渐收敛，但夜空中残留的魔力波动与那终结了一切的余韵，却愈发清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