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407章 西北密召
    西北,玉门关。

    时值深秋,塞外的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黄沙,扑打着斑驳的城墙。关内军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边塞特有的肃杀。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气。秦烈卸了甲,只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正就着烛火,看一份边关舆图。他年过半百,头发已见花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刻着风霜与战火。烛光跳动,映着他专注而沉静的脸。

    帐帘忽然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亲兵队长秦武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细长的、毫不起眼的铜管,管口用火漆封着,漆印是一个极小的、不常见的徽记。

    “大将军。”秦武声音压得极低,将铜管双手呈上,“京城,六百里加急,密使刚到,亲手交予属下,说必须您亲自开启。”

    秦烈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那个铜管上。很普通的传讯铜管,但封口的火漆印……他眼神微微一凝。那是皇帝身边,只有最核心的影卫才会使用的暗记。非十万火急、绝密之事,不会动用。

    他接过铜管,入手微沉。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铜壁和封口的火漆,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声问:“密使呢?”

    “交了东西,喝了一碗水,一刻未停,已原路返回。”秦武答道,“他说,京城局势诡谲,陛下有旨,此信阅后即焚,绝不可留痕。”

    秦烈点了点头,挥手:“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十步之内。”

    “是!”秦武抱拳,转身出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只剩下秦烈一人。炭火噼啪,更显寂静。他走到烛台边,用匕首小心撬开火漆,拧开铜管,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特制的绢纸。绢纸极薄,字却极小,用的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密码暗语书写。

    他凑近烛火,眯起眼,仔细辨认。

    目光扫过第一行,秦烈握着绢纸的手指,便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圣旨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京城有变,速归。携烁儿、昭雪,轻装简从,秘密回京。不得惊动地方,不得泄露行踪。抵京后,直接入宫,寻烨儿。阅后即焚。父字。”

    父字。

    不是“朕”,是“父”。是那个多年未曾如此称呼过他的帝王,在危急关头,撕去所有君臣外衣,以父亲、以家族族长的身份,发出的最急迫的召唤。

    京城有变。速归。

    短短六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秦烈的心沉了下去。陛下“病重”的消息,他前几日已从朝廷明发的邸报中得知,但邸报语焉不详,只说是“圣躬违和”。他远在边关,虽忧心,却也未曾想到,竟已到了需要密诏他“秘密回京”的地步。

    还要带上三皇子百里烁,和他的女儿昭雪。

    秦烈是在百里烨上北境时,皇帝要他赶紧到西北镇守的。北境离西北并不远,皇帝担心北狄波及西北,当时也是火急火急的,不过不是信,而是口谕。现在是信,可见京城形势逼人。

    秦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躁动的心绪强行冷静下来。他重新看向那绢纸,一字一句,反复咀嚼。

    “携烁儿、昭雪”——陛下特意点名要带上三皇子和他女儿。三皇子百里烁,性子跳脱,不喜拘束,自请来西北军中历练,名义上是监军,实则跟着他学些兵事,远离京城是非。陛下此时急召他回京,意味着什么?京城之变,已波及到皇子?或是……陛下在为某种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而昭雪……秦烈眼中闪过复杂。他的独女,自幼丧母,被他带在身边,在边关风沙里长大,性子比许多儿郎还烈。陛下特意点名要她回去,绝不只是因为思念晚辈。恐怕,与宫中的皇后娘娘,或是……与那位凤郡主有关。

    “轻装简从,秘密回京。不得惊动地方,不得泄露行踪。”——这是要他们潜行。陛下在防着谁?朝中有人?还是……外患已至京城?

    “抵京后,直接入宫,寻烨儿。”——宸王百里烨。陛下最信任、也最倚重的儿子。让他们直接寻他,意味着陛下已将京城的安危,乃至更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宸王。

    秦烈闭上眼,脑海中飞快闪过京城的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可能。肃王?代王?李嫔家族?还是……那位远在西夏,却始终让人无法安心的敬亲王?

