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284章 安全点汇合
    黑暗,冰冷,湍急。

    简陋的木筏在咆哮的地下暗河中,如同一片无助的落叶,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疯狂向下游冲去。河水冰冷刺骨,不断从木筏缝隙涌上,浸湿了所有人的衣衫,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耳边只有隆隆的水声,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偶尔掠过水面的、不知名的发光苔藓,投下转瞬即逝的惨绿微光,映出嶙峋的岩壁和翻涌的白色泡沫。

    百里烨单膝跪在木筏前端,用那根长枯枝作为简陋的船篙,死死抵住侧面急速掠过的岩壁,竭力控制着木筏的方向,避免撞上河中凸起的礁石。每一次撞击,木筏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河水劈头盖脸地打来,他全身早已湿透,发梢眉梢凝结着冰珠,脸色是失血和寒冷交织的苍白,但握着枯枝的手,稳如磐石。

    凤南衣紧紧趴伏在木筏中部,右手死死抓着捆绑木筏的藤蔓,左手则下意识地护着身侧昏迷的小五。刺骨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她右肩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但她的眼神,却穿过黑暗和水幕,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奋力撑篙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在此刻,成了这黑暗激流中,唯一的、可以依靠的定海神针。

    小五被布条固定在百里烨腰间,半身浸在冰冷的河水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嘴唇冻得乌紫。他努力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一只手紧紧抓着身下的木筏,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自己受伤的左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玄一伏在百里烨背上,依旧昏迷不醒,但护心散的药力似乎仍在起作用,气息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只是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着他,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前方的水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轰鸣声小了些,水流也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而更远处,似乎隐隐有朦胧的光亮透入。

    是出口!

    百里烨精神一振,手上发力,调整枯枝的角度,努力引导木筏向着那光亮的方向漂去。木筏在平缓了一些的水流中打着转,慢慢靠近光亮来源。

    那是一个倾斜向上的、被水流冲刷出的狭窄出口,约有一人多高。河水从这里流出,汇入外面一条更宽阔、水势也平缓许多的地下河。出口处,有微弱的天光从上方岩缝透下,虽然依旧昏暗,但比起刚才绝对的黑暗,已是恍如白昼。

    百里烨没有丝毫犹豫,看准时机,在木筏即将漂出出口的刹那,手中枯枝猛地一点旁边岩壁,木筏打着横,勉强卡在了出口边缘。他迅速解下腰间的布条,将小五先拖拽到出口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然后反手解开缚着玄一的绳索,小心地将他抱下,放在小五身边。最后,他转身,向着凤南衣伸出手。

    “过来,小心。”

    凤南衣咬着牙,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在木筏的摇晃中,艰难地挪到岩石上。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全身,一离开水面,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寒意更是加倍袭来,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哆嗦起来。

    百里烨迅速检查了一下玄一和小五的状况。玄一气息微弱但稳定,小五虽然冻得够呛,但意识还算清醒。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追兵或许会被地下迷宫和暗河暂时阻隔,但绝不会放弃。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水道,找到预设的安全点。

    “能走吗?”他看向凤南衣,目光在她因寒冷和失血而青紫的嘴唇上停留一瞬,眉头紧锁。

    凤南衣用力点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可……可以。”她尝试迈步,但冰冷的河水浸泡加上伤势,让她的双腿麻木僵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百里烨眼疾手快扶住她,不再多言,再次用湿透的布条,将玄一背好,又示意小五抓住他腰间的绳索。然后,他一手紧紧揽住凤南衣的腰,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里,低声道:“抓紧我。”

    四人再次以这种奇特的组合,离开了暗河出口,沿着湿滑的岩石,攀上河岸。外面是一条更为宽阔、水势平缓许多的地下河,河岸是松软的沙石地,空气虽然潮湿,但比暗河通道里清新了许多,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光从上方大大小小的岩缝和孔洞中透入,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地下空间,但已能大致视物。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的一部分。

    百里烨没有停留,辨明方向(依据岩缝透光的方向和空气流动),背负着玄一,半抱着凤南衣,带着小五,沿着河岸,向着溶洞深处、地势似乎逐渐抬高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消耗巨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天光,而是……火光?

    百里烨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手已按上剑柄。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约定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火光传来的方向轻轻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他与接应人约定的暗号。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已是地下溶洞的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岩壁半包围的空地。空地上方,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天光正是从那里洒下。空地上,搭建着几座简陋却结实的木屋,看起来像是猎户或采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木屋前,燃着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但驱散了地下的阴寒湿气,带来了暖意。

    篝火旁,站着七八个人。他们并非军士打扮,而是普通山民或行商的装束,但个个眼神精悍,身形利落,透着一股剽悍之气。为首一人,是个年约四旬、面容黝黑精瘦的汉子,腰间挎着一把猎刀,正警惕地望向百里烨他们走来的方向。当看清百里烨的身影时,那汉子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迎了上来,抱拳低声道:“公子,您终于到了!属下等已在此等候两日。”

    百里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这几人,看到他们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忠诚,心头微松。这是他提前通过药王谷在西南地区的隐秘关系网络,以及自己早年安插在西南边境的暗线,调集的一小支绝对可靠的人手。此处隐蔽猎屋,便是预设的接应点之一。

    “有劳。”百里烨声音沙哑,将背上的玄一小心放下。那精瘦汉子立刻挥手,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动作熟练却轻柔地将昏迷的玄一抬起。

