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夜惊变
朔州城,子时三刻。
月黑风高,正是守军换防时分。连续数日大战,城上将士疲惫不堪,连城头火把的光都显得昏昏欲睡。
凤南衣披衣站在府衙后院的廊下,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自百里烨前往东门巡视已过去一个时辰,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重。白日里,鬼面军虽被“破邪箭”所克,攻势暂缓,但敬亲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凤南衣眉头一蹙,左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荷包——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嗅毒囊”,由七种对毒物敏感的药材混合而成,此刻囊中药物微微发热。
“不对。”她低语一声,转身欲回房。
就在转身的刹那,院中那株老槐树的阴影骤然扭曲!
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影中分离而出,几乎眨眼间已掠过三丈距离,枯瘦如鹰爪的手直取凤南衣脖颈!
“王妃小心!”
院门处传来石朗的厉喝,他本在院外值守,听见凤南衣自语便推门查看,恰见这一幕。
凤南衣在黑袍人出手瞬间已然侧身避让,但对方速度太快,枯爪擦着她肩头掠过,“嗤啦”一声,外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银光闪闪的软甲。
“金蚕甲?”黑袍人——正是敬亲王,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倒是惜命。”
话音未落,他袖中涌出数道黑气,化作三条碗口粗的黑色蜈蚣,凌空扑向凤南衣!
凤南衣不闪不避,右手一扬,一把淡黄色粉末撒出。
“嗤嗤嗤——”
蜈蚣触及粉末,顿时如雪遇沸水般消融,化作黑烟消散。
“破邪散?”敬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竟能炼出此物。”
说话间,他身影再动,这一次不再留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带着刺鼻腥风抓向凤南衣心口!
“王爷不可!”
石朗已飞身扑至,手中苗刀斩向敬亲王后颈。
敬亲王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袖中飞出一蓬细如牛毛的黑针。石朗挥刀格挡,却仍有数枚射中左臂,顿时整条手臂发麻,苗刀脱手。
“石朗退开!”凤南衣急喝,同时从发间拔下一支银簪,朝敬亲王面门射去。
银簪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紫色烟雾。
敬亲王似早有防备,黑袍鼓荡,一股阴风将毒烟倒卷而回。凤南衣连退三步,袖中滑出一枚蜡丸捏碎,白色粉末弥漫周身,将反卷的毒烟中和。
“毒术不错,可惜内力太浅。”敬亲王语气平淡,脚下步伐诡谲,竟如鬼影般穿过毒雾,再次逼近凤南衣。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右手五指直插凤南衣心口,指尖黑气缭绕,显然要一击擒拿!
二、生死一线
凤南衣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退反进,迎着敬亲王的爪击,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那里藏着贴身佩戴的玉坠,玉坠中是她以自身精血温养三年的“噬心蛊”!
玉坠应声而碎,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射向敬亲王面门。
敬亲王脸色骤变,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黑袍一卷护住头脸。
“噗——”
血线没入黑袍,发出一声轻响。
敬亲王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低头看向自己右臂——黑袍袖口处,一个针眼大的小洞正在迅速扩大,周围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你竟将噬心蛊养在自己心脉?”敬亲王声音中终于带上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森然,“好,好得很!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精血可耗!”
他右臂一震,整条袖子碎裂飘落,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手臂上,一个血点正在向四周蔓延,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黑。
但敬亲王只是冷笑一声,左手在右臂几处穴位连点数下,黑气蔓延之势顿时减缓。
“可惜,若再养三年,此蛊或能伤我根本。现在么……”他眼中血光一闪,“正好做药引!”
话音未落,他左手凌空一抓,院中那口古井的井水竟无风自动,化作一道水箭射向凤南衣。水箭在半空中迅速变黑,散发出刺鼻恶臭。
凤南衣脸色发白——方才催动噬心蛊已耗去她三成精血,此刻内息紊乱,竟一时无法闪避。
“南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那是一杆银枪,枪身如龙,撕裂夜空,精准无比地刺中黑色水箭。
“嗤——”
水箭炸开,黑色毒水四溅,落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银枪去势不减,直刺敬亲王心口!
敬亲王瞳孔一缩,双手在胸前一合,竟生生夹住了枪尖。但枪上蕴含的巨力仍推着他向后滑出三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院门口,百里烨持枪而立,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俊美面庞此刻布满寒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敬皇叔。”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深夜闯我朔州,伤我妻室——是当本王提不动枪了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兄弟对决
敬亲王松开枪尖,看了眼掌心被枪尖划出的血痕,那血竟是暗红色的。
“烨儿倒是来得快。”他舔了舔掌心血迹,露出诡异笑容,“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拦得住本王?”
百里烨不语,只是踏前一步,将凤南衣护在身后。
凤南衣强撑着站起身,低声道:“他右臂中了我的噬心蛊,虽被压制,但一炷香内若不动用内力,蛊毒自会蔓延至心脉。”
“一炷香?”百里烨点头,“够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银枪如毒龙出洞,携风雷之势刺向敬亲王咽喉!
敬亲王不敢怠慢,黑袍鼓荡,双手在胸前结印,一团黑气凝成盾牌。
“铛!”
