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处令人压抑的岩洞,重新沐浴在林间稀疏的天光下,百里烨和凤南衣都感到心头的沉重并未减轻分毫。那些残缺诡异的壁画,像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胸口的玉佩,在离开岩洞一段距离后,那微弱的温热感便逐渐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两人都清楚,那不是错觉。
百里烨的神情比来时更加冷峻。他仔细检查了岩缝入口处他们留下的痕迹,确保没有明显的脚印或折断的枝条暴露行踪。然后,他示意凤南衣跟上,准备按原路返回,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研究拓印的图案。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径,在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怪石间小心穿行。百里烨依旧走在前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枝叶。凤南衣紧随其后,忍着肩伤的不适,尽量将脚步放得更轻。
刚走出不到一里地,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杂木林,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金属工具碰撞岩石的叮当声。
百里烨立刻停下脚步,闪电般伸出手臂,将凤南衣拦在身后。两人迅速矮身,藏入一丛茂密的、带刺的灌木之后。
百里烨拨开枝叶缝隙,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步开外,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上,聚集着七八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便于在山林中行动的深灰色劲装,但并非军服,更像是某个私人势力的打扮。这些人手中拿着铁镐、铁锹、撬棍等工具,正在一面裸露的、颜色发暗的岩壁前忙碌着。有人在用铁镐敲打岩壁,有人在用撬棍试图撬动一块凸起的岩石,还有人在一旁拿着某种图纸似的东西,指指点点。
他们动作并不算太隐蔽,交谈声也并未刻意压低。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这鬼地方,石头真他娘的硬……”
“少废话,王爷催得紧,耽误了‘大典’,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说前几天又送来一批‘货’,关在下面地牢里,哭得那个惨……”
“嘘!找死啊!这话能乱说?”
“怕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咱们,连个鬼影都没……咦?”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声音突然顿住,疑惑地看向百里烨和凤南衣藏身的方向。虽然隔着灌木丛,但似乎刚才百里烨拨动枝叶的细微声响,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好像……那边有动静?”那人眯起眼,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走了几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灌木丛后,百里烨和凤南衣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如弓。凤南衣右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左手则握紧了袖中的飞针。百里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他微微抬手,示意凤南衣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又走近了几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距离灌木丛不足二十步,几乎要发现异常时,百里烨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后掠出,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脚下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那名警觉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凛冽的寒意已扑面而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更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刀,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刺痛的感觉,随即是窒息的黑暗。
百里烨的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抹,身形毫不停留,借着前冲之势,已掠入灰衣人群中。
直到这时,那灰衣人才软软倒下,手中铁镐“哐当”落地。直到他倒下,鲜血才从颈侧细细的伤口中飙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灰衣人惊呆了片刻。
“敌袭!”
“什么人?!”
惊呼声、怒喝声几乎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两个灰衣人反应最快,扔下工具,拔出兵刃就向百里烨扑来。一人使刀,刀光狠厉,直劈百里烨面门;一人使短矛,毒蛇般刺向他腰腹。
百里烨面色不变,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柳絮般在刀光矛影间穿行而过。使刀者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钢刀已脱手飞出。他还未及痛呼,胸口已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身后岩壁上,闷哼一声,软软滑落。
使短矛者一击落空,心头大骇,刚想变招,却见一道黑影已欺近身前。他只看到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随即脖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又狠狠掼在地上!后脑与坚硬的地面猛烈撞击,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之间,三名灰衣人已失去反抗能力,生死不知。
剩下的四五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抽出兵刃,将百里烨围在中间。但他们眼中已充满了恐惧,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手之可怕,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此撒野!”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中年人色厉内荏地喝道,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里烨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围着他的兵刃。他的目光,落在那名拿着图纸、此刻正脸色煞白、试图悄悄向后退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身上。
就是他。
百里烨动了。
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灰衣人中间穿梭。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打击。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或喉骨碎裂,或胸骨塌陷,或关节折断。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兵刃坠地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除了那名中年文士,其余所有灰衣人,都已倒在地上,或昏死,或重伤呻吟,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中年文士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图纸也掉在了地上,转身就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踝一痛,整个人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是百里烨踢出的一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脚踝。
百里烨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中年文士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想要磕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混口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啊!”