    “这位兄弟伤得很重,快,抬到屋里,老何!”精瘦汉子对木屋内喊道。

    一个头发花白、背着药箱、作郎中打扮的老者应声从一间木屋中快步走出,看到玄一的伤势,面色顿时凝重,也不多问,立刻指挥人将玄一抬进屋内,开始检查。

    “还有他,腿伤感染,高烧。”百里烨又指向小五。

    立刻又有人上前,搀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小五,将他扶进另一间木屋。

    最后,百里烨的目光,落在了怀中依旧微微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凤南衣身上。她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失血、寒冷、伤痛、疲惫,已让她到了强弩之末,只是靠着一股意志力硬撑着。

    “这位姑娘也伤得不轻,快请……”精瘦汉子连忙道,正要招呼人。

    “不必。”百里烨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他没有将凤南衣交给任何人,而是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其小心,避开了她右肩的伤处。

    凤南衣此刻已无力抗拒,或者说,潜意识里也不想抗拒。她将头靠在他湿冷却坚实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将自己抱进那间看起来最干燥、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石屋。

    石屋内,篝火的光透过缝隙,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橘黄。有人早已准备好了干燥的衣物、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百里烨小心地将凤南衣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干草堆上。她浑身湿透,冰冷的衣物紧贴着身体,更显得单薄脆弱,右肩的伤口包扎处,又隐隐有血水渗出。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苍白的脸颊上,不住地轻颤,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

    百里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在她苍白脆弱的容颜前,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冰凉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起绝命崖上,她决绝跃下的身影;想起洞穴中,她浴血死战、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模样;想起暗河里,她咬牙硬撑、瑟瑟发抖却始终紧握藤蔓的坚持……

    如果……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暗河更加湍急……如果她没撑住……

    无数个“如果”,像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和沉痛。他不再犹豫,俯下身,伸出双臂,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还在他怀里。

    湿冷的衣物贴在一起,寒气透过布料传递,但相贴的肌肤,却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流淌。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浸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愧疚,“对不起……南衣……我来晚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湿冷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混合着血腥、河水、泥土的气息,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微弱的脉搏,一直紧绷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褪去后,更加汹涌的心疼。

    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凤南衣几乎喘不过气,牵动了伤口,让她闷哼一声。但这声闷哼,却让百里烨如梦初醒,猛地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她。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冰冷的脸颊,让她与自己对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恐慌、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

    “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来晚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脆弱和颤抖。

    凤南衣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情绪,看着他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痛楚,看着他下巴上新生的、泛青的胡茬。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酸涩、委屈、庆幸、后怕……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他捧着她脸颊的手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他,泪水不断滚落。

    百里烨的心,被她的泪水烫得生疼。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冰冷的皮肤相贴,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别哭……”他笨拙地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没事了,我们安全了……别怕,有我在。”

    凤南衣依旧流泪,却慢慢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抓得很紧,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门外,传来老何刻意压低的声音:“公子,那位重伤的兄弟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刻施针用药,那位腿伤的也需要重新清理伤口。还有,热水和干净衣物备好了,这位姑娘的伤……”

    百里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腾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轻轻松开凤南衣,用指腹最后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依旧沙哑:“有劳何先生。这位姑娘的伤,我来处理。先准备热水和伤药,再找一套干净衣物。”

    “是。”老何应声退下。

    百里烨最后深深看了凤南衣一眼,将她小心地放平在干草铺上,扯过旁边一张干燥的兽皮盖在她身上。“等我一下,很快。”他低声说完,起身,走出了石屋。

    屋外,冷风一吹,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但他的心,却因为那个还在流泪、却终于安全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女子,而一点点回暖,一点点重新变得坚硬。

    他走到安置玄一的木屋前,老何正在里面忙碌,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着传来。精瘦汉子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上前,递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物:“公子,先换身干的吧。您的伤……”

    百里烨摆摆手,接过衣物,却没有立刻换上。“外面情况如何?”他一边快速脱下湿透的外袍,一边沉声问。

    “公子放心,此处极为隐蔽,猎屋外围也安排了暗哨。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我们也有把握抵挡一阵,另有退路。”精瘦汉子低声道,“只是……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敬亲王的人像疯狗一样,搜得很紧。而且,京城那边……似乎也有异动。”

    百里烨换衣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京城?什么消息?”

    “具体不详,但我们留在京城的眼线冒死传出的消息,只说宫中似有变故,叶贵妃在天牢……似乎说了些什么,朝野暗流汹涌。还有,南境和西境,最近兵力调动频繁,不太对劲。”

    百里烨快速系好衣带,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但眼神已沉静得可怕,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深不见底的思虑。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让老何全力救治里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一个时辰后,我们转移。去‘鹰嘴崖’。”

    “鹰嘴崖?”精瘦汉子一愣,“那里更深入苗疆,地势险要,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百里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敬亲王的手伸得再长,苗疆深处,他也得掂量掂量。去准备吧。”

    “是!”精瘦汉子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迅速转身去安排。

    百里烨站在原地,望着木屋内透出的昏黄火光,听着里面老何施针时玄一偶尔发出的、细微的痛苦呻吟,眼神幽深。

    京城异动,边境调兵,敬亲王疯狂搜捕,苗疆暗流……山雨欲来。

    但此刻,他心中最紧要的,只有石屋里,那个伤痕累累、需要他守护的人。

    他转身,大步走回石屋。

    篝火噼啪,映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安全了。

    而他,绝不会再让她陷入险境。

    绝不。