枪尖刺中黑盾,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院中石板寸寸碎裂,那株老槐树拦腰折断。
百里烨枪势不绝,一枪快过一枪,枪影如梨花暴雨,将敬亲王完全笼罩。
敬亲王起初还能以黑气盾牌抵挡,但十招过后,盾牌上已出现裂纹。他右臂蛊毒发作,无法全力施为,渐落下风。
“好枪法。”敬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转为阴狠,“可惜,你今日必败。”
他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那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数十只血色蝙蝠,尖啸着扑向百里烨。
百里烨枪势一收,枪身旋转如轮,将血蝙蝠尽数绞碎。但血蝙蝠破碎后并未消失,反而化作更细的血雾,笼罩整个院落。
“屏息!”凤南衣急喝,同时撒出一把黄色药粉。
药粉与血雾接触,发出“滋滋”声响,腥臭扑鼻。
趁着这间隙,敬亲王身影一晃,竟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攻向凤南衣——他真正的目标从未改变!
“尔敢!”
百里烨怒喝,银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虹射向其中一道残影,同时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另一道,左手一拳轰向第三道。
“噗!”
银枪贯穿一道残影,却是虚影。
拳风击散第二道,也是虚影。
而第三道残影已逼近凤南衣身前五尺!
“王妃!”石朗强提内力,挥刀欲拦,却被敬亲王袖中飞出的黑气击中胸口,吐血倒飞。
凤南衣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丹药吞下——那是透支生命激发潜力的“燃血丹”,药痴大师曾严令她不可轻用。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之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沁出三滴精血,凌空画出一道血色符箓。
“以我精血,引九天神火——燃!”
血色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道赤红火焰,迎向敬亲王。
敬亲王脸色终于大变:“你竟会血符之术?!”
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但火焰如影随形,转眼已烧至面前。
“嗤啦——”
敬亲王左袖被火焰擦中,瞬间化作飞灰,露出的手臂焦黑一片。他闷哼一声,右手在左臂连点数下,斩断燃烧的部分,竟生生将左臂齐肘斩断!
断臂落地,犹在燃烧,几个呼吸间化作灰烬。
敬亲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终于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好……好一个永宁公主。”他死死盯着凤南衣,声音嘶哑,“今日之赐,本王记下了。”
他猛地转身,黑袍化作滚滚黑烟,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宇间。
“别追!”凤南衣急声喝止欲追击的百里烨。
话刚出口,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软软倒下。
“南衣!”百里烨飞身接住她,触手只觉她身体烫得惊人,气息却微弱如游丝。
“快……快拿我的药箱……”凤南衣艰难开口,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百里烨抱着她冲进房内,对闻声赶来的军医吼道:“拿王妃的药箱!快!”
四、三日期限
一刻钟后,凤南衣被灌下数种解毒、固本的汤药,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渐退,但气息依旧微弱。
军医把脉后,面色沉重:“王妃强行催动精血,又服了虎狼之药,心脉、丹田皆有损伤。幸得王爷以真气护住心脉,暂无性命之忧,但至少需静养三月,期间绝不可再动武、用毒,否则……恐伤及根本,折损寿元。”
百里烨坐在床沿,握着凤南衣冰凉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石朗包扎好伤口进来,单膝跪地:“末将护卫不力,请王爷责罚!”
“起来。”百里烨声音沙哑,“敬亲王若真想潜入,除非本王寸步不离,否则防不住。”
他顿了顿,问:“他最后那句‘三日内必取你精血’,何意?”
一直沉默旁观的药痴大师开口:“噬心蛊以精血为引,王妃方才催动此蛊,精血气息已泄。敬亲王修的是邪术,对精血最为敏感。他既说出‘三日内’,定是有秘法能在三日内锁定王妃精血方位,卷土重来。”
百里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敢再来,本王定将他碎尸万段。”“王爷,”药痴大师摇头,“敬亲王今日断臂重伤,三日内必会寻找大量精血疗伤补充。朔州城内,何处有大量精血?”
百里烨瞳孔一缩:“伤兵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东城伤兵营遇袭,三十七名重伤将士……全部被吸干精血而亡!”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暴雨,倾盆而下。
五、暗夜密议
同一时间,朔州城外三十里,北狄大营。
敬亲王跌跌撞撞闯入中军大帐,断臂处黑血淋漓。
阿史那咄苾正与几名将领议事,见状豁然起身:“国师这是……”
“无妨。”敬亲王摆手,声音嘶哑,“取三十名战俘来,要身体强健的。”
阿史那咄苾眼神一闪,挥手示意亲卫去办,亲自扶敬亲王坐下:“国师受伤不轻,可需本汗派巫医……”
“不必。”敬亲王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丹药吞下,脸色稍缓,“本王的伤,自有办法。倒是可汗,攻城计划需提前了。”
“提前?”阿史那咄苾皱眉,“国师不是说,需等‘血月之夜’,以万灵血祭开启血神大阵,方可一举破城么?”
“等不了了。”敬亲王眼中血光闪烁,“凤南衣的精血,比一万个凡人的精血都有用。她已动用本命精血,三日内气息最盛,正是夺取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雨水敲打着牛皮帐篷,发出沉闷声响。
“三日后子时,本王要亲自出手。届时,可汗需全力攻城,牵制百里烨。只要拿到凤南衣的精血……”
敬亲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然笑容。
“本王便能炼成‘血神真身’,到那时,莫说朔州,便是整个大晟,也唾手可得。”
阿史那咄苾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好!本汗便再信国师一次。三日后子时,全军攻城!”
帐外,雷声滚滚。
帐内,敬亲王闭目调息,断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但新生出的皮肉呈青黑色,隐隐有黑气缭绕。
他睁开眼,看向朔州方向,低声自语:
“凤南衣……待本王取你精血,炼成神功,定要将你炼成活傀,永生永世,受本王驱使。”
“三日……只剩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