    无论是什么,能让陛下用这种方式召他回去,必然是动摇国本、危及社稷的大事。

    他不再犹豫。将绢纸凑到烛火上。薄绢极易燃,火舌一舔,瞬间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簌簌落在炭盆里,连一丝青烟都未及升起。

    “秦武!”他沉声喝道。

    帐帘掀开,秦武应声而入。

    “立刻去请三殿下过来,就说有紧急军务商议。记住,不要惊动旁人。”秦烈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另外,让昭雪收拾行装,只带最必要的衣物和随身兵器,半个时辰后,来我帐中。告诉她,什么都别问,执行命令。”秦武跟随秦烈多年,深知大将军脾性,见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心知必有惊天大事,一句废话没有,抱拳低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秦烈迅速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普通信纸,提笔蘸墨,飞快写了几行字,盖上一个不起眼的私章。内容是关于边境防务的日常安排,指定了几位副将在他“巡视边防”期间暂代军务。这是他离营的官方借口。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纸装入普通信封,放在案头显眼处。

    做完这些,他走到帐边悬挂的铠甲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甲片。这副铠甲陪伴他出生入死多年,上面刀痕箭创无数。这一次,或许不必披甲执锐,但前方的凶险,恐怕不亚于任何一场血战。

    脚步声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却又在帐外及时刹住,变得沉稳。

    “秦叔,您找我?”帐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箭袖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三皇子百里烁。他年纪与百里烨相仿,但气质迥异,少了几分冷硬杀伐,多了几分明朗跳脱,此刻脸上还带着塞外风霜吹出的淡淡红痕,眼神清澈明亮。

    “殿下,坐。”秦烈示意他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声音压得极低,“京城来了密旨,陛下急召你我,还有昭雪,即刻秘密回京。”

    百里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起来:“密旨?父皇他……”

    “陛下手谕,具体情况不明,但事态紧急。”秦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轻装简从,不能惊动任何人。你立刻回去,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只带随身物品和兵器。我们扮作商队,连夜出发。”

    百里烁是皇子,但并非不通事务。在西北这半年,他跟着秦烈,见识了边关的艰苦,也懂得了军情的紧急和朝局的复杂。此刻见秦烈神色,知非同小可,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记住,对任何人,包括你的亲随,只说我要带你和昭雪去附近州县采买些过冬物资,考察边贸。最多三五日便回。”秦烈补充叮嘱。

    “秦叔放心,我知道轻重。”百里烁肃然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已带着军人的利落。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秦昭雪。她身量高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继承了秦烈的英气,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倔强。她腰间佩着一把细长的弯刀,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行囊。

    “爹。”她叫了一声,目光落在秦烈脸上,带着疑问,但更多的是信任和坚定,“收拾好了。我们去哪?”

    秦烈看着女儿,冷硬的心肠软了一瞬,但旋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走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解释,只简短道:“回京。路上再细说。记住,从现在起,你是商队护卫,我是管事,三殿下是账房先生。少说话,多看,跟着我。”

    秦昭雪重重点头:“是!”

    子时将至,玉门关侧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商队”牵着驮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关外的沉沉夜色。驮马上是西北常见的皮毛、药材。所有人都穿着普通商旅的棉服,风尘仆仆。为首的“管事”秦烈,粘了假须,面容普通。“账房先生”百里烁戴着厚厚的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护卫”秦昭雪和其他精挑细选的亲兵一样,沉默地走在队伍中,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没有惊动关内任何人。只有值守的副将,收到了秦烈留下的那封关于“巡视边防”的普通信函。

    寒风呼啸,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队伍沉默地向东,向着千里之外的京城,疾行。

    秦烈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玉门关轮廓。关墙上,灯火零星,一切如常。

    他不知道京城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陛下在等他。大雍,在等他。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转头,迎向扑面而来的寒风和深不可测的前路。

    马蹄踏碎寂静,车轮碾过冻土,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