百里烨抬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他瞬间呼吸困难,所有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问,你答。”百里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有一句假话,或迟疑,就和他们一样。”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灰衣人。
中年文士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你们在此做什么?”百里烨问。
“挖、挖石头……探、勘探地形……”中年文士结结巴巴。
“为谁做事?”
“为、为王爷……敬、敬亲王……”
“具体做什么?寻找什么?”
“找……找古代留下的痕迹,壁画,石刻,还、还有特殊的矿石……王、王爷说,这山里有宝贝,是古人留下的……”
“什么‘大典’?”百里烨突然打断他,问出了刚才偷听到的关键词。
中年文士浑身一颤,眼中恐惧更甚,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说。
百里烨脚上微微加力。
“我说!我说!”中年文士痛呼一声,连忙道,“是、是王爷要举行一个……一个祭祀大典,就在绝命崖下面……很深的地方,挖到了一个很古老的祭坛……”
祭坛!百里烨和藏在灌木丛后的凤南衣心头同时一紧。
“祭坛?做什么用的?”百里烨继续问,声音更冷。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知道王爷要做什么……只、只听说,好像要……要请什么……什么神……”中年文士语无伦次。
“从各地搜集的‘货’,‘特定时辰出生的童男童女’,‘具有古老血脉者’,是做什么用的?”百里烨步步紧逼,将刚才偷听到的碎片信息抛了出来。
中年文士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看向百里烨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你、你怎么知……”他猛地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闭嘴,但眼中的惊恐已经出卖了一切。
百里烨脚下力道加重,中年文士顿时呼吸困难,脸憋得发紫。
“说。”
“是、是祭品……”中年文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绝望,“王、王爷需要……祭祀大典需要……特定的祭品……那些孩子,还、还有那些有古老血脉的人……是、是引子……打开……打开什么东西的引子……”
虽然说得含糊破碎,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敬亲王果然在准备那个邪恶的血祭仪式!而那些无辜的孩子和所谓的“古老血脉者”,就是祭品!凤南衣,恐怕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引子”!
百里烨眼中的寒意几乎凝为实质。他强压下立刻捏碎此人喉咙的冲动,继续问道:“祭祀大典何时举行?具体地点在绝命崖下何处?守卫情况如何?说!”
“不、不知道具体时间……只听说快了,就在这几日……”中年文士涕泪横流,“地点……在绝命崖下最深处的‘黑渊’附近,那里新挖出了一个很大的地下洞穴,祭坛就在里面……守卫……守卫森严,都是王爷的亲信死士,还有、还有从黑石寨和鬼哭岭调来的高手,很多,非常多……进出的路只有一条,有机关,有暗哨……好汉,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饶命,饶命啊!”
黑渊?百里烨记下这个地名。他脚下力道稍松,让中年文士得以喘气。
“你们这次出来,是例行勘探,还是有别的任务?如何与下面联系?”
“是、是例行勘探,绘制这一带的地形图……每、每三天,会有一支小队从下面出来,到指定地点交换消息和补给……下次交换是……是明晚子时,在东北方十里外的‘老鸦岭’山神庙……”中年文士为了活命,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百里烨问清了山神庙的具体位置和交换的暗号细节。然后,他松开了脚。
中年文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逃走。
但下一秒,他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百里烨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将他打晕。
百里烨迅速在倒地的灰衣人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一些碎银、令牌和那卷图纸。图纸上画着附近的地形和一些标记,其中就有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处岩缝的大致位置,旁边标注着“已探查,壁画已毁”。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将现场伪造成遭遇野兽袭击或山石崩塌的混乱模样,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痕迹。
然后,他走到灌木丛后,对凤南衣低声道:“走。”
凤南衣从藏身处走出,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刚才听到的、关于“祭品”和“大典”的内容。
百里烨拉着她,迅速离开了这片坡地,没入山林深处。
身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昏迷不醒的灰衣人。
风,吹过山林,带起枝叶沙沙作响,很快掩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绝命崖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